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承諾
關於漸凍症，前世曾有一項堪稱是奇蹟的超級營銷活動。
哪怕那項活動在中國的影響力不算太大，大部分90後應該也都知道它——冰桶挑戰。
這是一項由小眾發起，最終裂變為全球狂歡的娛樂化公益挑戰。
規則簡單直接，引發全民關注熱情，在國內熱搜掛了一個月，在全球實現1.7億人參與，將一個罕見冷門疾病科普到人盡皆知的程度。
直到大方重生之前，冰桶挑戰仍然是純公益病毒營銷案例的里程碑，沒有之一。
湯米的出現，為方星河帶來了一個親手製造超級流量密碼的機會。
他是一個純正的美國白人，也是一個純粹的滿天星，母親是社群裡最有影響力的天主教徒，父親是獲得過“國會榮譽勳章”退役老兵，家庭原本是中產，現已跌落至貧困線……
如此值得同情的家庭，方大善人怎麼可能不盡力？
其餘的別問，問就是哥善。
但是，水軍頭子並不打算馬上推動冰桶挑戰。
要想使這一活動獲得最大效益，那就不能和商業專案直接掛鉤，絕對不可以。
純粹的公益性是冰桶挑戰病毒式裂變的核心，正是因為核心正向，沒有絲毫商業功利感，名人才敢參與、平臺才敢推廣。
否則，像是扎克伯格、比爾蓋茨、喬布斯遺孀、奧律師、賈斯汀比伯這些政商娛頂流憑甚麼主動參與一個為別人做嫁衣的商業營銷？
你給多少錢人家也不會同意，沾邊都覺得晦氣。
直接掛鉤商業絕對是最蠢的做法，將會砍掉這一活動的巨大潛力，太浪費了。
而且還有兩大原因，讓方星河不願意馬上開啟活動——
第一，現在搞，根本來不及推廣，裂變也是需要時間的。
第二，網際網路環境還沒有發展到影片主導的時代，拍影片剪影片發影片看影片都不夠方便，營銷基礎條件不夠充足。
所以，他不會馬上開啟這一挑戰，只想做好電影宣傳。
順便，跟湯米建立起良好感情，為以後順理成章的開啟冰桶挑戰做足鋪墊。
小朋友的身體狀況還能再堅持幾年——哪怕到時候湯米不行了，也很容易再找別人——哪怕找不到別人，以祭奠他的名義去搞活動興許更吸粉。
這想法聽起來挺沒人性的，但這就是方星河內心裡的真實想法。
他同情憐憫一切自身善良且無辜的弱勢者，並願意在看到的時候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但他永遠不會將任何一個外人視作同胞。
同情是出於人性，警惕是出於立場，利用是因為我要為我的民族負責。
至於道德……我沒有道德。
所以在方星河心裡，對湯米的憐憫是真的，對他的善意也是真的，將他視為工具人還是真的。
有些想不明白的槓精可能會認為，這他媽是純純的精神分裂。
其實不然，活透了的人一定能夠將世間萬物的重要性排出具體名次，重要的要為更重要的讓步，心如明鏡，沒有和稀泥也沒有端水，只有表面功夫做不做的區分。
方星河作為死過一次的Z世代掛逼，反正在立場上足夠通透，其它方面另提。
……
帶著湯米出去嗨皮，他的態度足夠真摯也足夠熱情。
“hey，boy，看看我的車，酷不酷？”
停車場中央，停著一輛銀白車漆的布加迪威龍（Bugatti Veyron 16.4）。
這輛車是當時唯一一款將極速推到400公里/小時以上還能兼顧日常駕駛舒適性的超跑，貴到讓人肝顫，帥到讓人發癲。
方星河親手推著湯米，圍著跑車轉了三圈，讓他看清楚所有細節。
“哇！哇！哇……”
小湯米喪失了語言功能，只剩下驚呼。
方哥笑呵呵衝著他擠了擠眼睛：“我聽說你以前最喜歡玩遙控車，家裡收集了很多法拉利的照片，我沒有法拉利，但有更酷的，你喜歡嗎？”
“YES！”湯米用力點頭，“它真美，我的天啊，這是真的嗎？”
“當然。”
方星河一本正經的點頭。
“男子漢怎麼可以沒有坐過一次超跑呢？這輛車買來以後，我還一次都沒有開過，而你，我的兄弟，你將會是它的駛第1位乘客。”
在攝影機的鎖定和周圍人的鼓掌中，方星河親自將湯米從輪椅上抱起，輕柔放在副駕駛室。
多餘馬上過來將輪椅搬起，塞到後面的勞斯萊斯上，並且邀請夫妻二人跟隨。
“不不不。”
丈夫擺手拒絕：“我就不去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完全相信您能夠照顧好湯米……”
退役硬漢瞥了一眼勞斯萊斯，有些拘謹，有些怯懦。
但是方星河怎麼會讓這段佳話產生一絲絲的瑕疵？
