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吹雪轉過頭，臉上的興奮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
“小雨，這PV……我看不太懂啊。”
櫻吹雪撓了撓頭髮。
“時長短也就算了，畢竟是預告嘛，可是感覺跟之前的劇情完全接不上啊。”
花雨拿起遙控器，按下了暫停鍵。
巨大的螢幕上，緋櫻伸出手，笑容溫和的畫面，就此定格。
“也不能這麼說。”
花雨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分析問題時特有的冷靜。
“雖然我承認，這次的PV時長確實短得有些過分，但這並不代表它透露的資訊不多。”
眼看著花雨那副“上課模式”即將開啟的模樣，櫻吹雪乖乖地閉上了嘴。
她本來還想再抱怨幾句，但一看到花雨那專注的側臉，便立刻把話嚥了回去，順手從沙發上撈過一個抱枕，抱在懷裡，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現在又不是在直播，不需要她插科打諢搞節目效果。
在這種純粹的劇情分析和細節挖掘上，跟花雨這種怪物硬槓，那純粹是自討苦吃。
她還是乖乖坐著聽講，當個合格的捧哏比較好。
看到櫻吹雪難得這麼乖巧，花雨的唇邊，逸出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淺笑。
她沒有回頭，只是繼續不緊不慢地開口。
“從目前看到的資訊來看，這個預告PV雖然用了不少分鏡，但場景主要聚焦在兩個地方。”
她的手指在遙控器上輕輕一點，畫面回退到了PV的開頭。
“一個是始源之地，就是桃夭開頭站著的那片花海。”
畫面再次跳轉，定格在廢墟之上。
“另一個，就是這片看起來像是一片廢墟的，未知地圖。”
“而整個PV，無論是桃夭的獨白，還是花海的崩塌，都明顯是在為最後的這個畫面做鋪墊。”
花雨將畫面再次切回了最後緋櫻伸手的那一幕。
“在這片廢墟里，桃夭和緋櫻相遇，然後緋櫻向桃夭主動伸出了手。”
“從這一點就不難判斷，這個緋櫻，不是我們平常認識的那個緋櫻。”
櫻吹雪抱著抱枕，眨了眨眼，那份困惑又浮了上來。
“不是緋櫻？那是甚麼？”
花雨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並沒有不耐煩，反而像是老師在引導學生一般，繼續深入地剖析。
“其實稍微留意一下，就能看出來。”
“我們最熟悉的那個緋櫻，其實並不怎麼擅長打扮，或者說，她的打扮風格往往都比較……粗糙。就拿她最喜歡扎的麻花辮來說，有時候她自己扎的，看起來會有點像村姑。”
“身上的裝飾也比較少，追求的是實用和方便。”
“但是，在之前的那個版本，‘舊日花雨’裡，那個只存在於桃夭記憶中的，過去的緋櫻，也就是玩家們常說的‘大緋櫻’，卻很擅長打扮，她的每一套裝束都很有味道，也更精緻。”
花雨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櫻吹雪就算是再怎麼遲鈍，也該反應過來了。
她那雙漂亮的眸子亮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我懂了！”
櫻吹雪一拍大腿，興奮地宣佈自己的答案。
“花雨，你的意思是說，新版本里的緋櫻長大了，終於學會打扮了！”
“……”
空氣安靜了片刻。
花雨拿著遙控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緩緩地轉過頭，看著櫻吹雪那張寫滿了“快誇我”的臉，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跟這傢伙一起生活了這麼久，她早就習慣了櫻吹雪那清奇的腦回路，但偶爾，還是會被她這種出其不意的邏輯給擊敗。
最終，花雨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你看PV最後畫面上，緋櫻身上的裝飾，明顯是花了心思的，特別是髮型和耳飾，這完全是‘大緋櫻’的風格。”
“再結合這片廢墟的地圖背景，很可能新版本會像之前的‘舊日花雨’那樣，是一個關於過去回憶的特殊副本。”
“所以，就像彈幕說的那樣，大緋櫻，這次真的有可能回歸。”
聽完花雨的解釋，櫻吹雪眨了眨眼，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哦哦，原來是這樣，跟我想的也大差不差嘛。”
花雨懶得再跟她計較，只是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她關掉電視，將遙控器丟回茶几上。
“好了，PV看完了，先研究一下游戲頭盔。”
