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都,赤元殿。
看著那華光乍顯,彷彿頃刻之間活了過來的‘畫像’。
李乾元回神,看了一眼自己門下的首席真傳,又回頭看向這畫像之上的異變,於是來回踱步,眸光忽閃著,不由低語:
“世間豈能有如此巧合?”
“這二者之間.定是有所幹系!”
作為南明山支脈,赤元殿所藏的這副【天師像】,乃是蘊藏了當年‘玄業天師’一縷氣蘊在的。
若不是其本尊,亦或者與他有著莫大淵源者蒞臨到來.
是絕對不會引起其分毫異動的!
所以惟一的解釋。
就是那個修成神符火,根種紫府之上名為季修,最近在北滄惹出偌大風雨的龍象道子.
確確實實,與師尊臨去時請玄龜尊卜算的那一卦般,有所瓜葛!
這便足以叫得李乾元無比重視,甚至激動了。
正法天。
乃是一方以【道官】為基,從而統御的仙世大天。
與赤霄天宇自號【仙道】祖脈,萬類霜天競自由,法統至上,甚至有著列仙沉眠蟄伏,傳承悠久不同。
其的體系更加森嚴,更加秩序,天道輪轉,映照天地人三道。
而道官則代天授籙,劃分九品,執掌天生地養,由蒼天所凝之一方方靈符、寶籙,假持權柄!
乃是自一統九天諸宇,後而崩殂的【前古道廷】隕滅後,與其最為相像的森嚴大天!
在其治下,執掌大符籙的【大天官】司掌陰陽、五行、一十二氣,總攝地水火風,並以此為道,得大神通。
而【南明山】的神通——南明離火!
便是因南明山執掌五行之【火行】,並得其衍化的權柄符籙,自其中悟出火道神通,以為正朔,從此綿延千載不衰。
原本作為正法天執掌五行之【火行】,也算大勢力的南明山,並無鎮壓寰宇,一統眾天之能。
直到近二百年前,在羅天大醮,蒼天授籙時,出了一位不世出的絕世奇才,加封【天師籙】。
這才積淵已久,一朝騰飛!
天師者,代天巡狩也,位居陰陽五行諸氣之上,總攝左道旁門外法。
每一代的天師,都有重新制定執掌陰陽五行諸氣,一至九品道官品階的能力。
換句話來說,就是他們擁有著打破規矩,重訂秩序的可能!
得天之敕,百無禁忌,便是如此!
所以每一代有【天師】出世的勢力便相當於在正法天內,得了一尊在世列仙坐鎮,縱橫捭闔,無人能匹,合該昌盛!
而那位玄業天師在時。
各方執陰掌陽,統攝五行的大道官、大天官們.無不比其矮上一頭,生怕被他打滅褫奪,門第跌落!
但【天師】位格之重,堪比列仙,除非超脫寰宇,不然得天師命者,鮮少能有鎮壓百年之能。
可南明山出世的那位.卻打破了這個定數,近乎將【天師】位格近乎融入己身。
而且上承天命,有教無類,以至萬仙來朝,共奉齋禮,乃是總攬古今之最!
縱使到了如今,早已消失無蹤,以至南明山失了【天師符詔】,退執【火行】一隅,不復當年神威。
使得被昔日壓上一頭的各方道官勢力排擠,日子並不好過。
但皆因當年那位聲威甚盛,甚至破滅【佛道】,險些打入靈山。
導致這些道官之屬忌憚不已,雖是清除異己,卻始終並未逾越‘南明山’一脈雷池,以至於今。
在這個節骨眼上,在這人仙武道的大玄天中,既發現了天師的痕跡.這如何能不叫南明山法統的李乾元神情震動?
於是他整理衣襟,深呼一口氣來,將那畫像捲起收攏入袖,眼神鄭重且肅穆:
“去將那位道子請入偏殿來,擺上奇珍異果,仙餚藥酒,且先飲著,切莫馬虎不得,不要怠慢了去。”
李乾元開口吩咐著,就要收拾一番,隨後便至。
卻又聽到赤元殿首席衛昭遲疑了下,斟酌著復又開口:
“對了,師尊,這位道子並非是孤身一人前來,而且此次登門其實是有事相求。”
嗯?
原本還在思索著如何試探一二季修的李乾元,聽到這裡忽得抬頭,眸子裡露出詫異之色:
“此言何意?”