他快步走過去，與對方握手：“嘿，夥計，不要擔心任何事，好嗎？我承認今天的邀請有一定的宣傳因素，但是我對滿天星的真心同樣不能用錢來衡量。來吧，我時間有限，就當做陪我度個假。”
哪怕是在拍攝物料，方星河的態度仍然是大大方方的。
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起錯的外號，他在美國，可是被稱為四Star real。
狗頭~~~
這種強勢爽朗大氣的風度，很快打消了夫妻倆的顧慮，讓他們帶著緊張與興奮坐上了車。
很快，布加迪威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車隊啟航。
其實在市區內，這輛超級野獸根本跑不出多快的速度，但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連續轟了幾腳油門，進行數次短途加速，湯姆很快興奮起來。
他講話還是很吃力，可傾訴欲忽然爆棚。
車裡架著攝影機和收音裝置，將這一切轉化為電子訊號。
“你真的太好了！”
湯米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發光。
“SR，你太好啦！”
方星河哈哈大笑：“僅限於你，boy，我可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我相當不好惹！”
“我知道，我知道！”
湯米開始詞不達意的絮叨。
“我最開始崇拜你，就是因為你不好惹！
你去nba打球，然後把欺負你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我看到了！
我有一臺電腦，它陪我好久了，我不能上學之後一直靠它來接觸外界，我喜歡看那些特別有活力的影片，那讓我感覺到舒服。
我看了你的影片，太帥了！
砰砰！呼呼！阿打！
你把那些壞蛋打得像老鼠餅，然後對他們說：你們惹錯人了！
哇哦，多麼牛逼！
牛逼是我特意學的中文詞，我的發音標準嗎？”
“非常標準。”方星河再次大笑，“你還會幾句別的甚麼嗎？”
“方星河，帥！”
這句更標準，但是剩下幾句的發音就有些奇妙了。
“擬好！擬吃了嗎？我愛重國！”
“很棒很棒，你很有語言天賦。”
方星河不吝誇獎，並且巧妙引導話題。
“如果你沒有生病，你一定會成為一個精通中文的名校生，你很聰明！”
湯米的表情變得灰暗下去。
“是啊，如果我沒有病，我相信我可以做到很多事，而不是這樣等待著死亡……我應該活不了太久了，方先生。”
“叫我SR，或者Bro。”
方星河先是糾正了他的稱呼，隨後繼續誇誇。
“注視著死亡一步一步的逼近，是一件非常痛苦也非常殘忍的事情，夥計，你已經非常勇敢了，你像一個男子漢那樣活著！” “真的嗎真的嗎？”
心智有些低齡的少年重新興奮起來，得到偶像的誇獎，讓他產生了巨大的興奮眩暈，和更加強烈的傾訴欲。
“那是因為有你做我的榜樣！
你是最酷的男子漢，我從來沒見過你低頭，你永遠都在戰鬥！
奇才奪冠的那天，我一夜都沒睡。
你不知道我有多興奮，那簡直像夢一樣！
那時候我還能慢慢打字，於是我跟網友們聊了好多好多，你能想象嗎？那時候我才只有9歲，總共只碰過三次籃球，連規則都不是特別清楚……
後來你的外號變成了AS，我投了票，實在太酷啦！
再後來你的每一部作品我都有看，你是最棒的文學家、劇作家、武術家、球場指揮官、大師級導演和演員！
我愛你永不屈服的精神，那麼那麼愛！
你乾的事情沒有一件不酷，小北酷，BUG酷，宙斯更酷！
在我徹底不能動之前，安靜蹲在官咖裡，看滿天星分享與你有關的一切，是我最快樂的事！”
“BUG是誰？”
方星河滿腦門問號。
“你不知道？！”湯米開心笑著，“是《The Return of the Condor Heroes》的男主角啊！”
好傢伙，楊過在英版裡的名字就是Yang Guo，怎麼變成BUG的？
姓楊的錯誤？
雖然不理解，但方星河還是繼續誇：“你們的思路真有趣！其實我一直沒有關注美國這邊的輿論，喜歡BUG的人很多嗎？”
“特別多！”
湯米又是一頓巴拉巴拉。
“他可是BUG！打起來最帥，最柔情也最絕情，完全迷人的BUG！”
“OK，感謝你的誇獎。”
方星河還真不知道楊過在北美的人氣，他身上光環太多，很難感受到這一點。