花雨從沙發上站起身，拍了拍手。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天咱們就拿這個來直播新版本，給觀眾們帶來真正的第一視角體驗。”
這個提議，瞬間重新點燃了櫻吹雪的熱情。
一想到那種身臨其境的遊戲方式，她就把剛才那些關於劇情的困惑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兩人關掉了客廳的娛樂裝置，將那兩個神秘的黑色箱子重新擺到了茶几上。
在花雨的指導下，一場繁瑣得令人髮指的初始化流程，正式開始。
從連線電腦，安裝驅動，到開啟配套程式，進行身體資料掃描，建立個人生物檔案，再到用檔案啟用頭盔的核心模組，最後進行使用者身份繫結……
每一個步驟，都複雜得讓人頭皮發麻。
當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就緒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三個小時，悄然流逝。
櫻吹雪早已精疲力盡，換上睡衣，像條鹹魚一樣癱倒在了自己的大床上。
花雨走進臥室，手裡拿著那個已經完成了所有設定的頭盔，順手遞了過去。
“準備流程已經全部結束，接下來就是嘗試第一次登入。”
花雨坐在床邊，看著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櫻吹雪，叮囑道。
“你不要緊張，按照我說的做就可以了，我會在電腦上盯著你的第一視角，隨時跟你溝通。”
櫻吹雪打了個哈欠，接過那個冰涼的頭盔，點了點頭。
她躺平在柔軟的床上，將頭盔緩緩地戴在了頭上。
冰涼的觸感，和略顯沉重的分量，讓她瞬間清醒了不少。
隨著卡扣輕輕一聲脆響，頭盔穩穩地固定在了她的頭上，視野瞬間被一片黑暗所籠罩。
“好了，我戴上了。”
她的嗓音，因為隔著一層裝置，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花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清晰而又穩定。
“很好，現在，放鬆精神，甚麼都不要想。”
“我會在電腦上啟動登入程式，你可能會感覺到一些輕微的刺激，不用抵抗，順其自然就好。”
“明白。”
櫻吹雪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幾乎就在她閉上眼的同時。
頭盔內側，一圈柔和的藍光，緩緩亮起。
花雨坐在床邊的電腦前，雙手懸在鍵盤上方，視線緊緊地鎖在顯示器上。
螢幕上，依舊是那個玩家們無比熟悉的《妖精之旅》登入介面，古老的遺蹟懸浮在雲海之間，悠遠而又神秘。
但，一些微妙的變化發生了。
以往固定不變的遠景視角，此刻卻在輕微地晃動著，帶著一種極具沉浸感的第一人稱呼吸起伏。鏡頭不再是死板的畫面，它活了過來，彷彿正有一雙眼睛，在真實地注視著眼前的世界。
花雨伸手拿過桌上的麥克風，湊到唇邊，輕輕按下了通話鍵。
“喂喂，聽得到嗎？”
她的聲音透過資料線，清晰地傳遞進了那個封閉的頭盔裡。
然而，預想中的回應並沒有出現。
房間裡一片安靜，只有電腦主機風扇運轉時發出的輕微嗡鳴。
一秒。
兩秒。
花雨的心微微提了起來，一絲擔憂浮上心頭。難道是裝置出了甚麼故障？還是連線過程出現了問題？
就在她準備開口再問一次的時候。
“臥槽！！！”
一聲包含了無限震撼與激動的尖叫，毫無徵兆地從音響裡炸開，音量大到甚至出現了些許破音。
“小雨！這個視角好真實！我感覺我穿越了！”
櫻吹雪那無比激動的嗓音，帶著一種夢囈般的顫抖，從音響裡傳了出來。
“待會兒，你說甚麼也得試試！這玩意太牛逼了！”
……
此時此刻，櫻吹雪的世界裡，已經沒有了臥室的天花板和柔軟的床鋪。
呈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她做夢都想親身踏足的世界。
她正站在海之國的國都主城那寬闊的白石廣場上。
蔚藍的天空澄澈如洗，巨大的水母型浮空島在頭頂緩緩飄過，投下大片斑駁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海水鹹味，混雜著街邊小吃攤飄來的食物香氣，一切都真實得不可思議。
穿著各式服裝的NPC在她身邊走過，他們的交談聲、腳步聲、遠處鐵匠鋪傳來的叮噹聲，共同構成了一曲鮮活的城市交響樂。
她從未想過，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這樣的黑科技。
這已經不是“玩遊戲”了，這是真真正正地，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就在她沉浸於這前所未有的震撼中時，花雨冷靜的聲音，透過某種內建的通訊系統，直接在她腦海裡響起。
