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看到一切了……”
花雨那句近乎失態的喊聲，穿透了虛擬世界的隔音，清晰地迴盪在直播間的每一個角落。
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由於資訊量過載而導致的停滯後，終於反應了過來。
“臥槽……臥槽！花姐的意思是，我們現在，是在用桃夭的視角推主線？！”
“不是跟著緋櫻跑腿，而是我們自己變成了桃夭？！去經歷她以前的故事？妖精科技這次玩這麼大嗎！”
“有道理啊！你們想，剛才那個CG，緋櫻和蕾明明已經走了，但我們的視角留下來了，還看到了桃夭和空氣說話！這不就是典型的敘事主角切換嗎！”
“以桃夭作為第一主角的版本……我的天，我已經不敢想後面會看到甚麼了。那些她從來不說，只藏在心裡的秘密……”
“妖精科技是我爹！我宣佈，4.1版本就是神！誰贊成，誰反對？！”
“期待值直接拉滿！快點快點，我要看桃夭的過去！我要看壞女人是怎麼煉成的！”
直播間裡的狂熱氣氛，幾乎要衝破螢幕。
但這份狂熱，還沒來得及持續三秒。
花雨和櫻吹雪的身體，再一次失去了控制。
那種熟悉的、靈魂被強行剝離的感覺再度襲來。
剛剛才獲得的，屬於“桃夭·神臨之時”的華麗軀殼，瞬間變得遙遠。
她們的意識被抽離出來，重新變回了那種飄忽的、只能旁觀的靈魂狀態，被禁錮在原地。
而那個身著純白神裝的桃夭，則像是剛剛被注入了靈魂一般，輕輕動了一下。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身繁複華麗的裙裝，然後環視著這片比始源之地更加古老、更加昌盛的花海。
空氣裡磅礴的妖力，讓她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似乎在感受著甚麼。
片刻後，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從她唇邊逸出。
“很可惜了，還是沒能見到祂。”
她的嗓音很輕，帶著一種獨屬於桃夭的、溫潤而疏離的質感。
“這或許……已經是回溯到舊日的極限了。”
“終究，難以再往前一步……”
這幾句喃喃自語，清晰地傳入了花雨和櫻吹雪的“耳中”。
花雨的大腦飛速運轉。
祂？
桃夭用的是那個代表神明、或者至高存在的“祂”。
她在舊日裡，想要見某個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存在？
但失敗了？
而且，聽這意思，桃夭似乎可以控制回溯的時間點，但這次已經用盡了全力，也無法抵達她真正想去的那個“過去”。
就在花雨試圖解析這幾句話裡隱藏的巨大資訊量時。
一個空靈，卻又夾雜著滔天憤怒的嗓音，毫無徵兆地在整片始源花海的上空炸響！
“母神！你已經跑不掉了！你必須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這道聲音，不僅僅傳到了那個白衣神裝的桃夭耳中。
也穿透了空間的隔閡，清晰地灌入了此刻化身為靈魂體，正在觀察著這段CG的櫻吹雪、花雨，以及直播間所有玩家的腦海裡！
母神？
誰是母神？
在叫誰？
還不等她們想明白這個稱謂的含義。
隨著話音落下。
桃夭的周圍，空氣開始扭曲。
幾十道身影，彷彿從虛空中滲透出來一般，瞬間出現在了花海之上。
她們每一個都身著著無比華麗的裝飾，身上散發著各不相同的、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氣息，將桃夭圍困在了中央。
這些身影的出現，讓直播間的彈幕再一次陷入了癲狂。
“臥槽！臥槽！好多妖精！這陣仗也太嚇人了吧！”
“我看到了！左邊那個！是小白！她旁邊那個黑長直一定是小黑！”
“影寶寶也在！她居然站在那麼靠前的位置！我的天，看來她以前吹的牛都是真的啊，她真的是遠古時期的重要戰力！”
“好多不認識的妖精啊！這些都是以後會出的新角色嗎？妖精科技的產能也太恐怖了吧！”
“你們快看！最後面那個！那個短頭髮的！長得跟桃夭好像啊！我的天，短髮桃夭？完美戳中我的好球區了啊！她甚麼時候進池子！我必抽滿！”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是誰？感覺好有氣質，一看就很強，這壓迫感……”
“這是……妖精全明星大亂鬥？圍攻桃夭？這到底是甚麼劇情啊！”
櫻吹雪和花雨同樣被這豪華到極點的陣容驚得說不出話。
作為遊戲的骨灰級玩家，她們能認出其中好幾個熟悉的面孔，但更多的，是那些只存在於背景設定集裡，從未在遊戲中正式登場過的妖精。
而此刻，這幾十位初代妖精，看向桃夭的視線裡，沒有半分敬意。
只有冰冷的、毫不掩飾的敵意。
她們的出現，似乎並沒有引起桃夭太大的反應。
白裙神裝的少女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連一絲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就在直播間的觀眾們瘋狂討論著這堪稱史詩級的妖精陣容時。
包圍圈中，為首的一位妖精，向前走出了一步。
