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權莊,大涼坪!
黑鞘玄柄,刃面發寒,縈繞紫意雷芒之煌煌刀意的王權刀,自高天之上忽得劃開碧宇穹霄,當著眾目睽睽的面兒.
一刀斬斷了王權莊的牌匾刻字,叫那龍飛鳳舞的宗師手筆,‘噹啷’一生被筆直得斬作兩截,墜於階前!
緊隨其後,更有一架金車鸞駕,似得【仙道】秘術加持,通體陣紋繚繞、符寶上貼,自有神妙,朦朦朧朧間金光鬥射,盡顯威儀,自那遠處府城一路駛來!
金輦前後,不乏有精兵猛士簇擁,各個大竅玄關洞開,狼煙氣成凝作一片,看著披堅執銳,盡是金肌玉絡,龍精虎猛。
同一時間。
與那斬落門庭之刀一併落下的
還有那一併傳至,得了氣海真氣加持,響徹整座莊前大坪之上,中氣十足卻又年輕至極的聲音!
這聲音,眼下處在這座‘王權莊’上的一應人物,不管是王權景等王權氏族人。
亦或者被逼自岐山出嫁,此時此刻因為心中不願,遂拔出劍來,一副玉石俱焚模樣的姜殊
都不陌生!
因此,頓時惹出了一陣騷動。
哪怕天上王權家的定海神針‘鎮嶽老祖’武道寶相尚未散去。
這一波三折的變故,依舊使得整座王權莊的族人低聲交頭接耳,議論紛紜:
“甚麼情況?”
“這聲音倒是耳熟的緊”
“你這說的不是廢話!就算聽聲你聽不出來,那話裡要表達的意思,還不夠明白麼?”
“分明就是主脈之前那位金尊玉貴,龍章鳳姿的王權無暮!”
“不過不知為何自打拜入刀道祖庭後,這位便和王權氏斷絕了往來,聽聞之前王權族主親上大雪山去尋時,還與其斷絕了關係,割袍斷義”
“於是順理成章的,原本與岐山姜氏締結的聯姻婚約,便落在了他那嫡親的族弟身上。”
“但該說不說,這巨室女的性子著實是又驕又烈,心中不願竟然當面拔劍,不僅攪黃了婚事,還敢劍指半步絕巔的鎮嶽老祖”
“她就不怕叫兩家從此交惡?”
“還有這位才晉新貴的‘王權道子’,聽聞不久前自刀庭大巡白山黑水,一路所過之處灑水淨街,真傳開路,宗派誠伏,彰顯出了好大的威儀!”
“沒想到倒是走回了家門口,而且開口就將矛頭直指老祖,看來是對這樁婚事不滿了”
“換我也不滿,這不明擺著的,如此性子孤高,生得豔冠芳華,偏又千嬌百媚的美人兒,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沒看那主脈的業公子眼巴巴上去,差點被人家把命給取了麼?”
“這樣出挑的女郎,不明不白就被讓予了他人,而且你還是刀庭道子,十柱首席,如此威望,是可忍熟不可忍啊!”
交頭接耳的聲音,傳遞入耳。
叫作為族主的王權景臉色鐵青。
本該是大喜的日子,張燈結綵,廣散請帖,為了迎娶巨室女,排出了好大的派頭,結果卻鬧騰成了這副模樣。
尤其是這背後事關兩位老祖之間的交易謀畫,意義深遠,若是做不好,有可能他這張族主大位都不保!
可偏偏.
自己的小兒子王權業,直接便被那姜殊拔劍差點砍了,鬧得老祖宗都被驚動,眼看就要撕破臉來,家門顏面已是保不住了。
結果一波三折,竟然還未平息,大兒子王權無暮甚至刀問王權,險些將天給捅出窟窿!
尤其是你都踏出了這龍潭虎穴,還親口在大雪山上承認,要斷絕與那岐山姜氏的婚約。
老祖為了不得罪周重陽,已經打算放手,叫一切事宜都與你再無瓜葛了.
偏生這個時候,來蹚這一趟渾水,是為哪般?
“你這孽子,明明那日是你親口否拒了這樁婚事,還要叛出家門,族中這才叫你族弟替你繼續聯姻,收拾局面。”
“結果你非但不思感激,還在這等大喜之事上肆意妄為,大動刀兵,質問老祖,還大逆不道的談甚麼興師問罪.”
“你眼裡還有王權氏,還有一點尊卑嗎!”
“莫非踏入天柱,做了道子,便能罔顧一切不成!?”
王權景臉皮沉沉,腳步一踏,語氣隆隆直震,已是怒極。
他思忖自己背後有鎮嶽老祖為尊,就算那逆子有著護道之人,也定無毫無後顧之憂。
於是毫不客氣,張口訓斥作罷,直接抖動軀殼,叫氣海運轉旋即一拳轟出,宛若霹靂弦驚,發出震爆巨響。
便要隔空以武道真意凝成殺拳,直接將那‘逆子’的道子鸞駕,拆個七零八落!
