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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舞女

2026-04-19 作者:床前明月地上霜

阿雀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

她湊得很近,近到幾乎能看清桃夭臉上細微的絨毛。

然後,她又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燙到了一樣,猛地後退。

“真好看……”

一句呢喃,不受控制地從她喉嚨裡擠了出來。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了這個過分安靜的試裝間裡。

周圍的其他舞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緩了。

阿雀重重地嚥了口唾沫,那動作顯得有些艱難。

她抬起手,用力地在自己臉上拍了一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桃夭。”

她再次開口,嗓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乾澀。

“我覺得……已經不用試了。”

阿雀擺了擺手,那副模樣,像是已經看到了最終的結果。

“就算你跳舞的水平很差,甚至完全不會跳舞。”

她的視線在桃夭身上定格,那是一種混雜著驚豔、擔憂和一絲認命的複雜情緒。

“但只要你往中間一站……”

“我都頂不住了,更不用說我們家大姐頭,她絕對頂不住。”

這番話,與其說是在誇讚,不如說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對未來某種必然結果的預判。

然而,桃夭只是安安靜靜地聽完。

她臉上那抹淡然的神色沒有絲毫改變。

“其實可以試試。”

她輕聲回應,那嗓音裡帶著幾分玩味,彷彿阿雀剛才那番鄭重其事的警告,不過是一句有趣的玩笑。

聽到這個回答,阿雀愣了一下。

她看著桃夭那張過分平靜的臉,心裡那股微妙的憋屈感又冒了出來。

怎麼回事?

難道這個女人就聽不懂甚麼叫重點嗎?

重點是跳舞嗎?

重點是你這張臉,這身段,往那一站,就是最大的殺器!

阿雀在心裡咆哮著,但臉上卻只能擠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行吧。”

她嘆了口氣,妥協了。

“既然你想試,那就給你試試。”

她並不抱任何期望。

雖然桃夭長得很好看,很驚豔,甚至可以說是她這輩子所見過的,唯一能在容貌上與大姐頭分庭抗禮的女人。

可並不是誰都是大姐頭。

大姐頭是那種,無論外在還是內在,都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存在。

而面前這個……

阿雀的視線再次掃過桃夭。

身上沒有半點妖力波動,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慵懶,除了那張臉之外,看不出任何過人之處。

這種人,有很大機率會是花瓶。

一個漂亮到極致,但也僅限於漂亮的花瓶。

阿雀的心裡閃過這樣的念頭,但她沒有說出來。

畢竟,就算是花瓶,只要擺在對的地方,也能發揮出巨大的價值。

她整理了一下思緒,重新擺出公事公辦的架勢。

“你需要甚麼樣的伴奏?”

阿雀開口詢問,準備讓人去樂師那邊協調。

桃夭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淺笑。

“我自帶伴奏。”

話音剛落。

她抬起手,在空中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

下一秒。

一道輕緩而又悠揚的音樂,毫無徵兆地,在整個試裝間內迴盪開來。

那樂聲空靈,神秘,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古老韻味,像是從遙遠的時空深處傳來,卻又清晰地縈繞在每個人的耳邊。

它沒有源頭。

彷彿這棟建築的每一塊磚,每一寸空氣,都在同時震動,同時歌唱。

“甚麼情況?”

“哪來的音樂?”

阿雀和她身後的幾個手下,還有房間裡的其他舞女,幾乎是同時變了臉色。

她們驚愕地四下張望著,試圖找出這詭異音樂的來源。

可甚麼都沒有。

沒有樂器,沒有播放裝置,甚麼都沒有。

然而,更讓她們感到震撼的,還在後面。

當桃夭的身軀,隨著那空靈的音樂開始輕輕擺動時。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拉扯了過去。

