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朽】、【病前春】.
這些所謂的【木行】神通,天藥天材的底細,畢竟乃是神通大境,真人之上才能接觸的秘辛。
於季修而言,自是知之不詳。
但待到李乾元話音落下,卻不妨礙季修出聲問詢:
“李殿主既然對其如此瞭解”
“想來也應當曉得,那神通秘術究竟來自何門何派才是。”
“也好叫我日後見了,能夠知曉其一二底細。”
此前在江陰侯府暫居之時,季修曾經不止一次從旁人口中,亦或者蕭明璃口述之中得知過一些細節。
他曉得,蕭明璃當年作為天池真傳,可謂年輕至極,風頭正盛,再打熬些許年頭,當是這一代首席炙手可熱的人選。
只可惜在一次‘界門大開,連結正法’天宇之時,被一方正法天法統的門第高足以神通大術磨損了肉身,壞去了修行,這才耽擱至今。
作為自己未婚妻,雖然那門第遠在天邊.
但卻不妨礙季修多瞭解一二,若是日後能有機會的話,自然要為蕭明璃將這‘六年沉珂’弊病,十倍奉還回去!
“【萬物朽】麼,底細的話,貧道自然知曉,乃是正法天中,司掌【陰陽五行】諸道僅次於‘蒼天授籙,天師符詔’的木行法統之魁,但”
李乾元聞言沉吟一二,半晌後語氣有些謹慎:
“我聽你言語描述,能將此神通修至這般程度,只是留下道痕,竟能叫一武夫六年難得寸進,非得天材入藥才能剔除,如此手段,不可小覷。”
“只得其中粗淺跟腳,是絕難做得到的。”
“除非是【木行】法統之中的‘神通種子’,有繼承道籙的資格,才有可能!”
“而這般角色,六年時間,足以叫其打破神通關隘,問鼎更高了,我觀小友雖不差,可.”
李乾元欲言又止。
但季修卻已心領神會,只搖了搖頭後,依舊刨根問底:
“我知李殿主好意,但仇敵就是仇敵,若是因其勢大便心中有懼,退避三舍,失了進取之心,從而留下陰影,於修行之道上,乃是大忌!”
“更何況我只是詢問一二,並非是現在就要與其論個高下,丈量深淺,那不是報仇雪恨,那是取死之道爾。”
這一路走來,除了事到臨頭,沒有轉圜餘地,不然季修向來是謀求助力,待到靠山齊聚,這才謀定而後動的。
能以勢壓人,便絕不動手,落了下乘。
武夫最上乘,從來都是煉得一身驚世根基,叫人只是看了一眼,便低頭叩首,只管磕頭!
聽到季修冷靜言語,李乾元這才頷首,心中五味雜陳。
他在見到季修竟能感召【南明山】符詔,觸動他的師尊張純陽後手,便知其定是那有緣之人。
所以毫不猶豫,便以純陽天官留下的莫測手段,直接傳訊南明,從而得到了一則大訊息、大見聞。
那便是.
眼前這位大玄天中,偏居一隅的年輕武夫。
就是正法天宇,這一個時代觸動天師符詔的那惟一一個人選!
而眼下,早已經惹得了太陽、太陰、五行.等等道籙大天官的注意,
想必那些個大勢力,如今已經開始透過各種手段,跨越界壁滲透而來,便要想法子與季修接觸了!
雖說南明山執掌【火行】,也是道籙一品,執掌者位居天官。
但他師尊張純陽一來資歷尚淺,乃臨危受命;
二來只是近仙,依舊是羽化真尊,絕巔範疇,底蘊不足;
三來南明山因上代玄業天師,盛極一時,遭受多方打壓,如今謹小慎微,只能勉強自保,自給自足,自然開拓諸天,傳播道統影響便越發勢弱。
以至於如今在這眾天歸一的節點,也只能在這北滄州一隅控下一小塊地盤,便後繼無力。
至於其他正法天的道籙法統
不談這貧瘠的白山黑水,就算是那白玉京中的藩王,九姓十柱之中的掌權者,恐怕都多有勾結!
