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些遊艇，高速水翼艇，如果是花費大價錢進口到內地，肯定會有各種雜音質疑是不是浪費，有沒有實際價值，是不是損害了國家利益。
但一概算作愛國港商捐贈給內地旅遊公司，這事兒就變得很簡單，也沒那麼多反對了。
還有個更極端的例子，就是這個年代的教育樓，也總會有人抱怨飯都吃不飽，那麼多人還活得不好，卻花費資金搞教育，但港商捐的那就好好好。
不要白不要，要了也不礙眼。
電影裝置丶影院也是這樣，只是運營權掌握在華星影業手裡。
實際上這會兒真不是內地搞電影院的好時機。
一切都在新舊轉換，百廢待興。
廉價的錄影廳正在衝擊整個音像市場，剛解開限制的內地觀眾要的是量大管飽還便宜，要的是火爆刺激歎為觀止。
根本不在乎什麼大銀幕。
再說這會兒的觀影質量也未見得多好。
膠片畫質落後，音響也就是聽個響，更別提滿地瓜子殼和生硬膠合板的影院環境。
讓衛東肯定知道錄影廳能統治大半個九十年代，然後VCD完美接手，DVD度過千禧年，還有電腦看片，這十多年基本就是內地電影院的噩夢。
等好不容易爬起來點票房，培育起一點觀影熱潮，手機平板網際網路又來了。
總之就一撥撥的都在稀釋帶走電影觀眾。
都在證明電影似乎已經不適合時代發展的娛樂方向。
偏偏這十多年，就是港片厚積薄發的最後黃金期，愣是沒讓港片在內地市場搞到什麼收益。
才會讓巴掌大的右岸居然能影響港片輸出。
作為在稅務大院薰陶了四十年的保安，讓衛東還是習慣於用商業的眼光來看待事物。
這就是為什麼上輩子看港片，覺得有意無意都在抹黑內地。
因為主要收入市場在右岸，自然要把內容朝著金主傾斜。
而賺不到錢，只會播放盜版錄影帶和光碟的內地，也進一步被HK電影人帶動吐槽瞧不起。
所以讓衛東這會兒的著眼點還是在這裡：「正好小虞也在，你跟輝哥兩口子多商量，藉助這麼多平京影視人的力量，我們搞個折中。」
秘書馬上摸小本做記錄，董雪晴觀察得聚精會神。
讓衛東是個成熟的商人了，反正這會兒一切都在「創新」，他也能捏把捏把搞：「我並不完全贊同德二哥那種高檔購物中心的高階電影院模式，現在內地真的很窮，只為少數人服務的模式都沒啥前途。」
說這話的時候還指指池世明，這傢伙就奸笑，明顯目的都不是為了搞那點房地產的錢。
讓衛東抖摟出來後期隱約看到過的觀影房之類模式：「不需要裝修得多高檔，乾淨整潔就行，面積也不需要多大，兩三百平米的廳挨著好幾間，配套的應該是什麼放映機裝置，膠片規格是怎樣，要的就是低檔價格中檔享受，碾壓亂糟糟的錄影廳，又比老電影院乾淨整潔效果好。」
實際上在地級市，讓衛東大概知道那種多廳影院，也就百來人的廳，真就賺的是不斷滾動播放吸引客流量來消費電影之外的各種服務。
只可惜他那會兒是真沒去看過電影，就沒法描述。
但把這種銀幕版的「升級錄影廳」還是表達出來了。
辦過少女雜誌的梁嘉輝，又跑過內地不少地方去考察過實際情況，現在已經能想像到。
臉上喜不自禁：「實際上就是把簡陋的露天電影院搬進室內？」
讓衛東慢慢點頭：「有點這個意思，但我們要按照商業模式來，你要做的是把這套東西整理好，放映機丶音響丶座椅丶銀幕整套多少錢，然後朝著全國招加盟商，我們派人去指導怎麼搭建這個新型小影院，其實就是個用幕布的錄影廳！」
錄影廳再便宜，也要五毛一塊一場，幾十上百人擠在那看個二十寸的彩電，吃力！
幾百寸的小銀幕丶環繞立體聲不香嗎？
縱然以他的財產，在全國建購物中心的電影院能搞多少家？
還得是加盟連鎖方式，如果能把裝置成本儘可能壓下來，很有可能在這個只需要跟錄影廳爭奪市場的階段，迅速鋪開！
而且經歷過的都不會白費：「我們有個特殊優勢，在冀城的新聞膠片廠是重要合作夥伴，可以參與進來沖印大量電影複製，朝著全國配發觀影，所以我們不按照現行國內的複製數算收入，而是跟各地影院算票房分成。」
虞曉秋馬上舉手：「這個要辦理電影院放映許可證的，有些部門把這個看得很嚴，不那麼容易辦。」
