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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緋櫻直面黃昏

2026-04-19 作者:床前明月地上霜

緋櫻剛想繼續追問,卻只感覺到桃夭靠在自己耳邊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那是一種毫無防備的、帶著全然信賴的吐息。

她睡著了。

緋櫻準備好的一肚子問題,瞬間全都堵在了喉嚨裡,化作一聲無奈的輕嘆。

她沒有再開口,只是默默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背上的桃夭能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後邁開腳步,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夜色下的櫻桃城很安靜,只有巡邏隊員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和遠處工坊傳來的零星敲擊聲。

回到兩人在櫻桃城的小窩。

緋櫻小心翼翼地將桃夭放在客廳的沙發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她剛直起身,就看到沙妍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抹布,似乎剛剛結束晚間的清掃工作。

緋櫻沒有理會,只是俯下身,輕輕搖了搖桃夭的肩膀。

“桃夭,先泡個澡,然後咱們再睡覺。”

沙發上的人兒嚶嚀了一聲,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那雙還帶著幾分迷濛的粉色眸子。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緋櫻,過了一會兒,才軟軟地開口。

“要一起。”

那兩個字說得含糊不清,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撒嬌意味。

緋櫻臉上那份緊繃的擔憂,瞬間被這副模樣給融化了。她展顏一笑,那份柔和與寵溺幾乎要從身體裡溢位來。

“好。”

應允之後,她才側過臉,看向角落裡那個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管家。

“小妍,麻煩你去給浴缸放一下水。”

沙妍被這突如其來的指令弄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快步走進了浴室。

嘩啦啦的水聲很快響起。

沒過多久,一切準備就緒。

緋櫻看著依舊像條死魚一樣癱在沙發上的桃夭,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她。

“水放好了,起來唄。”

桃夭這才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慢吞吞地坐起身,整個人掛在了緋櫻身上。

……

浴室外。

沙妍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嬉笑聲和水聲,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大師傅和二師傅的感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呢。

這種純粹而親密的關係,在危機四伏的廢土上,簡直就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童話。

她輕輕打了個哈欠,感覺一天的疲憊都湧了上來。

自己的工作已經做完,剩下的時間,就不打擾那兩位了。

沙妍放好清潔工具,腳步輕快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

一番溫存過後。

桃夭和緋櫻都換上了輕薄的絲綢睡裙。

桃夭整個人幾乎是掛在緋櫻的身上,雙臂摟著她的脖子,被半拖半抱地帶回了臥室。

緋櫻將她安放在柔軟的大床上,細心地為她蓋好被子。

就在她準備收回手的時候,她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了桃夭的手腕。

一股刺骨的冰涼順著接觸點傳來。

緋櫻的動作停住了。

“桃夭,你身子怎麼這麼冷?冰涼涼的。”

她的眉頭緊緊地蹙在一起。

作為親和火焰的存在,緋櫻對溫度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

從剛才在遊戲店背起桃夭開始,她就隱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桃夭的身體,似乎正在一點點失去溫度。

現在,當兩人肌膚相親時,這種感覺變得無比清晰。

那不是正常的體溫偏低,而是一種從內到外散發出的、彷彿生命力正在流逝的寒意。

一直以來,桃夭的身體都有些偏涼。

所以每個夜晚,緋櫻都會習慣性地將她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可是最近,桃夭的身體卻越來越冷,冷到連她這個“火爐”都感到有些吃力。

這難道就是那個所謂“黃昏”的影響?

它正在吞噬桃夭的生命之火嗎?

緋櫻看著已經閉上雙眼,呼吸平穩的桃夭,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焦躁與無力。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俯身在桃夭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晚安。”

她關掉了房間的燈。

黑暗中,緋櫻躺在了桃夭的另一側,熟練地滑下身體,將桃夭那雙冰涼的小腿和腳丫抱進自己的懷裡,用自己的腹部和胸膛,為她構築一個溫暖的巢穴。

……

夜深人靜。

萬籟俱寂。

睡夢中的緋櫻,忽然睜開了雙眼。

她發現自己並不在熟悉的臥室裡。

她正站在一片無垠的荒原之上。

頭頂的天空,被一種永恆的黃昏所籠罩。

太陽懸停在地平線的盡頭,既不升起,也不落下,只是將那瑰麗而悽美的光芒,永無止境地傾灑在這片死寂的大地上。

天空是燃燒的橘紅與沉靜的紫羅蘭交織成的畫布,每一縷雲彩都像是被點燃的餘燼。

美麗,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衰敗感。

就在這片黃昏天幕之下,一道身影靜靜地佇立在不遠處。

那是一個女人。

緋櫻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她能看到對方那一頭如夕陽般流淌的長髮,從燦爛的金色漸變為熾熱的赤紅,髮絲間彷彿跳動著點點星火。