她出現的那一刻，周圍所有妖精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她的長髮，是落日餘暉般的橘紅色，髮梢處則漸漸過渡為燃燒般的赤紅，如同黃昏時天邊最絢爛的那一抹火燒雲。。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那眼眸，像是凝固的熔岩，沉澱著足以焚燒一切的怒火。
她向前走了一步，戰靴踩在花瓣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整個花海，在這一刻，安靜得可怕。
然後，她開口了。
嗓音不再是剛才那種空靈的狀態，而是帶著一種屬於上位者的、不容置喙的沉重與威嚴。
“母神，你現在已經被包圍了。”
她停頓了一下，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桃夭。
“我們都清楚，你一直都在演戲。”
“你從來就沒有把我們當一回事。”
“我們再也不會再相信你的任何話。”
黃昏說完以後，一抹暗紫色的身影從黃昏側後方閃了出來。
影之妖精。
她手裡拋著兩團濃稠的暗影，視線在桃夭身上掃了一個來回。
“黃昏，不用跟她廢話。”
暗影在半空中炸開一圈漣漪。
“咱們直接動手。”
“原初的權柄近在眼前，既然原初不仁，那就別怪我們不義了。”
她偏過頭，衝著周圍幾十位妖精揚了揚下巴。
“大家一起上，先把她拿下再說。”
花雨和櫻吹雪飄在半空，看著下方劍拔弩張的局勢。
幾十位初代妖精，隨便挑一個出來，放在現在的遊戲版本里都是能引發主線大地震的存在。
現在，她們全圍在這裡。
就為了對付桃夭一個人。
包圍圈中央，身著純白神裝的桃夭並沒有表現出絲毫慌亂。
她甚至往前邁了半步。
“大家先冷靜一下。”
那股溫潤的腔調依舊沒變，甚至帶著幾分平時哄人的耐心。
“實際上，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很多事情，或許並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
她抬起手，試圖去觸碰離她最近的一縷妖力波動。
“別碰我！”
黃昏猛地揮手，一道赤紅色的氣浪直接將桃夭的手彈開。
周遭的溫度瞬間拔高。
“你一直都在迴避。”
黃昏定在原地，死死盯著面前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存在。
“從來就沒有正視過問題。”
“我們也沒那麼多耐心跟你耗下去。”
戰靴在花瓣上碾壓出細碎的聲響。
“所以今天，無論如何，你都必須得付出代價。”
話說到這裡。
黃昏稍稍側過頭。
她看向身旁那個留著齊耳短髮、容貌與桃夭有著七八分相似的妖精。
短髮妖精接觸到視線，肩膀往後縮了半寸。
她咬著下唇，手指絞在一起，半天沒有挪動腳步。
黃昏收回視線。
沒有去催促。
她重新轉過身，直面桃夭。
“母神。”
這兩個字咬得很重。
“這將是你的黃昏。”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朵無比華美的妖精之花，在黃昏的頭頂轟然綻放。
花瓣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將整片天空的紫金色徹底掩蓋。
那是一種將落日時分所有色彩強行揉捏在一起的絢爛。
濃烈的緋紫、刺眼的亮金、還有那種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橙金。
三種顏色在花瓣間瘋狂流轉，交織出一股毀滅性的壓迫感。
隨著黃昏的爆發。
周圍幾十位妖精同時催動妖力。
五顏六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包圍圈開始急速收縮。
就在這幾十道足以毀天滅地的攻擊即將砸向桃夭的剎那。
整個世界的畫面猛地一頓。
就像是被人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下一秒。
那種靈魂被抽離的失重感消失了。
花雨和櫻吹雪的意識，瞬間砸回了那兩具穿著純白神裝的軀殼裡。
沉甸甸的實體感傳遍全身。
視野右下角，一排金色的技能圖示依次亮起。
左上角，長得離譜的血條穩穩地掛在那裡。
過場CG結束。
實機戰鬥階段，正式開始。
“漂亮！”
花雨操控著桃夭的軀殼，猛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寬大的神裝袖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小雪，準備一下，咱們得開打了！”
她盯著前方那群氣勢洶洶的遠古妖精，完全沒有被對方的陣仗嚇退。
這是滿級神裝體驗卡。
這是前所未有的隱藏劇情實戰。
“我先上去試試技能！”
花雨連技能說明都沒看，直接憑著意念啟用了最中間那個閃著金光的圖示。
純白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衝敵陣。
然後。
“轟！”
