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星河深知，既然拿了最佳導演，那麼金棕櫚肯定就沒機會了。
如今已經是大獲全勝，不可能再贏上加贏。
所以，他將這次感言當成了最後的機會。
“這不是我最想拿到的獎盃。”
一開口，便是狂妄到讓人破防的一句大實話。
在一片或善意或惡意的笑聲中，方星河聳聳肩，繼續直抒胸臆。
“作為《少你》的絕對主導者，我知道我完成了怎樣的工作。
它並不是一部在導演技法上很有創新思路的先鋒作品，也沒有在色彩與構圖方面進行過於大膽的嘗試，它就是一部非常規整的敘事片。”
方星河很清楚自己拿到最佳導演之後，會引發甚麼樣的爭議。
那麼我先破題，你們隨意。
“敘事片以情感動人，而情感核心來自於故事，感染力來自於表演，所以其實我在劇本和表演方面下的功夫遠大於導演。
真的，這是一句大實話。
拍這種電影，有手就行。
《少你》之所以拍了那麼久，主要是在克服表演上的難關，所以影帝和影后獎盃我拿得問心無愧。
但最佳導演不同，我從來沒有設想過這一表彰。
我的工作太綜合太整體太全面，我以為我應該競爭的是最佳影片——千萬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拿到最佳導演令我感到些許的汗顏。
《少你》的競爭力在最佳影片裡非常突出，而我本人在最佳導演的競爭裡卻略顯不足。
導演只是我的整體工作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所以，評審團能夠把這個獎頒發給我，我感到非常的意外和驚喜……”
臺下爆出一片嗡鳴，笑聲也略有失控。
狗屁的驚喜！
方星河這段話明顯是在暗示和吐槽——
我在導演方面根本沒有多上心，你們應該給我金棕櫚，而不是最佳導演。
同時也帶著強烈的裝逼——
哥們只是稍稍發力，最佳導演就到手了，嗐，真沒辦法。
整段發言裡的深意實在很氣人，這讓一部分評委的表情很不好看，也讓姜文笑成了表情包。
方星河卻一點不在乎。
《少你》肯定會是青春片標杆，少年純愛裡的經典，商業屬性和現實深度並重的影史佳作。
那我吹吹牛逼怎麼了？
我拿最佳導演有爭議，那我沒拿最佳影片是不是也應該有爭議？
來，回答我！
雖然這種事兒一般不應該由本人揭破，可方星河一直對外展現的性格便是百無禁忌，粉絲因此而來，黑粉因此而棄，早已無所謂影響。
爭議就是熱度，開口講幾句話就能節省上千萬美元的宣傳費用，何樂而不為。
當然，開口講這段話時，方星河是笑著的。
有笑容那就是在開玩笑，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小刺而已，別在意。
在稍稍表達了“我不是很滿意”的態度後，方大導演話風一收，又往回拉。
“這是一個分量很重的表彰，我作為一個年輕的新人導演，剛剛出道便獲得了這樣的榮譽，既是對我的鼓勵，又是對我的警醒。
呂克貝松導演的讚譽讓我深感惶恐，我絕非大師，只是一個仍在探索的學徒。
我將再接再厲，拍出更好的電影，充實藝術世界，也為觀眾帶來更多的歡笑或淚水。
感謝評審團，感謝戛納組委會，感謝這個寬容的時代，感謝電影藝術殿堂向所有人敞開的大門。
我是中國新生代導演方星河，謝謝大家！”
掌聲中，方哥灑脫下臺。
其實有很多人對此感到詫異——怎麼拿到最佳導演之後的感言，反而相對平和了？
之前的影帝發言那麼狂，現在折桂最佳導演，卻謙虛謹慎得多，你這人真是難以琢磨。
帕特里斯等人鬆下一口大氣，同時，表情也有些困惑。
鞏俐與他擁抱後，也問出了疑問：“我還以為你會繼續張揚下去，語不驚人死不休。”
“沒必要了。”
頓了頓，方星河解釋道：“宣傳也好，塑造個人形象也罷，總該有個重點。你不妨想想，普通觀眾更在意我的甚麼身份？”