她身上穿著一件式樣古樸的華麗長袍,袍子的顏色便是這片天空的縮影,橙與紫的色彩在布料上緩緩流動,彷彿將一整片黃昏都穿在了身上。

她只是站在那裡,便成了這方天地的中心。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融合了極致熾熱與絕對孤寂的強大氣息。

雖然這是緋櫻第一次見到對方。

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直覺,讓她在一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這或許就是桃夭所說的那一個,名為“黃昏”的妖精。

那道身影佇立在黃昏的中心,長髮隨風擺動,髮絲呈現出一種從金黃到赤紅的漸變,每一根都透著灼熱的微光。

她維持著站立的姿勢,雙肩因緊繃而微微聳起,視線死死鎖死在前方那個女人的輪廓上。

如果說桃夭給她的感覺是無底的深淵,雖然看不透,卻帶著一種包容萬物的靜謐。

那麼面前這位存在,則是將極致的毀滅與高傲毫無保留地平鋪在天地間。

那是位格上的絕對壓制,一種源自靈魂本能的戰慄感順著脊椎向上爬升,大腦皮層不斷釋放出危險的訊號,催促她立刻低頭,避開那道足以灼傷靈魂的視線。

緋櫻垂在身側的手指輕微顫動,指甲陷入掌心的皮肉,疼痛帶來的清醒讓她強行止住了後退的動作。

她想起了桃夭在那個午後問過的話。

“你擁有直面黃昏的勇氣嗎?”

當時她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

但現在,答案就在她的行動中。

緋櫻挺直脊背,脖頸處的肌肉因過度用力而顯得僵硬,她強迫自己抬起頭,迎著那片瑰麗而恐怖的橙紫光芒,直視著那個名為黃昏的妖精。

強烈的光線刺入視網膜,淚腺在這種極端的刺激下開始分泌液體。

生理性的淚水剛剛溢位眼眶,緋櫻體內的炎之花便感應到了主人的意志,一股溫熱的能量迅速流過臉頰。

淚水在滑落之前便被蒸發成一縷細微的水汽,只在面板上留下一道乾澀的痕跡。

她沒有眨眼。

哪怕視界已經因為高溫而產生扭曲,哪怕那股威壓讓她的骨骼發出細微的酸脹聲。

在緋櫻僵持著維持這種對峙姿態時,黃昏妖精也正從高處俯瞰著她。

那張模糊的臉龐上,似乎有一道審視的意圖投射下來。

“奇怪。”

一個低沉的頻率在空氣中震動,那不是人類意義上的語言,更像是一種直接印刻在意識裡的波紋。

“炎之花為甚麼會被一個人類所掌握?”

黃昏妖精的語氣中透著一種顯而易見的困惑,這種困惑並非針對緋櫻本身,而是針對某種違背了自然常理的現象。

她微微歪了歪頭,漸變色的長髮在空中劃過一道熾熱的弧線。

緋櫻感覺到那種沉重的壓迫感在這一刻稍稍停滯,對方似乎陷入了某種短暫的思考。

這種思考並沒有持續太久,對於這種層次的存在而言,想不通的事情便不需要再去浪費時間。

“算了,不重要。”

黃昏妖精再次開口,那股波動重新變得平穩且高高在上。

“既然你是黃昏之夜後,沒有陷入沉睡的妖精,哪怕只是一個偽物,但這個機會,自然也理應落到你身上。”

緋櫻聽著這些莫名其妙的詞彙,內心的警惕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攀升到了頂點。

她完全無法理解對方口中的“黃昏之夜”或者“偽物”代表著甚麼,但對方那種挑選貨物般的口吻讓她感到生理性的厭惡。

“你到底在說甚麼?”