“你先檢查一下自己的角色狀態。”
這聲提醒，總算將櫻吹雪從巨大的衝擊中拉了回來。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映入眼簾的，是一身她再熟悉不過的，屬於緋櫻的紅白色戰鬥服，腰間還掛著那把標誌性的太刀。她試探性地抬起手，一雙包裹在紅色手甲裡的、纖細白皙的手，便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裡，動作與她的意志完全同步。
“我……我變成了緋櫻？”
櫻吹雪的嗓音裡帶著一絲茫然和不確定。
“哦不對……應該說是我現在用的角色是緋櫻。”
花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分析問題時特有的冷靜。
“那你再試試看能不能切換角色。《妖精之旅》是一款二次元開放世界遊戲，常規編隊是四人一組，角色需要抽卡獲得。按理來說，這種多角色切換的模式，並不適合做成完全沉浸式的虛擬遊戲。”
花雨的話，點醒了櫻吹雪。
她也瞬間反應了過來。
“還真是，我先切個人看看。”
她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摸索操作方式。幾乎是心念一動的瞬間，一個熟悉的、半透明的角色選擇輪盤，便浮現在了她的意識之中。
她將意念集中在隊伍裡另一個角色的頭像上。
“切人沒問題，應該也可以搓出QTE。”
下一秒，她重新睜開眼，感受著身體的變化，有些磕磕巴巴地反饋道。
“問題就是……各個角色之間，身材啊，身高不一樣，有的感覺很重，有的感覺很矮，切換的過程中有點頭暈……”
花雨聽著她的反饋，在電腦前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
“所以……就算妖精科技整出了這麼一個足以改變遊戲載體形式的黑科技，也依舊存在著一些限制。”
“至少目前來看，它不一定完美適合抽卡遊戲……”
“哎呀，管他有的沒的！”櫻吹雪滿不在乎的嗓音打斷了她的分析，“有的玩就不錯了！”
緊接著，一個充滿了期待的提議被拋了出來。
“小雨，我突然有一個想法！你也上號，然後進我的開放世界，看看咱倆能不能組隊！”
花雨稍作思索。
親自體驗一下，總比坐在這裡憑空分析要強得多。
“好，等我。”
她拿起了一旁那個同樣完成了初始化的遊戲頭盔，學著櫻吹雪之前的樣子，躺倒在自己的床上，將頭盔緩緩戴上。
冰冷的觸感之後，是絕對的黑暗與寂靜。
緊接著，無盡的資料流在眼前閃過，一個近乎真實的《妖精之旅》遊戲世界，在她面前轟然展開。
隨著她正式登入遊戲，一塊淡藍色的虛擬光幕，自動彈現在了她的視野前方。
【玩家“櫻吹雪”邀請您進入她的世界，是否同意？】
花雨意念一動，點選了同意。
眼前的場景一陣模糊的變幻，下一刻，海之國那明媚的陽光便灑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到了正前方不遠處，那個頂著“櫻吹雪”ID的緋櫻，正興奮地朝著她用力揮手。
……
花了好長一段時間，花雨才終於適應了這種彷彿靈魂穿越一般的奇妙體驗。
她操控著自己的角色，同樣是緋櫻，在白石廣場上走了幾步，感受著腳下石板傳來的堅實觸感，以及微風拂過臉頰的真實感。
“小雪，這真的很真實。”
她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歎。
“要不是周圍這些路人，都是我們以前熟悉的那種，按照規定路線不斷前進的NPC，我都懷疑自己真的來到了《妖精之旅》的世界裡。”
花雨觀察著周圍那些行動模式略顯呆滯，與整個世界的真實感顯得格格不入的NPC，言語中，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
技術，終究還是有極限的。
然而，在她為這份小小的瑕疵而感到遺憾時，旁邊的櫻吹雪卻完全沒有在意這些細節。
她依舊在興致勃勃地嘗試著切換各種角色，試驗著這種截然不同的遊戲模式，玩得不亦樂乎。
她一會兒變成身材高大的御姐，體驗著俯瞰眾生的快感，一會兒又切換成嬌小的蘿莉，感受著世界萬物都變得巨大的新奇。
而就在她切著切著的時候。
一個身影，在花雨的面前，毫無徵兆地凝聚成形。
那個身影，讓花雨瞬間無法再保持平靜。
那是一個穿著黑白哥特長裙面板，懷裡抱著一朵巨大黑白雙色花朵的少女。
這個角色，正是遊戲當中掌握著生死雙生花的——蕾。
那個一度被無數玩家認為，是妖精科技為了紀念逝去的《妖精之旅》最強玩家花蕾，以此為原型所專門設定出來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