衛昭當即便將龍象門庭發生的來龍去脈,包括季修攜北滄侯蕭平南,還有師祖徐龍象一同造訪,言辭懇切,想要請他這位外道之中的‘丹道國手’出馬,為他那位未婚妻將天材煉作天藥一併講出。
叫李乾元聞言挑眉,尤其是聽到有兩位封號一左一右,相伴跟隨,更是搖了搖頭笑著道:
“看來他分明是不敢盡信我赤元殿的邀約啊。”
“不過想來也是,素未謀面,便大獻殷勤,又送予神魂秘藥,換做一個正常人都該懷疑,是否別有用心了。”
“估計也是把我等打成與那‘大乘無量寺’的一丘之貉,若非有事相求,恐怕也不會登門前來。”
“但正好。”
“他既要求藥,有些事情本殿主倒是也能大大方方,直接講出。”
李乾元點了點頭。
原本還在思索,該如何叫季修配合著他,前去牽引那一縷天師靈機,看看是否能引起變數。
現在倒是好辦了,倒也不必拐彎抹角。
“走吧。”
“且叫為師前去見上一見.這與【天師】有緣,又得卦象占驗的年輕人,到底是個甚麼模樣!”
赤元殿,偏殿。
煌然玄燦,寶玉銜珠,一派道意盎然。
其中玄臺玉案,正有一老,一中年,一少年圍靠,其上擺盡靈瓜靈果,只是嗅上一嗅,便知乃是天生地養,滋潤大補的上好靈物,叫人食指大動。
但三人都未動手,而是神色各異,各人有各人的念頭。
徐龍象顯然還沉浸在不久之前,龍象門庭所發生的那一幕,被勾起了百餘年前的神思,故此魂不守舍。
而北滄侯蕭平南則在惦念著女兒,不知這一趟是否能如願以償,求得國手煉藥。
至於季修
他也在想。
在想這赤元殿主之所以對自己素未謀面便青眼有加,究竟是否與自己參悟神符火,從而一夢黃粱的‘南明山’有關。
如果真是如此。
想必自己拜訪而來,求他出手煉製天藥,隨後送往江陰府給予蕭明璃,當能叫她重回巔峰,再為十柱真傳,甚至一爭首席,也未可知!
在幾人念頭頻生之時.
偏殿外,忽有腳步踱起。
而後季修抬眸,當即便見到此前照面過的赤元殿首席衛昭,此刻正落後半步,侍立在一長袖道人身側。
細細看去。
可見那道人袖長隨身,衣飾金絲銀線,繪作星辰寶塔,堂皇大氣,大步走來,眼神深邃內斂,人還未至,聲便先到:
“不久之前小徒還說道子改日造訪,未能見到與我法脈有緣之人,貧道聽後深以為憾,沒想得轉眼間,便遇貴客登門。”
“聽說道子此來,乃是欲請貧道出手,為小友未婚之妻煉製天藥,除去頑疾?” 李乾元踏入殿中,一眼便瞅見了玉臺案前,正襟坐立的少年人。
見他龍章鳳姿,眉如刀裁,重瞳似含日月,脊柱仿若降伏大龍,已成騰淵之勢,一發不可收拾。
光是遠遠見了,都有一種其已得‘天命加身’之感,便不由暗驚。
他雖未曾生在南明山天師顯聖的時代,不知那位風采如何,但也聽說過命數分六等之說,於是心頭瞬間起了判斷:
“此子縱使與我南明山一脈毫無關係,此身生在大玄天,也定當能執其魁也!”
心中想法才剛作罷。
李乾元突覺大袖底下那張被他收攏的‘天師像’,其中一抹靈機忽得上湧,變得無比滾燙,好似被火燒了一般,便欲從中飛出,直向眼前的季修指去之時
心中頃刻掀起了浪,當即定下了判斷:
“此子果真能夠勾動這‘天師像’內的一抹靈機!”
“我的猜測果然沒有錯!”
“那麼.”
“定要想法子,將他牽引到師尊‘張純陽’去時留下的法印前,看看他是否能夠蒙受啟迪,得我正法天的‘蒼天授籙’!”
他的心中萬般思緒湧現起伏。
而季修自然不知曉那麼多的心理活動。
見到這位赤元殿的殿主開口,周身法力念頭近乎遍佈真空每一個角落,可謂如山似海,恐怖非常。
當下不敢怠慢,應聲便道:
“不錯,在下前來確實是為此事。”
“若前輩能夠應允”
季修還在琢磨著,該如何令李乾元點頭首肯,卻沒料到的是自己話未講完,眼前道人便一甩大袖,豪爽開口:
“貧道應了!”