他早就想要將這個無君無父的逆子,給好生教訓一番了。
只不過此前在大雪山時,被那滿山上下七殿五院的巨頭,還有那絕巔刀主壓著,是大氣不敢喘上一句,任憑此子如何忤逆,都說不出甚麼來。
但眼下他下了大雪山,雖怵那刀庭聲威,不能怎麼著他,可自己畢竟是他名義上的生父!
將其暴打一番,以洩心頭之憤,還是要得!
然而.
那沖天炮拳還未砸落到那金車鸞駕之前,尚未看到那逆子真容顯現
便忽得看到一抹似能截斷穹蒼,霸絕寰宇的刀意直接自那金車一側,其貌不揚的老人手裡劈出!
原本磅礴大氣,似撼山河的威猛拳意,在觸及的那一個剎那,便似切豆腐一般直接作泡沫碎。
而後那老人一步一踏,連跨五步。
整個人的軀殼都好似從腐朽邁向了新生,氣機越來越盛!
待到最後,老人忽得踏於整座王權莊頭,居高臨下,宛若神聖俯瞰宵小,渾身散發的駭人氣息已是連一般的巨擘,都難相抗!
懾得原本出手的王權景,整個人身子都僵硬了住,好似渾身上下的關竅都在這一刻鎖死。
就連澎湃的武聖氣血,在被那眼神兇戾的老人盯上之時,都難以繼續流通!
這一切都叫王權景心頭不敢置信,瞳孔瞪大,佈滿血絲。
他在內心狂吼,如作咆哮,整張後背都被汗水給打溼了:
“這怎麼可能!”
“普通巨擘在前,都無法只是看我一眼,便叫封號多年的我,能夠如此狼狽!”
“這股氣勢.這股子氣”
“他是和老祖一般無二,要叩天門的存在!?”
王權景身子冰涼,這一刻真正覺察到了刀道祖庭的底蘊。
連為道子護道,看似其貌不揚的老人,都能挑了整座白山黑水沒有絕巔坐鎮的勢力!
他不過是想要教訓一二,連殺念都未曾起,便被當眾打臉,若是真有那麼一絲絲念頭
此人不得直接一刀將他梟首!?
“梁兄,甲子不見,還是一如既往,風采不減當年啊。”
不過索性,當一道蒼老之音從王權景背後升騰,卻是叫他大鬆了口氣,整個人周身如釋重負。
旋即揹負雙手,著黑金袍的王權鎮嶽,不再是武相顯現,而是本尊走出,看著那陡然出手的梁老,笑著打了聲招呼:
“再次相見,你我都老了啊。”
“也許再不進境,恐怕再過三十年,便俱為冢中枯骨矣。”
梁老鬚髮張揚,頭頂蒼天,武道天相未曾收攝,聞言冷哼了一聲:
“冢中枯骨又如何?”
“叩不開天門,成不了絕巔,也是命數使然,堂堂正正,棋差一招,輸也輸的心服口服。”
“大不了入那胎中之謎,輪迴路上再走一遭,重修武道路!”
“也總好過用那奇淫巧計,修那歪門邪道。”
“縱使叩開天門,也是個下下之屬,若一世隕落,可能憑藉一道念頭殘存世間,千百年也難磨滅?”
“可能修到盡頭,隻身闖入陽間陰世,帶著記憶重新投胎專世?”
兩人打著機鋒,說著外人難以領會的言語。
聽到這略帶嘲意的言語,王權鎮嶽卻也不惱:
“個人有個人的理解,個人有個人的想法。”
“你老兄要走那堂皇正道,但我才疏學淺,只想要得個功果便可,其他的暫時求不得這般多了。”
“若是不然,我這一生叩開武道八大關,就差了那麼一小撮又怎能甘心?” 他的語氣平靜著。
旋即看著從金車鸞駕上走出,著道子衣前後皆有簇擁,身披落日斜陽,鮮衣怒馬,只抬起手一召,便叫那燒錄‘王權’的寶刀去而復返的季修
輕聲道:
“我知你心裡有氣,小子。”
“你怨老祖我將你當作了個‘人材’,為全了我的武道之功果,所以今日才要藉著刀庭之威,故意來此損了我的顏面,以作洩憤之用。”
“但若設身處地,換做是你,三叩天門而不成,瀕臨油盡燈枯”
“你,也不會甘心。”
王權鎮嶽在說著這一番話的時候,紫府大開,神念頃刻收攝整座王權莊。
只一剎那,便將所有封號級數之下的王權子弟,全都混淆入了見知障中,叫他們聽不清晰、看不真切眼前的一切討論、動作,如觀鏡花水月!
“所以你並非是因為與那小女娃子有著名義上的婚約,這才前來攪局。”
“而是單純想要藉著繼承刀庭道子,得了周重陽看重,有梁兄護持的這一股子勢,才敢大張旗鼓,東巡王權莊,好出上一口惡氣。”
“是,你確實該怨。”
“老祖我不怪你。”
王權鎮嶽嘆息了一聲,並沒有怒:
“畢竟換做是誰,天生便百脈齊開,五藏蘊滿乃天生大家、先天道體,原本有著大好前程。”
“卻不明不白便被當作苗床養了一十八載,壽數大限將至,只是為了誕下子嗣,便算全了用處,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是我欠你的因果,所以你今日所行種種.”
