剛剛自行癒合的濃霧,忽然間好似遇到了瘟疫一般,向四下猛然散開,這一片沙洲,好似成了一座大殿,十丈高處是它的穹頂。
穹頂處的濃霧在不停翻滾,一道身影穿過濃霧,緩緩落下,衣袂飄飄,綾羅纏繞,宛如仙子。
這張臉也的確宛如仙子。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可稱得上美,但之所以說是「仙子」,乃因這絕美中冷冰冰毫無感情。
她就這麼木然的掃視了眾人一圈,掃過劉小樓的時候,劉小樓覺得,她看自己好像在看一隻羊,或者是一條狗。
短短几個呼吸,卻好像被她看了幾個時辰,壓得心口十分難受。
修為到了元嬰之後,威壓是可以收放自如的,葛老君就沒有放出威壓,所以這位不知名的「仙子」幹分明確無誤的表明,她在顯露敵意。
直到她將目光收回,劉小樓身邊才傳來幾聲長吁,是趙炎和沈月如,他們剛才在這目光威壓之下,幾乎快喘不過氣來了。
若是放在過去還沒有結丹,劉小樓恐怕也會和趙丶沈二人的表現一樣,因此十分理解他們,關切詢問:「如何?有沒有事?」
沈月如剛才臉如白紙,此刻緩過來幾分,臉上又有了幾分紅暈:「劉師兄放心,沒事。」
趙炎喃喃道:「她比師父師孃還嚴厲... 」
沈月如道:「師弟,別瞎說!」
趙炎目光中滿是驚懼和膽怯:「我沒瞎說,她剛才看我,好像在看一隻螻蟻!」
沈月如道:「師父師孃,看你是看孩子一般,怎麼好比?」
趙炎醒悟,頓時滿頭大汗:「多謝師姐,師弟我險些失心了。」
這位「仙子」卻沒工夫搭理他們,而是將目光鎖定在葛老君身上:「葛連山,你也來趕這趟渾水,何時跟青玉宗扯上關係了?」
葛老君捋須微笑:「路過此地,看個熱鬧,本欲往木蘭峰上尋訪幾位故友,奈何大霧忽起,只得暫留於此,哪裡就和青玉宗扯上關係了?老朽想牽扯人家,人家還不一定讓老朽牽扯呢,哈哈。白雲仙因何而來啊?」
「白雲仙」三個字一出口,諸飛雲頓時傳音劉小樓等人:「遭了,竟然是這廝,咱們被峨眉盯上了!」
劉小樓知道峨眉掌門聞道漁,聽說過白龍觀主寬青海丶聖水閣主吳靜塵丶點易洞主陸紅柳,卻沒聽說過什麼白雲仙,忙問:「峨眉一門三主我聽說過,沒有這號啊。」
諸飛雲道:「這是白龍觀主青海仙的師妹,五十多年前與青海仙爭觀主之位不得,於是負氣出走,在峨眉後山建白雲觀獨居修行,她與峨眉一門三主不合,向不外出,少為外人所知,沒想到今日也來了。」
劉小樓忙問修為如何,諸飛雲的回答是:「只知元嬰,其餘皆不知曉。」
這句話幾乎就是廢話,單從她落地的身法便知,其人元嬰無疑,何況她還直呼葛老君的名諱,這種行為不是元嬰就是純粹找死了。
葛老君問她因何而來,她卻沒搭理,而是很不客氣的驅趕起來:「葛連山,若不想與我峨眉為敵,就趕緊走,這趟渾水不是你們襄山黑龍洞可以摻和的。」
葛老君嘿嘿一笑,捋須道:「白雲仙還是這麼心直口快,如此關心老朽...」
白雲仙冷冷道:「沒人關心你,只是不願多起周折,你也莫心生貪念,凱覦不該你覬覦的東西,於你不好。」
葛老君:「嘿嘿...」
劉小樓傳音過去:「前輩,峨眉一向仗勢欺人,自詡名門大派,實則合起夥來欺負別人,這就是她們的臭毛病。前輩若是果真擔心招惹她們,便離開好了,不用考慮我等安危,但若是前輩助我等一臂之力,頂過一炷香,晚輩等必定報知宗門。我青玉宗東方掌門曾言,能為青玉宗出力者,此番皆視同青玉宗之人,論功行賞,絕不遺漏!」
這邊在傳音私語,白雲仙那邊已經在催促:「葛連山,我數三個數,走不走自定!」
葛老君微笑道:「白雲仙且慢,總得容我想想。」
他私語劉小樓:「一炷香?」
劉小樓十分堅定:「一炷香!一炷香後,南海劍派四長老就趕到了!四位長老聯手,又有我和桃陣師的大陣,不怕這婆子!」
於是葛老君向白雲仙道:「老朽想問題一直很慢,白雲仙給老朽一炷香,老朽考慮之後便答覆你。」
說著,他真個從儲物法器中摸出一支燃香,隨手點燃後向空中一拋,那根燃香便在眾人之間懸浮著,香菸嫋嫋。
劉小樓也想掏一支迷離香出來點燃,但他很快就壓下這股衝動,沒敢造次。
在兩大元嬰面前搞迷香這種玩意兒,怕是有點不太把穩,所謂衝動一時,後悔一世!
