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桃夭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片混沌虛無的空間。
這裡沒有顏色,沒有形狀,只有無盡的灰白與靜默。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
在這裡變得模糊不清,彷彿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她感受著身體裡流淌的力量,那份屬於原初的權柄,已經徹底與她融為一體。
力量的充盈感,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強大。
但在這種強大之下,又隱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在她的面前,系統精靈小小此刻正蜷縮成一團。
她像一個被遺棄的布娃娃,漂浮在半空中,緊閉著雙眼。
她的身體散發出微弱的光芒,一閃一滅,似乎是在進行某種自我修復,又像是在等待著指令。
一副就像是陷入了沉睡一樣的待機狀態。
桃夭看著此刻的小小。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
她還是決定將對方叫醒。
於是乎。
桃夭向前了一步。
她抬起手,一如往常的,伸手彈了一下系統精靈小小的額頭。
“啪嗒!”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混沌空間中顯得格外突兀。
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那閉著的雙眼瞬間睜開。
那雙原本呆滯的眼睛裡,迅速湧上一抹驚恐。
“唔啊!誰又偷襲我?!”
小小發出一聲驚呼。
她的身體在半空中胡亂地翻滾了幾下,像一隻受驚的小鳥。
她急促地喘息著,小小的身體四下張望著,尋找著偷襲者。
她的視線在混沌中來回掃視。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桃夭的身上。
小小的身體,在看到桃夭的瞬間,猛地僵住了。
她停止了翻滾,漂浮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那雙原本充滿驚恐的眼睛裡,開始湧上一抹遲疑。
【主……主人?】
小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還有一種剛剛被喚醒的茫然。
【您……您辦完事情回來了?】
桃夭沒有回答。
她只是直直的盯著小小。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那雙蘊含著春天的眼眸,
此刻卻深邃得如同無底的深淵。
小小被桃夭看得有些發毛。
她的小身體在半空中微微晃動了一下。
【主人,您這麼看著我幹甚麼?】
小小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打破這片沉默,
但她的聲音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桃夭的目光,沒有絲毫閃避。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小小。
過了片刻後。
桃夭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原初的威嚴。
“你有問題。”
桃夭直接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沒有詢問,只有陳述。
小小聽到這句話,原本就有些不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小臉一下子變得煞白。
她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般。
【啊?主人,我是不是又犯甚麼錯了?】
小小急忙辯解著。
她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
【小小……小小一直都在這裡待機,甚麼都沒做啊!】
她的小手不安地絞在一起,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桃夭的臉上,依舊沒有太多的表情。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小小。
那份沉重的壓迫感,讓小小几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自己瞞不過桃夭。
桃夭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直達靈魂深處。
桃夭沒有理會小小那慌亂的辯解。
她只是又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身體在混沌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走到小小的面前。
桃夭的臉,與小小那張驚慌失措的小臉,幾乎貼在了一起。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小小。”
桃夭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的嘆息。
“你說我是該叫你小小,還是該叫你的全名……破曉?”
桃夭的話,像一道驚雷。
在小小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小小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那雙原本因為驚慌而瞪大的眼睛,在這一刻,瞬間變得空洞。
她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她愣愣地看著桃夭,彷彿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過了許久。
小小才像是回過神來。
她那張煞白的小臉上,強行擠出了一絲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呃……哈哈……】
小小的笑聲乾澀而又刺耳。
【主人,您在說甚麼啊?】
她的小手在半空中胡亂地揮舞著,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甚麼破小不小破的……小小沒太聽懂您的意思啊。】
【小小就是小小啊……】
她的小臉上寫滿了無辜。
【主人,您是不是……是不是在舊日裡待久了,有點糊塗了呀?】
小小努力地想要將這件事敷衍過去。
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
桃夭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波動。
她看著小小那拙劣的表演,沒有打斷,也沒有回應。
只是那雙眼眸深處,卻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的神色。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小小。
直到小小那強行擠出來的笑容,徹底僵硬在臉上。
直到小小那胡亂揮舞的小手,也無力地垂了下來。
直到小小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再次湧上一抹絕望與認命。
過了片刻後。
桃夭輕輕一笑。
那笑容很淡。
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她沒有繼續追問。
“好了小小。”
桃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束了這場對話的意味。
“有些事情,你要是裝作不知道,那我也沒辦法。”
她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桃夭的目光,轉向了這片混沌虛無的空間深處。
“現在回到正題。”
桃夭的聲音,再次變得嚴肅起來。
“舊日花語已經接近尾聲。”
“但我能感覺到,現在舊日裡的緋櫻,處於是忘記我存在的一個狀態。”
桃夭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我可能還要再回去一次。”
小小聽到桃夭的話,身體微微一顫。
她沒有再繼續糾結自己的身份問題。
【啊?回去嗎?】
小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
【這是應該的。】
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主人,您現在本身就掌握著原初權柄的一切。】
【隨時都可以回去。】
小小的聲音裡,充滿了肯定。
她知道,桃夭有這個能力。
桃夭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小小的身上。
“肯定要回去。”
桃夭的聲音很輕。
“但在這之前,我想了解一下。”
她的聲音頓了頓。
“在我陷入舊日的這個過程中。”
桃夭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現在現世裡的緋櫻怎麼樣了?”
