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遊艇上就說清楚了。
兩位高階警務人員坐在窗明几淨的客艙談話，所有人包括老雷都跑到四面風但有篷的頂部飛橋去，那裡也有駕駛臺。
所以讓衛東一邊摸出今天拍攝的幾個膠捲，檢索上面記號筆標註一邊閒聊口吻：「您說如果，如果撤了這個攔截口，實際上悄悄在兩側岸上安裝了監控，就能知曉哪些船偷偷經過了，然後悄悄追蹤這些船的靠岸點，監控對準，再默默注視無論是走私還是偷渡人員，上什麼車，去哪裡落腳，再接著怎麼，那時候才守株待兔，哪怕他們狡兔三窟的換地方，前面的點始終在報信，一茬茬抓唄，看誰耗得起。」
這樣的峽灣，船隻並不多。
作為高度發達的國際自由港和商業貿易區，HK經過近百年的發展，繁華確實都集中到了港島跟九龍。
新界這些零散村落丶離島郊區住的都是港片裡演那些鄉下人。
除了元朗丶屯門丶西貢幾個大聚集區，人數其實很少了，年輕人都儘量去了城裡找機會。
天然漁民更少，服務員都幾千塊工資了，誰還打漁。
加上新界的公路建設也並不多，幾條主幹道直插穿過，沒內地搞基建那種故意繞路去偏遠地區，儘量貼邊都要拉扯扶貧帶動經濟的思路。
大片大片沒有開發，也沒有村落的荒山野嶺，所以海運靠岸也沒用，走到公路上去都要翻山越嶺的艱難。
那麼靠岸登陸點其實不多。
水警副指揮肯定熟悉這些特點，眼睛亮了亮：「從頭到尾都沒有人員跟蹤，是閉路電視在跟蹤？」
資訊監管部高階警司點頭：「我們並不急著馬上抓，哦，今天看到有船去了這個船灣水區，晚上就悄悄過去那山頭裝個監控，明天發現拍到上岸點，晚上又去上岸點貼臉裝個，並且順著他們上路的點又找過去，在公路上裝個，這就叫監控接力，有宏觀的拍大場面做證據，有路邊細節拍臉抓人頭，但這些都是隱藏起來，千萬不要讓犯罪分子知道已經暴露了。」
總警司樂得哈哈笑，但也沒忘了自己的主要任務：「內地警方也在這麼用？」
讓衛東已經能聞弦知意了，搖搖頭：「裝置成本還比較高，技術在研發推進，最重要的是內地邊境線丶海岸線太大了，搞一個市一個省都沒啥意義，人家發現這塊區域折損高就換個地方，所以在內地現在沒法用，可HK就剛剛好，一定能成為引領全球反走私丶TD高科技技術的典範。」
水警副指揮收起點笑意：「這是資訊監管部的功勞啊。」
說得好像是恭喜，但辦公室ZZ的口吻，只要多看幾部內地官場劇就能聽出來。
哪怕粵語都掩蓋不住。
讓衛東也淺笑著靠沙發上，搖頭：「我知道，總有人會擔憂這是誰在伸手，提前預埋之類，那水警可以自己組建資訊監管科，我們最多隻提供技術支援啊，資訊監管部是支援部門的原則我還是明白的。」
聽起來好像是在避免部門爭功，卻把內地避嫌的態度表達清楚了。
總警司滿意收穫的確認：「那裝置呢，是來自哪裡生產研發？」
讓衛東更明確了：「本來我們推動的是HK中大研發，但實際上還是沒來得及，現在是花旗的技術，新坡加的出品，如果水警同意嘗試，組建自己的資訊監管科，我們在八月就能提供整套裝置進行區域性測試，當然整個過程希望是在警務處指導下的低調進行，不被外界知曉HK警方已經掌握了最先進的監控技術，這對整個國際警界丶犯罪分子都是個顛覆性的認知，完全處於吊打懵逼狀態，保密狀態持續越久效果越好。」
水警副指揮終究還是個警察，抵禦不住這種掌握全新戰力的誘惑，篤定點頭。
十來公里的航程，其實就這麼會兒。
已經靠近水庫邊的活動中心。
來郊遊的演藝人員們早就把這裡搞得熱火朝天。
秦羽燁臉上帶著野炊的生火炭灰痕跡，欣喜的拿塊黑默來獻寶：「我烤的雞翅，你嚐嚐？！」
A3809滿臉的臥槽：「老子在上班啊！」
沈老三就遠遠的看著不來打岔。
但還是忍不住伸手把臉蛋上的髒汙抹了去。
總警司看看這花容月貌，可能都只能承認有些人是真的非同凡響，啥都是極品。
讓衛東還介紹這是我太太：「這裡是體育總會水上專案訓練中心的一塊地，我們之前聯合中大在那邊做了片開發，不為賺錢牟利，而是推動內部人員改善住宿條件，這裡也想改造成具有一定度假功能的運動郊遊中心，為全港市民服務。」
HK富豪們都是從手指縫裡漏點渣子，絕不會分好處。
被資本家馴服的市民們已經覺得千恩萬謝了。
總警司的感受肯定不同，點頭笑笑：「那我就不下船了，抓緊時間安排————