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飛來一團暗紫色的光球，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花雨的臉上。
緊接著是三道風刃、兩團火球、還有一根從地底突然竄出來的地刺。
花雨整個人被炸得在半空中翻了兩圈，重重地摔在花叢裡。
左上角那條長得離譜的血條，瞬間沒了三分之一。
得虧這是試用的“神臨”狀態桃夭，血量基礎值高得嚇人。
要是換成她平時用的輔助角色，這一下直接就回城了。
花雨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焦痕。
“好傢伙，傷害這麼高。”
她不僅沒怕，反而更興奮了。
“小雪，趕緊補傷害，這幫怪不好對付！”
她回頭喊了一句。
沒動靜。
櫻吹雪站在原地，一步都沒挪。
她正死死盯著前方那群妖精。
剛才CG裡看，只覺得陣仗大。
現在切回實機視角，頭頂上亮出血條和名字。
櫻吹雪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這幾十個全都是機制怪、數值怪、初見殺祖宗。
其中就有很多櫻吹雪打過很久的boss。
現在，它們全聚在一起，並且仇恨全鎖在她身上。
大腦開始瘋狂進行沙盤推演。
左邊鐮刀怪起手就是一個大回環，封死走位空間。
右邊雷電法王必定接全屏麻痺，打斷閃避動作。
中間黃昏的紅名技能未知，但大機率是無法硬抗的真實傷害。
這三個技能稍微組合一下，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更別提周圍還有幾十個虎視眈眈的遠古妖精。
這怎麼打？
這拿頭打？！
櫻吹雪嚥了一口唾沫。
她往前小跑了兩步，一把拽住正準備再次衝鋒的花雨。
“小雨。”
她磕巴了一下。
“請……請等一下。”
花雨被拽得一個趔趄。
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又是一道雷光劈在她腳邊，飛濺的碎石砸掉了她一小截血量。
“有甚麼不能等一下說嗎？”
花雨一邊左躲右閃，一邊試圖把手抽回來。
“現在的情況，咱們得把這一段打過去，不然沒法看後續劇情！”
一道冰箭擦著花雨的肩膀飛過。
“不是……”
櫻吹雪死死拽著花雨的袖子不撒手。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正準備釋放全屏AOE的黃昏，雙腿開始不聽使喚地發軟。
“我的意思是。”
“你難道不覺得有些離譜嗎？這個關卡難度。”
她試圖用最理性的方式來掩飾自己的慌亂。
“幾十個大BOSS同場，沒有任何掩體，這機制根本就不合理。”
“我也不是不能打，我就是覺得這不符合遊戲設計的底層邏輯。”
櫻吹雪越說越心虛，最後乾脆往花雨身後縮了半步。
“畢竟咱們現在還不是那麼熟悉這種全息模式的操作方式，貿然上去就是送啊！”
花雨終於停下了動作。
她轉過頭，上下打量著恨不得縮成一團的櫻吹雪。
又一道光束擦著她們頭頂飛過。
花雨頂著亂飛的技能，滿心疑惑。
“小雪。”
“以前開荒新副本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謹慎？”
平時遇到新怪，哪怕是機制完全未知的BOSS，櫻吹雪都是第一個拔刀衝上去送一血的。
美其名曰“用生命試探機制”。
今天這是怎麼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迎來了大爆發。
滿屏的嘲笑幾乎要把畫面完全遮住。
“不是，雪狗這是被奪舍了？！”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莽夫雪狗？這唯唯諾諾的樣子是誰啊！”
“毋庸置疑，我覺得雪狗應該是被嚇尿了。”
“那肯定啊，你們看看對面那陣容！左邊那個鐮刀怪，右邊那個雷電法王，中間還有個看著就超模的黃昏，這麼多妖精BOSS，是我我也慫。”
“慫就慫嘛，還找藉口說不符合底層邏輯，笑死我了！”
“花姐：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
“雪狗：我不是怕，我只是在進行戰術評估。”
“前面的別洗了，雪狗這波純純的戰術性認慫，她就是不敢打！”
櫻吹雪偏過頭，正好瞥見彈幕面板上瘋狂滾動的嘲諷。
那些字眼，一句比一句扎心。
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她原本確實是怕。
幾十個遠古BOSS同時圍毆，換誰來都得掂量掂量。
但怕歸怕。
被這幾十萬觀眾當場看扁，這誰受得了！
她堂堂《妖精之旅》頂流操作區UP主，不要面子的嗎！
櫻吹雪松開了拽著花雨袖子的手。
她直起腰。
往前邁了一大步，直接擋在了花雨身前。
純白的神裝裙襬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盯著彈幕面板。
牙根咬得咯吱作響。
“說誰慫呢？”
櫻吹雪抬起手，指向對面的妖精大軍。
“主播剛才只是在觀察敵情！”
她調出操作面板，直接將武器欄鎖定。
“都給我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