“天材在何處?”
“罷了,道子無需出這天材,若是需要,貧道蒐羅寶庫,替你煉製一味洗刷道傷,增補己身的天藥送予府上便是!”
這話一出,頓時嚇人一大跳,北滄侯當即站起身子,眼神先是激動,但聽到李乾元如此‘大方’.霎時又有些警惕了起來。
就連徐龍象都不再神思不屬,而是濃眉一皺,眸子裡流露出了匪夷所思:
“閣下莫不是在開玩笑?”
天材!
就算你赤元殿中有,但一外道勢力,而且背後還有一方不遜‘九姓十柱’,還猶有過之的龐然大物
何故如此討好季修?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李乾元看到這副場面,也知曉自己有些心急了,於是咳了咳,也不欲作甚麼遮掩,深吸一口氣,索性開門見山,便認真道:
“當然,貧道如此做.自是有事相求。”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取出了一道畫卷,而後緩緩將其攤開,露出了其上真容。
“這是.”
一側,北滄侯蕭平南皺眉。
而李乾元身後的衛昭,則張口解答:
“此乃是我赤元殿背後,正法天南明山的上一任【天師】畫像!”
天師!
這個稱謂一出,連徐龍象都不由得瞥了兩眼,不看不知道,一瞅過去不知為何,忽然覺得這個氣度非凡,飄逸出塵的華貴道人
怎麼氣韻神色,都與好徒孫有幾分相似?
不能吧。
他狐疑的看著季修,心中忽得泛起了嘀咕。
而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的角落。
不經意間,在看到這一副徐徐展開的畫卷時季修的眼尾抽了抽。
此時此刻。
他終於能夠確定,而且是確鑿無疑的認證
這赤元殿背後的南明山。
就是自己黃粱夢最初預支,‘四生五世’之一的張玄業!
因為看著輪廓樣貌,除卻比之自己修行神符火時稍稍年長、成熟了不少之外。
簡直是一模一樣!
同時季修也能察覺得到,那所謂的天師像其中,似乎有一抹靈蘊正在無時無刻不與他呼應。
想來,這便是為何這李乾元貴為‘赤元殿主’,而且從屬【仙道】,聽調不聽宣。
莫說是諸侯主陳玄雀,哪怕鎮壓白山黑水的燕王姜神通,他都能不怵,卻唯獨對自己青睞有加的原因所在!
果不其然。
下一刻————
“貧道欲求道子的一樁事”
“便是想要請道子隨我前來,去開啟一樁由我師尊,也就是正法天統攝【火行】的‘純陽天官’張純陽所留下的衣缽玄機。”
“當然,貧道可以立下心魔道誓,這絕無甚麼隱患,只是因為”
“道子,與我南明山天師必定有著一樁緣法!”
“所以貧道想要看看,若是為你施以典儀,拜請授籙,到底能拜得怎樣的‘本命道籙’!”
“雖說不在正法天,這道籙不涉權柄,威能十去其九,但只要能與【陰陽五行一十二氣】沾邊,得一上品位階,加升命中位格.”
“對於道子而言,定是百利無一害!”
李乾元極盡陳述利弊,想要竭盡所能說服季修,而不是用強,言辭極為懇切。
但依舊叫北滄侯蕭平南與徐龍象,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只因為.
這待遇也太好了,怎麼想怎麼都不真實!
“世侄,要不”
蕭平南皺著眉頭,雖然他極為迫切的想要女兒重複巔峰,但也不願令季修冒險,當即想要勸誡一二,只不過.
季修應聲的更快。
“好!”
“那便請殿主勞煩一二,替我等煉製天藥了。”
“只不過天材珍貴,我等既已尋得,便不勞煩殿主自掏腰包了。”
“至於這所謂的拜請‘蒼天授籙’.”
“早便聽聞正法天神妙,今日殿主既以道心大誓而立,又為我承諾煉製天藥,季修.又有何瞻前顧後之說?”
“正好見識一番!”
季修說的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絲猶豫。
只因為.
【檢測到授籙主有可供‘元始道籙’晉升之靈機!】
【授籙主是否拜請正法天‘蒼天授籙’,得一天道符詔,獲賜天師敕封?!】
(ps:過年的酒席晚場真是繁多目測還有幾日,唉,再過幾天等過年忙完了,就給大家儘量多補補,時間一晃眼過的真快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