這裡過去壩頭那邊，就是水警的屬地，你有空也可以看看，是不是有類似的做法，我們也想籌備策劃發展科，資訊監管科也可以在這裡設個前沿指揮部嘛。」
警務處下屬行動丶刑偵丶人事訓練丶財務以及新的資訊監管，五個部門。
水警其實是行動部下屬跟幾個區平行的分局，只是因為性質特殊才五臟俱全自成體系。
理論上這位副指揮總警司的職權級別，比技術應用科總經理還低了半級。
而他提到的策劃發展科就是財務部下屬專門經營警隊地產的部門。
從百年前起就在各個繁華地段有警署，所有區域都有分局單位，還要給所有警員修宿舍的警隊，其實是地主大戶。
他們在中環丶油麻地丶尖沙咀這些最貴的地段都有警員宿舍，大片停車場，古蹟建築群，甚至包括深水灣旁邊有警察學院，赤柱監獄更幾乎撐起整個小鎮。
水警其實也是，自己有好多個碼頭，現在的總部更在尖沙咀最貴最繁華的最中心區域，古典風格莊園那種。
在老亨家族集團大廈的隔壁，佔地面積是他家兩三倍！
就問富不富吧。
畢竟HK是作為港口起步，純粹是大嚶在遠東港口功能時，水警管理肯定位高權重，比普通警察大多了。
但就跟後來平京公務員有套房住著，再貴的房價也換不了錢一樣。
水警現在也想把這種資產調配好。
步巡警員立正敬禮說野食兒，吩咐遊艇把總警司送回沙田的水警基地。
老雷本來下來了，也腆著臉說能不能把他帶回去下班。
讓衛東索性問他搭總警司的車，油麻地跟水警總部就一兩站路的事。
老雷連忙點頭哈腰的提著釣魚包給總警司敬禮諂媚。
總警司對輔警安排高階警員坐自己車，也笑著說好敬禮告別。
秦羽燁甜笑著小鞠躬，看遊艇消失在暮色中才轉頭問：「你故意把這個搭檔塞給他？」
讓衛東轉身點頭：「他們顧慮肯定多，內地來的，各種人脈關係，搞錢又厲害，技術上是不是在控制警隊，所以乾脆把老油條塞給他隨便問，我先去看看他說的屬地，剛才過來好像是看見有個小碼頭。」
秦羽燁探頭看看遠處：「我跟你去，走這邊，免得三姐看到不舒服，今天巡邏辛苦嗎？」
有點普通警員小妻子的味兒。
讓衛東其實容易被這種溫情俘虜，尤其是枕邊人，順著碼頭棧橋邊的小路，幾十米外就上大壩。
壩頭甚至有個直升機坪，但這邊沒有任何守壩人員，就是靠這個水上中心順帶看著了。
資本主義社會的所謂小政府模式，確實把算盤都打精了，民生丶公共設施全部下放商業化，稅也不少收，的確美滋滋。
譬如這六七十年代峻工大壩，就算是罕見的政府工程。
但目的還是減少分擔從內地買自來水，可以省錢。
利用天然海灣，築壩封住兩處峽口就形成巨大水庫，抽水淡化後成為全球首個海灣改建淡水湖。
環保生態爭議也不少。
能供應HK總量10%的淡水吧，秦羽燁悄悄牽了小警察的手，就在堤壩上蹦跳嘰喳這些從小都要學的家鄉常識。
兩公里長的筆直堤壩兩側都是石塊堆砌斜坡，沒內地那些堤壩宏偉龐大，但也沒發電站之類設施，簡單樸素筆直。
壩頂是兩車道公路，沒車也沒人。
兩人走在上面居然有點浪漫的感覺。
秦羽燁還裝嫩的踩著路沿石走，小警察扶著她的手，頓時覺得要是有拍照就好了。
回頭看看真有警衛員，趕緊揮手提醒拍起來。
讓衛東才哎呀，趕緊在下屬面前甩開手。
太太連忙又去抓著，打打鬧鬧更煩人。
其實警衛員還不是都忍不住帶上笑，首長忙碌軍機大事一整天放鬆下怎麼了。
胡勇斌還低頭順著堤壩下小跑，提前到對面做防備。
所以好久才走過這兩公里，接著一公里的蜿蜒平坦路面經過了水質監測站，幾盞路燈亮起來，安靜得要命。
秦羽燁一點都不害怕，更喜歡這種感覺：「嘻嘻，我們搬到這裡來住吧？」
讓衛東給她個深井冰的眼神自己體會。
自己則立刻看見眼前大片掛著政府單位用地的鐵絲網，中間一棟好老舊的房屋顯著格外反差。
水警這種想圈地自萌的心態已經昭然若是！
管著九成的地盤，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手。
冒著賣白粉的心危險，卻只有吃麵粉的待遇。
在市區更是被擠到各種旮旯角的小透明。
心態上的確容易失衡。
從辦公室政治的角度來說，就是資訊監管部這種新部門最好爭取的同盟力量。
讓衛東眯著眼選了個特別清奇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