汪志文說的是：「怎麼保證各地影院如實結算呢，我們現在偷逃電影票的都不算少。」
讓衛東先回應證照手續：「所以我說你們平京那邊要先做出努力呢，機場路汽車工業園區，老的平京車廠夜市，嗯，甚至在建要完工的那個衚衕酒店，哦，我們自己在電視製作大廈的空間都可以試著搞一兩間小電影院，然後八方邀請各單位來視察認證，強調這是文化陣地的爭取丶是歐美先進經驗等等，算是各地改革承包老電影院的嘗試嘛。」
實際上哪怕失敗了，這點損失也無所謂。
他甚至不介意展示這部分給梁嘉輝看：「這就是大國的不同，HK如果做這樣的變動，先試試看也無所謂，錯了改正就三兩天的事，幾個影院影響更無足輕重，但幾十個省，兩三千個縣市如果出現問題就是災難，所以經辦人寧願拖著懶著怠著，也比出事擔責要好過，成熟的人不會在這種挫折面前就覺得是制度不好，而是怎麼去利用規則丶影響改變。」
順勢提醒他：「《人鬼情未了》不是要上映了嗎，輝哥抓緊到北美考察下那甚麼小影廳，國內電影都是審查過的我們只是做個放映的活兒，還能緩解接過之前國營電影院的包袱呢。」
梁嘉輝深深點頭，順帶解答票房問題：「偷逃瞞報電影票本來就是影院生意裡最常見的博弈，早期三聯單票根，可影院經理丶帶座小弟都能收錢悄悄帶進去，有完整的日報表丶分帳結算週報，依舊有人工篡改數字，延遲結算瞞報，也有監票員制度，還基本都是古惑仔，但要麼收買監票員，要麼暴力威脅，這些戲碼很多了，但不能因為這就不搞票房模式。」
他就是老媽在電影院上班，自己從小在那長大，所以才會走上電影之路。
熟悉得不得了：「更復雜的把戲，兩部戲分帳比例不同，把這部戲算到那部戲，回收廢棄票重複賣，自己印假票，搞幽靈場次，這些手法我都知道，嗯，放大到全國確實很現實，需要個巨大的管理系統？」
其實讓衛東是笑眯眯的看他說完，才掀桌子：「以前是資訊不發達，再賣座的電影，這個城市買幾套複製放完再去下個城市，所以光靠賣複製賺不到錢，現在假如你說我們在磚兒臺上打GG說哪個電影好看，你說會不會爆，當然這招不能經常用，最重要的是我們可以電腦出票啊，隨時抽查，只要抓到手寫票就限制後面的排片。」
被他一點，董雪晴都能反應過來：「對！每臺電腦做個軟體，配個票據印表機，賣了多少張票，回頭拿儲存卡過去拷出來一看就知道了，但要是悄悄收錢的怎麼辦？」
老保安熟悉：「所有電影票都印上，只要發現在收錢不出票，少收錢不出票的，打舉報電話帶著去釣魚抓現行，發現一個獎勵一百甚至一千，你看會不會有人舉報，反正罰款都出在影院身上，電子裝置永遠可以拷問人性。」
尤其這會兒電腦算高科技，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那麼多高手來破解。
投入回報比也不值當。
姜佳玲和梁嘉輝都愣住：「波士，你都知道這些先進的高科技招兒，為什麼不在HK先試試呢？」
讓衛東才對哦，就之前他根本就沒把HK本地票房那點放眼裡，從來都沒關注過這些細節。
梁嘉輝解釋業內大概判斷光在HK的票房，都有30%是被各環節操作掉。
所以回去以後真有必要把電腦出票引入HK。
這事兒就這麼敲定了，梁嘉輝來做這個面子，虞曉秋負責做裡子。
讓衛東只多看她一眼，馬上就能反應過來：「我知道！多請大學生就業參與電影公司，參與院線模式，我還沒給你彙報大學生就業工作呢！」
語氣還是帶上了京妞兒的氣性。
董雪晴就哎呀，娃怎麼流尿了，我先回去收拾，小蝶跟姨走，阿明我給你說個事，輝哥你們是要馬上飛北美，小汪你去HK？
居然呼啦啦的都馬上閃人，只有長公主滿臉煩死了，抱緊父親的腿不撒手。
讓衛東也覺得行，抱著女兒靠在江邊石欄杆：「說說吧，大學生就業才是我交給你最重要的事情，電影真的可有可無，你跟著瞎摻和啥啊。」
一身淡黃色襯衫扎商務筒裙裡的姑娘，在夏夜的江風習習中，馬上就變溫柔了。
感覺自己還是那個衚衕口不知所措的樣兒。
忍不住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