【主人,緋櫻最近的狀態還行。】
小小緊接著便用手中的小魔杖輕輕一揮。
一個光幕出現在桃夭的面前。
畫面中的緋櫻,趴在枕頭上呼呼大睡,看起來狀態很不錯。
桃夭看著螢幕裡沉睡的緋櫻,臉上浮現出一絲柔和。
她嘴角微動,帶著一縷不易察覺的笑意。
【只是,她們好像已經發現了主人您的狀態不對勁。】
小小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是又沒有甚麼辦法,就算意見不合,但也只能這樣乾耗著。】
畫面一轉。
緋櫻出現在一個巨大的圖書館裡。
她在一排排高大的書架前穿梭,指尖劃過書脊,眼神專注。
她從書架上抽下一本厚重的書籍,翻開。
只是沒過多久,她的頭便一點一點地垂下,最終趴在書桌上,沉沉睡去。
畫面又是一轉。
緋櫻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她又拿起那本厚重的書籍,繼續翻閱。
週而復始。
桃夭看著緋櫻這副模樣,唇角牽動,一絲無奈爬上眉梢。
“唉,沒問題就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嘆息,卻又充滿了安心。
“好了,小小。”
桃夭輕聲說著。
“我的本體就暫時交給你了。”
她抬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光幕中緋櫻沉睡的臉龐。
“舊日緋櫻那邊還有一些收尾工作要處理。”
桃夭收回手,看向混沌虛無的深處。
“等處理完了之後,咱們差不多就能上新版本了。”
【好嘞!】
小小歡快地應了一聲,那聲音裡充滿了雀躍與期待。
伴隨著小小的回應,桃夭的身影在混沌中逐漸變得模糊。
她沒有絲毫遲疑,毅然決然地再次投入那片名為“舊日”的世界。
……
當桃夭再次“醒來”的時候。
她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片嘈雜之中。
廢土的風,依舊帶著乾燥與凜冽。
只是這一次,風中還夾雜著人聲鼎沸的喧囂,以及各種食物的香氣。
她抬眼望去,一座熟悉的城市輪廓,在遠處依稀可見。
櫻桃城。
她此刻正身處櫻桃城外圍的倖存者聚集點。
這裡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各種臨時的帳篷和簡易的房屋,密密麻麻地延伸出去,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外城”。
這些倖存者大多沒有入城資格。
但即便只是在櫻桃城的城外,也比在其他的地方要更加安全安穩。
許多人在這裡安頓下來,逐漸感受到了這片土地帶來的安寧。
他們以進入內城為目標,努力地生活著。
桃夭站在人群中,感受著這份久違的煙火氣。
她毫不猶豫地摘下了自己頭上的兜帽。
一頭櫻花般淺淡的粉色長髮,隨風輕舞。
那張絕美的臉龐,瞬間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周圍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桃夭。
有驚訝,有讚歎,有好奇。
但更多的是,一種赤裸裸的,帶著侵略意味的打量。
桃夭心中泛起一絲瞭然。
這些人,不認識自己。
她曾經作為櫻桃城的管事人,在廢土上行走時,收到的目光大多帶著敬畏。
如今,這份敬畏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廢土上最常見的,對弱肉強食的本能反應。
她唇角微勾,心中並無波瀾。
這種反應,倒是意料之中。
她邁開腳步,緩步向前。
在嘈雜的人群中,她顯得格格不入。
她每走一步,周圍的人群便會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她並未刻意避讓,也沒有刻意靠近。
只是在行進間,將周圍的一切盡收眼底。
這裡,比她離開時更加繁榮,也更加混亂。
內城與外城的界限,已然模糊。
許多人都在為生計奔波,神色匆匆。
廢土之上,生存永遠是第一要義。
她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無奈。
黃昏妖精所造成的影響,果然不小。
連廢土的規則,都變得有些模糊。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喂!”
那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出。
“那個粉頭髮的,你過來一下。”
桃夭循聲望去。
不遠處,一個身形嬌小的少女,正帶著一群人手,氣勢洶洶地走來。
少女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作戰服,腰間別著兩把擦得鋥亮的短刀。
她扎著高高的馬尾,臉上帶著幾分稚氣,卻又故作老成。
正是她曾經收過的“小妹”阿雀。
阿雀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桃夭身上。
那雙原本應該充滿敬畏的眼睛裡,此刻卻只剩下打量與審視。
桃夭心中泛起一絲瞭然。
這丫頭,也已不識舊人面目。
唇角微勾。
黃昏妖精的影響果然不小,連這丫頭都已經不認識自己了。
不過倒也不是甚麼大問題。
這倒是個不錯的機會,正好體驗一下扮豬吃老虎的感覺。
她心中帶著這樣的想法,緩步走了上去。
“請問有甚麼事嗎?”
桃夭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與禮貌。
阿雀上下打量著桃夭。
她的目光從桃夭的粉色長髮,掃到她那張精緻的臉龐,再到她身上那件看似普通卻質地不凡的長袍。
“你看著很面生啊。”
阿雀開口。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審視,幾分不耐。
“新來的?”
面對阿雀的審問,桃夭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隨即從容不迫的開口回應:“應該算是。”
聽到桃夭這麼回應?
阿雀頓時緊緊皺起了眉頭,極其不滿的開口回:
“甚麼叫應該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而不是應該算是!”
桃夭依舊很從容淡定,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很好理解啊,你覺得我是,那我肯定就是,你要是不覺得我是,我怎麼覺得,我肯定就不是。”
阿雀頓時青筋跳動。
她怎麼總感覺面前這人有點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