她們的目光,死死地集中在桃夭的身上,再也無法移開分毫……

……

……

夜晚。

櫻桃城,城主府。

頂層的辦公室內,緋櫻將最後一份處理完畢的資料夾,輕輕放進了抽屜裡。

金屬抽屜滑軌發出的輕微聲響,在這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疲憊。

她抬起手,按了按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然後將視線投向了窗外。

夜幕已經降臨,櫻桃城內燈火通明,宛如廢土上的一片星海。

很美。

也很安寧。

可當緋櫻的腦袋徹底放空,試圖享受這片刻的休憩時,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空落感,又一次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伴隨而來的,還有那陣針扎般的頭痛。

心臟的位置,空了一塊。

記憶的深處,缺了一個人。

這種感覺,在她從那趟失敗的尋憶之旅回來後,變得愈發強烈。

只有在無休止的忙碌中,她才能暫時將其壓制。

可一旦停下……

緋櫻閉上眼,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堅毅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脆弱。

要不……

今晚再稍微加個班?

把東區前哨站的防禦圖紙再最佳化一遍,或者……去看看新兵的夜間訓練進度。

總得找點事情做。

就在緋櫻的腦海中,剛剛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請進。”

緋櫻重新睜開眼,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門被推開。

凌玥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飲品,從外面走了進來。

“大姐頭,還在忙嗎?”

她將杯子放到緋櫻的桌前,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染上了一絲擔憂。

“剛忙完。”緋-櫻端起杯子,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那股盤踞在心頭的煩躁感,似乎被驅散了些許。

她抬起頭,看向凌玥。

“有甚麼事嗎?”

凌玥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緋櫻,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大姐頭,過兩天舞會的到場名單,已經準備好了。”

她說著,將一份電子文件,傳送到了緋櫻面前的終端光幕上。

緋櫻抬起手,手指輕觸螢幕,快速滑動了幾下。

“嗯。”她輕應一聲,沒有細看,便將終端放回桌上。

凌玥看著她的動作,心裡泛起一絲無奈。

“大姐頭,”凌玥的嗓子放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小心,“這份名單裡,不僅有黃金國度的貴賓,還有舞會的服務人員,以及……舞女的資訊。”

她頓了頓,試圖引起緋櫻的注意。

“您不稍微看看嗎?”

緋櫻靠回椅背,身體的重量完全交付給椅子。

“用不著看。”她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不管來的是誰,就算到時候會出現意外,我也能夠處理。”

凌玥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好的,大姐頭。”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凌玥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

“大姐頭,今天還要加班嗎?”她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緋櫻的指尖在杯沿上摩挲著。

“嗯,城西有一片建築需要規劃。”

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疲憊的笑容。

“準備待會兒去實地考察一下。”

凌玥的臉部肌肉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知道緋櫻的“實地考察”意味著甚麼。

那往往不是簡單的看一眼,而是要親力親為,從頭到尾進行細緻的檢查和安排。

“大姐頭,還是得多休息休息才行。”

凌玥的勸說幾乎是脫口而出。

“要是熬壞了身體可不好。”

緋櫻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夜空中一閃而逝的流星。

“放心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堅定。

“我有分寸。”

凌玥看著緋櫻,知道再多說也無濟於事。

她勸不動緋櫻。

她只能壓下心頭那股沉重的擔憂。

凌玥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出辦公室,夜風吹過走廊,凌玥感到一陣涼意。

她的頭隱隱作痛。

那種無力感又一次襲來。

大姐頭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從那次從舊日回來之後,她就像變了一個人。

更強大,也更……封閉。

凌玥停下腳步,重新拿出終端。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著,跳過了那些冗長的貴賓名單。

最終,她的視線停留在舞會舞女的簡單資訊欄。

阿雀發來的那份特殊備註,在名單的末尾。

“桃夭。”

凌玥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她的手指輕觸著螢幕上那張模糊的頭像。

希望這個桃夭,真的像阿雀說的那樣有用。

她想。

大姐頭如今這麼勞累,整日鬱鬱寡歡。

那份空落落的感覺,壓得她喘不過氣。

凌玥將終端收回,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她多麼希望,這一次的舞會,能夠讓大姐頭好好轉換一下心情。