緋櫻的聲音在荒原上回蕩,帶著一種沙啞的質感,她的右手不自覺地抬起,按在心口的位置,那裡是炎之花寄宿的地方。

黃昏妖精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轉過身,面向那輪永不落下的殘陽。

“原初如今已經被困在了舊日,身不由己。”

“這是她最虛弱的時候,也是我們奪取原初權柄,從這片腐朽的舊日中徹底醒來的唯一機會。”

“你,我,必須把握住。”

原初?

舊日?

緋櫻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段簡短的話語中提取有用的資訊。

原初指的是桃夭嗎?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說有誰能被稱為妖精的源頭,除了那個總是睡眼惺忪的粉發少女,她想不到第二個人。

那麼舊日又是甚麼?

是這片廢土?

還是某種被桃夭掌控的特殊空間?

她發現自己知道的實在太少了,這些資訊碎片在腦海中碰撞,卻無法拼湊出一張完整的地圖。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面前這個女人,正計劃著某種針對桃夭的叛亂。

“差點忘了。”

黃昏妖精似乎察覺到了緋櫻的沉默與迷茫,發出一聲帶著輕蔑意味的嘆息。

“你只不過是舊日裡的一道殘念,是那個女人用權柄捏造出來的舊影,你無法理解我說的話倒也正常。”

“哪怕未來的你或許在某些時間線上很厲害,但在原初權柄構築的概念裡,你終究不過是她的一個玩物,一個用來排解寂寞的工具罷了。”

緋櫻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漏跳了一拍。

玩物?

工具?

這種說法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銼,在她的自尊心上狠狠摩擦。

她看著黃昏妖精,對方那雙彷彿燃燒著火焰的深處,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絲真切的憐憫。

那種居高臨下的、看待可憐蟲一般的憐憫。

“雖然我聽不懂你那些神神叨叨的理論,甚麼原初,甚麼舊日。”

緋櫻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的沙礫被踩得咯吱作響,她體內的妖力開始狂暴地流轉,赤紅色的微光透過面板對映出來。

“但我大概聽明白了,你想要跟我聯手,去針對桃夭?”

她停下腳步,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是一種帶著嘲諷的決絕。

“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只能告訴你,想都別想。”

黃昏妖精的動作僵住了。

那片原本流動著絢爛色彩的長袍,在這一刻停止了起伏,周圍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

她似乎從未預料到,一個被她視為“殘念”和“玩物”的存在,竟然會如此乾脆地拒絕她的提議。

“看來,新生的炎之妖精,也願意給那個不公的原初當一條忠犬。”

黃昏妖精再次開口時,語氣中的困惑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冷漠。

“既然你拒絕了唯一的生路,那就沒有繼續醒著的必要了。回到你的夢裡去吧,直到這片舊日徹底崩塌。”

話音未落,黃昏妖精緩緩抬起了右手。

那個簡單的動作,卻引發了整片天地的共鳴。

緋櫻只感覺到一股無法抵抗的偉力從頭頂壓下,那不是力量的衝擊,而是規則的抹除。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意識像是在被某種無形的大手強行揉碎,窒息感瞬間奪走了她所有的反抗能力。

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將在這片黃昏中消散時。

一朵粉色的花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她的視野正前方。

那花瓣嬌嫩、柔弱,帶著一種與這片荒涼之地格格不入的清新。

它靜靜地懸浮在半空,卻在出現的剎那,將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徹底隔絕在外。

緋櫻看到,原本高傲不可一世的黃昏妖精,在看到這朵花瓣的瞬間,那張模糊的臉龐變得猙獰起來。

對方似乎想要咆哮,想要掙扎,但周圍的空間卻開始像破碎的鏡面一樣,產生無數道漆黑的裂紋。

下一刻。

無垠的荒原、永恆的殘陽、還有那個恐怖的女人,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緋櫻感覺到後背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

那是熟悉的床榻。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沐浴乳香氣,還有一種讓人心安的體溫。

她猛地睜開眼,大口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

房間裡昏暗靜謐,唯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一角。

桃夭正靠在床的另一邊,右手單撐著臉頰,那頭粉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顯得慵懶而隨性。

她並沒有睡覺,那雙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細碎的光,正笑盈盈地看著驚魂未定的緋櫻。

“做噩夢了嗎?小緋櫻。”

桃夭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調皮的尾音,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夢境。

緋櫻看著她,喉嚨乾澀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感覺到對方遞過來的一隻手,正輕輕撫摸著她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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