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玥的話音剛落,一旁的阿雀就忍不住笑出了聲,打破了這片刻的凝重。
“妖禍?凌玥姐,你想太多了吧。”
阿雀一邊將最後一箱壓縮餅乾費力地塞進卡車車廂,一邊用一種輕鬆的口吻說道。
“傳聞裡那東西出現的機率,比被隕石砸到還要低。廢土上有記載的妖禍,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而且一個比一個神秘……”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臉上滿是樂觀。
“你就放心吧,那種倒黴事,怎麼也輪不到我們身上。”
然而,凌玥並沒有被這份樂觀所感染。她凝視著倉庫外那片漆黑的地下通道,那份憧憬與安心之下,依舊藏著一抹無法揮去的陰霾。
“希望是這樣吧……”
她的嗓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種與阿雀截然不同的凝重。
“那種東西之所以神秘,之所以記載的資訊那麼少,本身就是因為……妖禍之下,無倖存者。”
一句話,讓剛剛還輕鬆愉快的氣氛,瞬間凍結。
阿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卻帶著幾分暖意的嗓音從倉庫深處傳來,打破了這片死寂。
“你們準備好了沒?”
緋櫻從貨架的陰影中走出,手裡拿著幾卷醫用繃帶和消毒噴霧。
“咱們差不多可以走了。”
……
簡單的休整之後,這個剛剛被掃蕩一空的地下倉庫,再次被厚重的合金大門封鎖。
桃夭一行人,準備繼續出發。
只是,隊伍的配置,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孤零零的越野車旁,多了一頭鋼鐵巨獸般的六輪重卡。而桃夭和緋櫻的兩人小隊,也擴充到了五人,變得越來越熱鬧。
接下來的旅途,變成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廢土巡迴補給”。
在她們那位新加入的,敢怒不敢言的“後勤供應商”的含淚指引下,車隊一邊朝著地圖上那虛無縹緲的樂園前進,一邊順路“拜訪”了女商人散落在廢土各處的另外幾個物資據點。
每一次,當女商人用顫抖的手開啟又一個秘密倉庫的大門時,她都會看到桃夭那張純良無害的笑臉。
然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搜刮來的寶貝,被凌玥和阿雀歡天喜地地搬上卡車。
這個過程,緋櫻很享受。
她不再是那個獨自一人,懷揣著渺茫希望在廢土上掙扎求生的獨行者。
她有了同伴。
一個總是喜歡捉弄人,卻會在最關鍵時刻無比可靠的壞女人。
兩個雖然實力不濟,但卻能帶來許多歡聲笑語的跟班。
還有一個……雖然是被迫加入,但總能貢獻出各種奇奇怪怪黑科技產品的,移動百貨公司。
車隊的引擎轟鳴聲,驅散了廢土的孤寂。
緋櫻發現自己笑的次數,比過去幾年加起來還要多。
可當車隊最終抵達地圖上標記的終點時,所有的歡聲笑語,都戛然而止。
沒有傳說中綠樹成蔭,流水潺潺的世外桃源。
也沒有幸存者們安居樂業,遠離災獸與紛爭的理想鄉。
出現在她們面前的,只有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死寂的廢墟。
斷壁殘垣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延伸,扭曲的鋼筋從崩塌的建築中刺出,指向天空,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甚麼。風吹過空曠的街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捲起塵土與腐朽的氣息。
這裡,曾經或許是一座繁華的城市。
但現在,它只是一個巨大的墳墓。
所謂的樂園,根本就不存在。
緋櫻所苦苦尋找的希望,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謊言。
雖然,她早就有所心理準備。
可當這一幕真實地呈現在眼前時,那份失落與難過,還是如同潮水般,無法抑制地湧了上來。
她靜靜地站在車旁,看著眼前這片絕望的景象,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看吧。”
一個輕飄飄的,帶著幾分調侃的嗓音,在旁邊響起。
桃夭雙手環胸,靠在越野車上,偏過頭,對著一旁那個臉色鐵青的女商人輕聲開口。
“我就說,你的產品有問題。”
女商人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想反駁,想咆哮,想指著桃夭的鼻子痛斥她強詞奪理。
但是,她不敢。
這一路上,她已經深刻地見識到了這兩個女人的可怕。
無論是面對成群結隊的變異災獸,還是偶爾遇上的,不開眼的拾荒者團伙。
這個粉頭髮的女人,甚至都不需要親自出手。
僅僅是那個看起來清冷安靜的紅髮女人,就能用一把簡單的唐刀,將所有威脅輕鬆寫意地解決掉。
那種閒庭信步般的姿態,那種碾壓性的實力差距,讓女商人徹底認清了現實。
這兩個人,根本就不是她能惹得起的怪物。
最終,所有的憤怒與不甘,都只能化作一聲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微不可聞的冷哼。
她只能紅著臉,把頭扭到一邊,敢怒不敢言。
桃夭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沒有再繼續為難她。
她轉過身,緩步走到了緋櫻的身邊。
那份玩世不恭的調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溫柔。
她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只是伸出手,默默地,牽住了緋櫻那隻略微有些冰涼的手。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緋櫻微微一顫,她側過頭,看向桃夭。
“沒關係。”
桃夭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緋櫻略顯失落的臉龐。
“尋找樂園,會是這樣的結果,我們不是一開始就有過預想嗎?”
她的嗓音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沒有樂園……”
桃夭的另一隻手,輕輕抬起,溫柔地拂去了緋櫻臉頰上的一縷亂髮。
“那就按照我們的原定計劃。”
“我們親手打造一個,你心目中的樂園。”
這番話,輕描淡寫,卻比任何誓言都要來得更加震撼。
緋櫻怔怔地看著她。
看著眼前這個總是沒個正形,喜歡捉弄人,做事隨心所欲,卻又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壞女人。
那份因為希望破滅而帶來的難過與失落,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撫平。
然後,一點點地,轉化成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她看著桃夭那張認真的臉,不由自主地,笑了。
那是一個很淺,卻發自內心的弧度,驅散了她身上所有的清冷與失落。
“你還真是有夠亂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