二者之間,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李乾元現在壓力山大。
他得了死命令,是勢必要好生與季修打好關係,從而想法子在日後請他跨越天宇,去往正法天,於南明山叩請蒼天授籙,所以自然不想他生出意外。
但面對能與季修多多熟稔的機會,他又不能放過,於是斟酌著便開口:
“【木行】建木宮,於正法天中,司掌‘生死’、‘壽元’之道,位居道籙一品,執掌之輩,可稱天官。”
“在悠久歲月前,無論大界小天,諸方天宇、體系,皆在古之道廷的統御、控弦之下。”
“而隨著諸道天宇彼時位於各自體系之道頂點,號稱‘執天之魁、位居道主’的無上存在共同舉旗反天,殺上瑤池.經歷浩瀚千年征伐,多位道主寂滅,付出慘痛代價後道廷遂崩。”
“那【木行】建木宮,便是在此時跟隨初代天師攻伐道廷有功,遂在戰火平息後,被敕封執掌一品道籙,登位天官。”
“對你那紅顏動手之輩,如無意外,便是【木行】建木宮內,有名有姓的‘神通種子’。”
“此等之輩,在建木宮內必定不會籍籍無名,若是你日後能遇見與之相關者,可旁敲側擊一二,自能得到答案。”
“但切記莫要衝動,【木行】建木宮的權柄雖無法跨越天宇,可在這大玄滲透頗深,有多方助力,在你羽翼未豐前,切莫暴露敵意。”
李乾元將前古秘辛對著季修娓娓道來,而後語重心長的叮囑作罷,便帶著他走出這方古樸殿宇。
在外,徐龍象與北滄侯蕭平南左右來回踱步等候,一身龍筋虎骨頻動,氣脈如若烘爐,渾身都在緊繃著。
大有一言不和,只要看著季修遲遲不出,情形不對,便橫衝直撞闖入進去的架勢!
叫一側作陪等候的赤元殿衛昭冷汗嘩啦啦的流著,頂著一位武聖頂點、一位當世巨擘,只覺壓力沉重。
若非他曉得師尊沒有壞心,全是好意,只怕早已兩股戰戰,打著哆嗦了。
不過好在,經歷了半晌等候,季修終於完好無損,神采奕奕的隨著李乾元踏了出來。
而察覺了季修那神魂之上‘大道紫府’並無異象,元靈完好無損,甚至彷彿經歷了一場重大蛻變後
徐龍象這才徹底放下心來,旋即展露笑顏:
“前後不過半個多時辰,看著模樣便知又得了一樁造化。”
“倒是要多感謝赤元殿主了。”
對此,李乾元只得訕訕而笑。
他方才可是看得真真切切,若是季修真在他這出了半分問題
恐怕現在的徐龍象就不是客客氣氣,而是直接筋骨齊震,顯化龍象,要將他這座‘正統門第’給硬生生拆了去了。
“不必言謝,我此前便說了,季小友與我南明山有緣法,自然不假。”
“另外好叫小友曉得,貧道蒙受天官傳詔,言稱這樁機緣還有後續。”
還有後續?
聞聽此言,季修渾身一震。
他此次雖得到了元始道籙的晉升之機,並且填補了黃粱夢的空缺,叫他不日之後,便能展望‘諸法無常道君’的金丹大道。
可就算這般,卻依舊沒有獲得屬於‘張玄業’的第二次媒介。
究其原因,季修思索了下,或許是因為這留下緣分的,乃是他曾經入夢南柯,見過一面的族兄‘張純陽’所留,並非‘自己’的手筆。
但聽著這位赤元殿主所言
莫非這大玄天內,有自己作為張玄業留下的機緣、機遇?
若是那樣,或許便能取得這一世的媒介,也說之不定!
“不知殿主所言何意?”
季修期待便問。 看到季修對此果真有所興趣,李乾元這才放下心來。
按照他那位天官師尊的說法,只要季修這位有緣人,能夠將那水君府內的‘天師遺澤’接收.
那麼便將與南明山,建立密不可分的關係!
所以見到季修並不牴觸,當即便道:
“季小友既是自江陰府而來,對於東滄海自然不陌生。”
“但你可知,那東滄海的水君府,在曾經墜入大玄前,可是位於正法天中,號稱‘東海龍王’,效命於玄業天師麾下?”
“後來天師無蹤,他未曾守得住這【水行】輔位、東海龍王的敕封道籙,為求自保便遁走他鄉。”
“可”
“他的那座‘水君府’中,傳聞有鎮壓海眼的定海神針,裡面蘊藏著大小如意的乾坤神妙、介子須彌,乃是一方‘福地’,藏匿著天師大秘!”
“如今你已得天師符詔認可,若再得前代天師遺澤,便能動身去往正法,拜請蒼天授籙!”
“若是你沒有法子去往那水君府,聽說那老龍在這大玄經營幾百年,建了個甚麼‘龍君宴’,聯姻各方勢力擴充底蘊”
“小友若是有意,貧道當為你求來一封!”
哦?
那東滄海中,竟還有此等隱秘!?
這倒是出乎了季修意料之外。
他原本從安寧縣走出的很大一個契機,就是答應了白爍的邀約,事後在‘諸法無常元府’出世時再度相逢,還得了一封‘龍君宴’的請帖。
原本是打算待到自‘北滄州’折返,便出海前去一探究竟,會一會那宴上諸雄,聽說界內界外,皆有參與。
但沒想到
竟還有這一環。
若真是天師遺澤,想必必定事關自己入夢‘張玄業’,既然如此,承諾與未來雙重加持,到是不得不去了!