哪怕只是片刻的放鬆也好。

讓她能從那無休止的忙碌和疲憊中,稍作喘息。

她閉上眼,感受著夜風拂過臉頰。

舞會的籌備工作,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所有人都寄予厚望。

……

幾天後。

櫻桃城被一片璀璨的燈光籠罩。

城內的中心廣場,一座臨時搭建的巨大宴會廳拔地而起。

流光溢彩的燈飾,將整個宴會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寬敞的大廳內,人聲鼎沸。

來自黃金國度的貴賓,以及櫻桃城內的各方勢力代表,齊聚一堂。

他們舉杯交錯,談笑風生。

大廳的中央,搭建了一個高大的圓形舞臺。

舞臺的邊緣,環繞著一圈裝飾華麗的帷幕。

帷幕背後,隱約可見舞女們輕盈的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時不時地會投向那個舞臺。

期待著今晚的開場舞。

在舞臺的對面,是一個高出地面半米的主席臺。

主席臺中央,擺放著一張雕工精美的寬大座椅。

那是為櫻桃城城主,緋櫻所準備的。

只是此刻,那張座椅還空著。

宴會廳的一角,阿雀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她時不時地望向舞臺的方向,又時不時地看向宴會廳的入口。

“怎麼還沒來?”她低聲嘀咕著。

“大姐頭還沒到,桃夭也還沒露面。”

她的手下們,也同樣顯得有些緊張。

“老大,桃夭不會是臨陣脫逃了吧?”瘦高個湊了過來,小聲問道。

“別胡說八道!”阿雀瞪了他一眼。

“桃夭那種人,怎麼可能臨陣脫逃。”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阿雀的心裡,也泛起了嘀咕。

她最後一次見到桃夭,是在試裝間。

那驚豔的一幕,至今讓她記憶猶新。

桃夭在試裝間裡跳的那段舞,簡直……

簡直就像是仙女下凡。

阿雀甚至覺得,那根本不是人類能夠跳出來的舞。

空靈、優雅、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和美感。

她當時就拍板決定,桃夭就是領舞。

而且是唯一的領舞。

其他舞女,都只能淪為背景板。

可問題是,桃夭跳完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只是留下了一句“到時候,我會準時出現”。

這讓阿雀心裡沒底。

她生怕桃夭放了鴿子。

畢竟,這種級別的舞者,脾氣古怪也是正常的。

“來了!”

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宴會廳的入口處,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來。

緋櫻。

她身穿一襲深色禮服,裁剪得體,勾勒出她優美的身形。

那張疲憊卻依然堅毅的臉龐,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的出現,讓整個宴會廳的氣氛為之一變。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黃金國度的代表們,紛紛起身致意。

緋櫻只是微微頷首,回應著眾人的問候。

她緩步走向主席臺。

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沉穩而強大的氣場。

阿雀趕緊整理了一下衣服,迎了上去。

“大姐頭,您可算來了。”

緋櫻在主席臺前停下腳步。

“舞會可以開始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阿雀連忙點頭。

“是,大姐頭。”

她轉身,正要示意舞臺那邊開始。

就在這時。

大廳內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只剩下舞臺中央,投下一束柔和的光。

舞臺上的帷幕,緩緩向兩側拉開。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光束之中。

粉色的長髮,淺白色的曳地長裙。

正是桃夭。

她站在舞臺中央,雙手自然垂落。

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刻意的表情。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但僅僅是這樣,也足以讓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

緋櫻的腳步,也停在了主席臺前。

她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了舞臺中央的那個身影上。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

心臟的位置,那塊空缺,似乎在這一刻,被某種力量輕輕觸碰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熟悉感,瞬間湧上心頭。

只是這份熟悉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還沒等她抓住,就又消散在了記憶的迷霧中。

但那陣針扎般的頭痛,卻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劇烈。

緋櫻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舞臺上的桃夭。

試圖從那張完美的臉上,找出任何一絲線索。

桃夭的臉上,露出一抹淺笑。

她微微抬起手。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

伴隨著響指聲,一道空靈的音樂,再次響起。

桃夭的身軀,隨著音樂,開始輕輕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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