董有德等人琢磨半晌，恍然大悟。
業內肯定更在意方星河的導演身份，但是對於普通觀眾而言，方星河作為演員的一面更加直觀。
所以從宣傳的角度出發，開宗立派的17歲表演大師肯定比中規中矩的最佳導演更有話題度和衝擊感。
方氏表演體系的極端和殘酷，帥哥美女為了《少你》所做出的犧牲，一定是更好的宣傳點。
那麼，拿到最佳導演的感言就不適合大肆張揚了，否則將會產生主次不分的困境，導致媒體力量過度分散。
方星河把獎盃遞給興奮的眾人，輕輕嘆了口氣。
“到底還是最佳導演……如果是金棕櫚，你們看我狂不狂！”
鞏俐等人齊齊翻了個白眼。
“咱們已經是本屆戛納最大的贏家了，放眼歷屆，也沒有能夠包攬這三大獎項的，你還真敢惦記金棕櫚……讓你丟了影帝和最佳導演，換成金棕櫚，你幹嗎？”
“那肯定不行。”
方星河想都沒想就擺起了手。
“我全都想要，丟一個都心疼。”
劉小麗抿嘴輕笑：“看來是我們茜茜影響方導拿金棕櫚了，如果丟了影后，說不定就能把最佳導演換成最佳電影了~~~”
她的心情好極了，主動跟方星河開起了玩笑。
鞏俐卻深知內情，馬上搖頭：“沒用，歐洲三大還是講究平衡的，而且評委會主席的意見非常關鍵。
以這幫歐洲藝術家的天性，他們不待見過度商業化的作品是根本原因，能拿到這三個獎已經是大大出乎意料了，金棕櫚大機率從一開始就沒戲。
還記得帕特里斯在開幕式上的表態嗎？
作者電影，美學創新，深刻議題……
人家要的東西很明確，如果這一屆的評委沒有姜文，我認為咱們最多也就是拿到銀棕櫚加一個表演獎。”
“差不多吧，確實不容易。”
方星河輕笑點頭，同意了俐姐的看法。
如果沒有他的各種折騰，在其餘評委心中積累好感，一個姜文恐怕會獨木難支。
現在的結果已經是盡了最大努力之後的大獲全勝，再貪心就不禮貌了。
“反正只差一個金棕櫚就能通關了，下次再衝吧。”
“嗯，你已經算是戛納的嫡系了，首部電影就送展戛納並且三斬大獎，評審團天然就會傾向你。”
鞏俐一邊分析一邊安慰。
“下一部同樣質量的影片，影帝會要求你的表演突破，最佳導演會要求你的技法創新，金棕櫚反而只要求質量，到時候拿金棕櫚甚至比二封影帝都容易。”
大家聽到這話，馬上七嘴八舌的共鳴起來。
“對！下次我們再拿金棕櫚！”
“現在是最好的結果，將戛納最佳導演的獲獎年齡記錄提高到18歲，往後還有誰能破掉你的記錄？”
“那肯定不可能了。”
“18歲的最佳導演，全世界的a類電影節裡面都沒有過，以後也不可能再有，這TM牛逼死了！”
“國內現在肯定炸了吧？”
“現在不至於，明天必炸。”
“全亞洲都得炸，影帝影后加最佳導演，《少你》必須震撼整個亞洲啊！”
“版權怎麼講？老董，估計能賣個好價格吧？”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董有德笑瘋了，整個人跟傻了似的，提起錢就樂。
大家不再惦記後面的金銀棕櫚，心情放鬆之下，全部沉浸於對未來的幻想之中。
不出意料，銀棕櫚給了《烏扎克》，金棕櫚仍然歸屬於《大象》。
但這部前世的黑馬也挺慘的，被方星河搶走了最佳導演不說，討論度更是接近為零。
閉幕式很快結束，劇組直接移步酒店，參加after party。
至此，方星河終於和本屆評審團見面了。
期間的恭維和鼓勵不必細談，最重要的還是他和姜文的會面。
老薑很坦然，拍著他的肩膀直白道：“老弟，爺們盡力了！”
因為具體細節得保密，多的一句話都沒有。
方星河當然相信，並且非常領情。
“感謝姜老師，仗義！”
“叫甚麼老師！”姜文很不滿意，“叫哥！”
豪爽之後是更豪爽，他直接提要求：“我也不拿人情磕磣你，回頭我有適合你的片子，你得來給哥撐撐場面！”
然後話一出口，不等方星河表態，他自己又否了。