白雲仙死死盯著葛老君,語調冰冷:「你真不顧及你在襄山的那幫徒子徒孫葛老君嘿嘿道:「老朽當然顧忌,只是老朽也不知能否確定,老朽走了以後,你峨眉便真的會放過老朽的徒子徒孫?」
白雲仙道:「我峨眉中人,什麼時候說過的話不算數?」
葛老君道:「也是......那......白雲仙,可否回答老朽幾個問題?第一個問題,虛空裂縫究竟是在木蘭天池重現,還是在這裡重現?」
白雲仙頭上忽然懸浮起一柄長劍,此劍長三尺,劍型古樸丶劍鋒未開,劍身雖為青綠之色,卻透著隱隱白光,好似劍身上纏繞著白雲。
劍出,直指葛老君:「葛連山,你在拖延時辰?你真想試一試我白雲劍鋒利否?」
劉小樓忽然插言:「這就是白雲劍?我有一好友,名白雲劍客,不知與前輩有何淵源?」
白雲仙臉上依舊毫無表情,目光中卻流露出疑惑:「什麼白雲劍客?」
劉小樓解釋道:「我那好友姓雲,家住神霧山西南八十里的白雲山莊,掌中一柄白雲劍,打遍荊湘無敵手!對了,其父雲從龍,江湖人稱白龍劍客,咦?豈不是很巧?」
白雲仙琢磨著白雲山莊,問:「此人是何修為?」
劉小樓道:「當年劉某結丹之時,這位白雲劍客築基了!」
白雲仙終於動怒了,但在臉上依舊是絲毫沒有顯現,直接向著劉小樓彈了一指,頭上的白雲劍依舊指著葛老君。
這一指彈出,直接點在劉小樓的金絲紫楠棺上,「叮咚」一聲清越激昂之音響起,震得劉小樓當場跌倒。
他這一跤跌得結結實實,屁股落地,仰面就倒了下去。
但終究是被金絲紫楠棺和落暉衣聯手擋了下來,沒有受傷,只是震得他七葷八素,頭暈目眩。
白雲仙「咦」了一聲,冷冷讚道:「原來是有寶貝護身,難怪敢如此放肆!」
說罷,又是第二指彈出。
她彈出第二指的同時,諸飛雲飛出天虹尺,在劉小樓身前刷出一道七彩虹光。
同時,沈月如的琉璃燈也噴吐黑霧,在劉小樓身前結出一道幕牆,阻擋白雲仙神識鎖定。
但那一指輕鬆穿過了七彩虹光,穿過了黑霧幕牆,直達劉小樓胸前。
劉小樓高呼:「前輩救我!」
葛老君嘆息一聲,左手變出一個巴掌大的鐘磬,右手握住一根黑色的木槌,宛若游龍。那游龍一般的黑木槌在鐘磬上一擊,「叮嚀」一聲,隨著磬音傳出,肉眼可見一道如同波浪般的氣浪向著劉小樓蔓延過去。
這股音浪一眨眼就到了劉小樓身前,堪堪擋住了白雲仙的一指。
白雲仙頭上懸浮的長劍瞬間出動,直指葛老君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