“我王權鎮嶽,既往不咎。”
“這份氣你也出了,日後傳揚出去,也會說是我王權鎮嶽懼了,叫你這位道子甫一出世,便威震白山黑水,好不氣派。”
“如何?”
這位王權氏的活化石看向季修,說完之後又望向了一身嫁衣如火的姜殊:
“你這女娃子,性子倒也是烈。”
“只可惜絕巔之下皆螻蟻.我給你家老祖的好處,比天還大。”
“所以今日就算沒你,他就算是綁,估計都得把那姜氏主脈的另一個‘赤龍血’的巨室女,給老祖我綁到眼前來。”
“因此你的反抗,沒甚麼意義。”
“若你不同意,大不了我抹掉你的神智,只留你的軀殼,一樣可以用。”
此言一出,姜殊銀牙緊咬,眼神愈發冷冽,指尖都近乎扣入了肉裡
原本那道子的金車鸞駕顯蹤之時,季修那一席霸道狂悖之語,著實是令她剎那失了神,不過旋即姜殊便恢復了理智,旋即自嘲搖頭。
雖說哪個少女不懷春,哪怕天之嬌女也不會免俗,但是大雪山上,自己早已被他面不改色,拒絕了去。
眼下若是將希望放在這位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身上,那才是失了智了。
誠然如王權鎮嶽說的這般,他此行前來,純粹是為了出氣洩憤。
畢竟背後有刀庭這座大山在,任他王權鎮嶽再怎麼著,也不敢拿捏他。
而自己.
不過是他找的一個堂皇理由罷了,恰巧趕上而已。
姜殊自嘲無疑。
她走到今天,始終篤信一個點,做人只能靠自己。
眼下落入這般泥沼,逃脫不出,滿心絕望.
但她已盡她所能,耗盡一切法,彰顯了自己的武道執著,雖仍然不得而出,但既然這王權氏覬覦的是她身上‘赤龍血’.
女子嘴角開始溢位血,原本光潔如玉的肌膚之上,忽得青筋暴綻,根根猙獰,似乎那嬌俏身軀內蘊五臟五藏,頃刻便要爆開一般!
這般舉動,叫原本尚且雲淡風輕的王權鎮嶽,面上終於變化:
“小女娃,莫要行此愚事,本座若要攔下,易如反掌。”
“你天資稟賦不差,若是遵循老祖我的謀劃,乖乖與我血脈後嗣締結婚約,為我蘊養一具寶胎.”
“老祖我可允諾你日後執掌王權,甚至助你去往岐山爭奪話語權,叫你一身肩扛兩脈,金尊玉貴!”
王權鎮嶽還想要開口勸上一勸,畢竟事關他的大事,也不知那秘法是否有著隱患,自然還是希望對方乖乖配合的。
但眼看著姜殊沒有絲毫意動,心中唯有一念玉石俱焚時。
他終於按耐不住,便意圖神念縱橫,將她神智抹去,作一空殼子。
然而這時————
梁老突然上前,如同天塹一般,攔在了他的身前。
王權鎮嶽眉心跳動,有些不悅:
“老梁,你又要做些甚麼?”
“我已經讓步了,不要弄得兩家面上都不好看。”
對此,梁老笑眯眯的提著刀,並未言語,但寸步不讓。
兩尊巨擘頂尖的人物對峙著,扯動了這暮色昏沉,斜陽映下的殘風呼嘯。
吹得一盞盞大紅燈籠、張燈結綵的一應配飾,盡隨風而飄動。
見此情形,姜殊心中有了幾分對於季修的感激。
他這位護道人的出手契機掐的正正好,足以叫自己引爆赤龍血,自戕而死。
於是姜殊琉璃眸子側目看向季修,微微頷首,嫣然一笑:
“此前大雪山上,對道子多有冒犯。”
“還望海涵。”
“若是輪迴轉世,你我還能再見”
“姜殊,還報道子恩典。”
說罷,她便要震開五臟、綻爆筋血,要得肉身隕沒,然而此時,一道寬厚溫熱的大手,輕輕搭上了她的肩頭。
隨著煌煌真氣作潮湧,季修當即出手,止住了姜殊送命的動作,被這位小姜主少女時期的決絕,給嚇了一大跳。
這份拔劍的勇氣,還有這份果決
難怪能成絕巔,簡直天下少有!
未來如此驚豔的人物,他還是第一次見著,自己如此救場,著實是過了把癮!
反正王權無暮的身份,過期不候,不用白不用!
念及至此,待到對上姜殊略有疑惑的神情時.
季修並未回應,只是看向了王權鎮嶽,隨即輕攬女子柔肩,將其一擁而來。
姜殊剎那身子僵硬,難以動彈分毫。
此刻她甚至能察覺到肌膚相互觸,若有若無的溫熱之感,旋即,便聽到耳畔擲地有聲的言語:
“你錯了。”
“我今天來,就是要帶她走。”
“誰也攔不住。”
“至於你的道”
“呵。”
季修忽得輕笑了下,語氣輕佻:
“正如你所說的,與我何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