想到這裡,季修掏出了那張龍君請帖,而李乾元見了不由訝然:
“嗯?小友既然已經收到邀約了麼,那白龍君倒是有眼界。”
“既然如此,倒是省卻了貧道動身一趟。”
“衛昭,前去燒燃地火,多添道柴,升起丹壇,祭我道鼎!”
“只需七個晝夜,貧道定能煉成天藥,交予北滄侯與小友之手,送往那位世女處!”
說到這裡,李乾元言辭鑿鑿,胸有成竹。
畢竟他乃是正法天法統出身,正統的列仙國手,比之北滄一隅的丹師,跟腳要高出了不知多少,對於煉製天藥,也是捻熟於心。
只要沒有與他丹道相仿,神通高絕之輩從中作祟.
是不會生出意外的。
與此同時。
那公卿街頭,一家家巨閥朱欄玉戶,寶座崢嶸,雖隨著季修與徐龍象入了滄都後跌了名聲,以至於風波不斷。
但些許顏面中傷,卻損不了底蘊根本。
比如秦閥、獨孤閥、宇文閥這些積年大戶,操持百業,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不久之前被季修打了臉面後,還各自牟足了勁,想要在那玄官排序上較一較風頭呢。
不過隨著那一日龍象正統門庭立,來自‘玉寰謝氏’的雛龍碑前甲,玉寰謝氏族首登門,卻討不得半分便宜,還惹來了那尊真武山大佛後
待到訊息傳開,這些曾與龍象門庭有著積年仇怨的巨閥們,不由湊在了一起,猶豫著是否還要和那季家子爭上一爭。
“以我來看,這樁事不妨就這麼算了吧.”
“若只是龍象一門,我等自然不懼。”
“但那真武道子,何許人也!?”
“當代的雛龍碑魁首,打上過蟠桃宴的角兒,不只在大玄,乃是在界天都頭角崢嶸的人物,人仙武道的當代門面!”
“有他出面,我等”
諸位閥主聚首於秦閥,宇文閥主宇文懿此時猶豫不決,想起那真武山,便彷彿有一座大山壓在了肩頭。
“怕甚麼,那真武道子不是說了,只要封號之上不出手,他便袖手旁觀麼?”
“話是這麼講,但那季修甚至能與謝氏魁首爭鋒,我等諸閥的巨閥子雖是一州翹楚,但面對這等角色,縱使輪番鬥陣,便能討得了好麼?”
“不過是一白玉京中,大朝試的名額,聚攏了整個大玄天下的年輕驕陽,左右我等各閥也排不上號,至於麼?”
“那季修本就與我等有著仇怨間隙,若是逮著空閒,痛下殺手.”
秦閥主秦百盛言辭果決,但獨孤閥的獨孤城卻已站起了身,一甩袖子,看著架勢是想就此作罷。
但.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要罷休,就能那麼容易罷休的。
就在他們激烈論討之際.
忽得有人急匆匆的,語氣顫抖,便叩開了門。
惹得宇文、獨孤兩位登得秦閥的閥主皺了皺眉:
“秦兄,你們家中的人懂不懂規矩,我等討論這等機密大事,怎得還能冒冒失失,莽莽撞撞.”
話未說完,便突然聽得那秦閥族人語氣哭喪,斷斷續續:
“完完了,閥主!”
“就在方才,三府三爺,長安武聖.被一架金車登門,人才剛剛露面,連話都未曾說上一句,便被三息直接斃殺了去!”
“他打殺完三爺,便取出了一道名單金帛,口中唸叨著甚麼‘獨孤閥’、‘宇文閥’.”
“便向著其他地兒去了!”
這一席話出,不亞於石破天驚,叫得兩人言語戛然而止。
而秦百盛更是身子一僵,半晌半晌後,才雙眸通紅,喉嚨乾澀:
“老三死了!?”
秦長安,正是秦閥武聖,一甲子前奉命追殺葉問江的各家武夫之一。
那金車如無意外,定是那真武道子!
他前日既認下了龍象門庭,眼下便是來討債來了!
“閥主,我等是否要為三爺報.”
“報甚麼報!?”
“速速讓開,本閥主要去請燕王尊駕,前來止戈!!”
秦百盛火急火燎,便蹭的一下從紅木大椅起身,目眥欲裂!
找真武道子報仇?
他們這些老東西併肩子上,也許是能鬥得過,但他身邊的護道人呢,他背後的真武山呢!?
和天柱鬥,唯有死路一條!
眼下那名單上染了血的,是勢必要遭殃了。
為今之計
只有趁著那殺材沒有回來,將諸閥門第打滅前,求他罷手!
若是不然
白山黑水,都禁不住這尊過江龍!!
(ps:我到目的地了,三月穩定更新,真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