“不過夠嗆，你長得太他媽精緻了，我的電影一般都很糙，氣質不太搭，很難有合作的機會。”
嘆了口氣，他又覺得不甘心，眼珠子一轉，新主意誕生。
“不如這麼著吧，下回你再有啥好想法，找我來演，我甚麼都能演，不必優子道明差，只要本子過癮，不給錢我也跟你幹！”
前前後後4句話，他連插口的機會都沒給方星河。
然後這貨抬頭一看，發現有好多人眼巴巴等著，於是再一次拍拍方星河肩膀，又來一句。
“行了，哥走了，今兒你最忙，都擱邊上等著呢，回國咱們再聚，咱爺倆喝點！”
風風火火的來，風風火火的走，叫方星河真是見識到了這人的想一出是一出。
其實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姜文在圈裡的朋友真不多。
這人豪爽仗義，但也過度自我，對於看不上眼的人是真不慣著。
這次傾盡全力的幫助方星河，並非基於個人好感，單純就只是為中國電影張目罷了。
“……”
方星河看著他的背影，輕笑著搖搖頭，嘀咕了一句：“有意思。”
拍姜文的電影，肯定是不可能了。
但是如果自己的某部電影需要姜文型別的演員……那我幹嘛不找姜武？
這人就適合當朋友，合作純純是找幹架呢。
一塊喝酒罵人，那他肯定賊有意思。
……
接下來的時間，方星河忙成了一團陀螺。
《少你》的版權和發行事宜，必須儘快確定了，想趕在6月中旬去撞那幾部天使巨人，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董有德請示：“版權怎麼處置？”
“拆開。”
方星河眼底閃爍著鐮刀的寒光。
“咱們現在有資格利益最大化了。”
“那就是歐洲一塊、北美一塊、國內一塊，日韓要單獨售賣嗎？”
“日韓必須走合作發行的模式，直接跟他們本土的發行商談條件，建立起屬於咱們自己的發行體系。”
方星河對日韓的野心非常巨大。
因為同屬中華文化圈，他們的市場本身也潛力巨大。
儘管韓國排華，日本更愛動漫電影而非真人電影，可是最起碼在10年之內，他們都是遠勝國內的優質韭菜市場。
電影電視劇本身能割到的直接利益或許不多，個人影響力能夠斬獲的東西那可真不少。
方星河的文化佈局，重點從來都不是好萊塢。
中國影視劇有甚麼資格反攻好萊塢？
30年之後，也就只有網文和短劇殺了進去，後者還是以本土化的形態。
真正適合中國的外阜市場，還得是日韓東南亞。
他們看中國偶像劇看到瘋魔，別管直接收益怎麼樣，文化侵襲效果足夠好，這就是意義。
“行，那我先把能賣的版權賣個高價。”
董有德屁顛屁顛的去了。
最終，歐洲以買斷的方式，拿下了《少你》的版權。
出價為……5000萬美元！
這個價格直接創造了歐洲電影圈的買斷記錄，按照最好的發行分成合約，差不多相當於2億票房的分成。
拿下版權的歐羅巴影業基本不可能靠放映賺回成本，而是必須依靠多種版權運營方式，再加上影院那裡的某些操作，用相當長的時間來盈利。
當然，盈利幾乎也是必然的。
方星河的個人影響力再迭加上戛納三大獎，慢慢運營，穩賺不賠。
方哥自然也不虧，一次性拿到5000萬美元和兩三年緩慢結賬相比，單單的這筆資金的時間成本就是巨大盈利。
而且歐洲的“跪舔”還帶來了一個額外的好處——其餘多地的熱情。
那些市場因為要走合作發行模式，並沒有在當夜談妥，只能留待後續慢慢商談。
但是，方星河要求歐羅巴影業“必須在恰當的時間公開買斷金額”，所以這一新聞註定會給《少你》的發行帶來巨大優勢。
可以預想得到，在未來的幾天乃至幾十天之內，影視娛樂板塊的新聞，必將被《少你》統治。
這是一輪新的收割期。
得獎只是開始，真正的利益、好處、轟動、碰撞，將化為一道巨浪，拍碎這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