不懂就問，反正從這裡勾起觀眾的情懷也有助於颶風的票房。
“我還真不知道，在北美這邊，神鵰裡的角色，誰最有人氣？”
“在滿天星心裡，當然是BUG！”
湯米回答得斬釘截鐵。
可他不愧是資深滿天星，對於其他的角色也有很深的瞭解。
“普通觀眾的話，很多人喜歡東邪西毒，但我覺得排第二的是Little Dragon Maiden，她真的很有名氣。”
方星河仔細想了想，神鵰放映期有大約400萬收視人數，再怎麼轉化也就那麼回事了，於是就沒有多想，繼續問感興趣的問題。
“所以你覺得BUG跟宙斯相比，誰更符合你的審美？”
“那還是宙斯吧。”
“哦？”
“宙斯更乾脆，他強得像一道光！”
方星河心裡一動，想到了最好的短期宣傳語：強得像一道光。
“是希望的光嗎？”
“不不不，是毀滅的光！”
咦，這孩子，天生是一塊搞宣傳的好材料啊……
方星河很滿意現在的節目效果，決定帶他好好爽一下。
“坐穩，要加速咯！”
終於駛上僻靜的城際公路，布加迪威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陡然加速到……額，120公里每小時。
這不能怪方哥，他的駕駛技能早都點到了89點。
是湯米承受不了太快的速度，容易出事。
不過方哥另有辦法。
“高速”行駛了十幾秒之後，他降低車速，拐上了一條更加幽靜、已經申請過封路的公路。
轟、轟、轟……
粗暴的咆哮聲中，湯米瞪大眼睛，看向窗外。
“哇！那是，那是……”
“是給你的驚喜！現在，誰更酷？”
方星河笑眯眯將車速降至60，然後從車隊中穿過，下一刻，兩排30餘架大排量的哈雷摩托，將布加迪威龍護在中間，巡遊一般駛向前方。
“……”
小男孩費力的扒著車窗，茫然又興奮的看著這一幕。
狂野的哈雷摩托上面是一個個難以形容的騎士，大鬍子、頭巾、鉚釘皮靴、顫巍巍的啤酒肚、狂放不羈的氣質……要素拉滿了。
當車隊即將抵達終點時，前方向天空中打出8發訊號彈，花花綠綠的煙霧尚未散盡，忽然有8架直升機從他們的頭頂掠過，好似伴航。
布加迪威龍在終點停下，方星河抬手，在湯米的鼻樑上面扣下一副墨鏡。
“boy，選一架吧，他們將載著你開啟下一程！”
湯米暈乎乎的坐上了最大的那架直升機，開啟了今日夢幻旅途的第2篇章——空中巡遊洛杉磯。
這個事兒聽起來很尋常，但是請注意，他是一個甚麼都沒經歷過的貧窮家庭的漸凍症患者。
他喜歡帶有刺激性的運動，嚮往速度與激情，渴望天空也渴望大海。
這些充滿生命力的體驗，能夠充分喚醒他早已枯萎的男性本能。
湯米玩瘋了，講了人生中最多的話，把這兩個小時當做一輩子來過。
下午一點多鐘，直升機降落在洛杉磯最好的漸凍症專業醫療機構——希利ALS中心的天台停機坪上。
方星河將湯米交給早已嚴陣以待的治療團隊，笑著道：“兄弟，夢幻之旅結束了，接下來，是你一個人的抗爭了。
很抱歉，我只能給夠醫療費，別的甚麼都幫不了你。
但我相信你可以，對嘛？”
湯米哭得厲害，哽咽道：“謝謝你，AS，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怕死，哪怕就在今天，我也沒有任何遺憾了……”
“OK，很好！”
方星河並沒有提醒他別說這種喪氣話，正相反，他極其坦率的提起了死亡。
“你的人生所剩無幾，而我也終將在某一天步入死亡，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畏懼它。
在那一天正式到來的時候，我會再來看你。
我希望到時候你親口告訴我：夥計，我努力過了，雖然我中途離場，但我並不感覺狼狽。我不幸運，但我很幸福，謝謝你來見我最後一面。
就這樣。
你可以對我說‘就這樣’，你也可以對自己說‘就這樣’，都行，都很好。
我不會哭，你也不許哭，讓我們一起做自己的男子漢，笑著辭別這狗日的人生。
我將在官咖裡永久保留你的會員賬號，並且親自寫一篇緬懷你的文章，這是我的承諾，我一定做到。
而你也要向我承諾，你會抗爭下去，別做懦夫，不讓你的父母操更多心。
湯米上士，能不能做到？”
湯米滿是雀斑的臉頰異常紅潤，眼睛亮晶晶的，用盡最大的聲音回道：“能！我保證！”
另一邊，他的父母泣不成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