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櫻溫熱的耳廓被那帶著笑意的吐息弄得有些發癢。
她下意識地偏了偏頭,那句話裡的內容,卻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照顧妹妹?
緋櫻認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極為純粹且困惑的目光看著桃夭。
“可是桃夭,我們這一路上,好像是我照顧你的情況比較多吧。”
這話問得理直氣壯,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成分。
跟桃夭相處的這段短暫時間裡,雖然名義上可以說是相互扶持,共同進退。
但事實上,緋櫻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桃夭在很多事情上,都表現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懶散。
她怕麻煩,討厭處理瑣碎的雜事。
戰鬥時她可以是最可靠的夥伴,但一旦戰鬥結束,她就寧願找個舒服的地方待著,甚麼都不想管。
也正因如此,很多時候,緋櫻都需要考慮得更多,做得更多。
從規劃路線,到分配物資,再到處理一些突發的小狀況。
所以,誰規定姐姐就必須照顧妹妹?
而且,自己怎麼就成了妹妹?
緋櫻的思緒陷入了一個小小的僵局,她想不明白這個邏輯。
看著緋櫻那副較真的模樣,桃夭臉上的笑意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燦爛起來。
她沒有去辯解那些生活中的瑣事,只是輕輕地,用指尖點了點緋櫻的鼻尖。
“可是,我真的很想照顧好緋櫻。”
桃夭的嗓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那份平日裡若有若無的調笑與惡劣悄然褪去,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幾乎讓人心頭髮軟的認真。
“無論是現在,又或者是遙遠的將來。”
“我都想。”
那雙清澈的眸子,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緋櫻,裡面盛滿了不加掩飾的真誠。
緋櫻的心跳,又一次不爭氣地漏掉了一拍。
她看著面前的桃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帶著溫柔笑意的臉。
心底那份關於“誰是老大”的糾結,那份關於“誰照顧誰”的計較,在這一刻,忽然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她有些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
這個壞女人,總是有辦法讓自己拿她沒轍。
“好吧,好吧。”
緋櫻終於還是妥協了,那份無奈裡,卻藏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都依你。”
她終究還是不忍心,去拂逆對方這份難得的,帶著傻氣的認真。
得到這個回答,桃夭立刻滿意地眯起了眼。
她開心地,像一隻偷吃到小魚乾的貓,毫不吝嗇地給了緋櫻一個大大的擁抱。
“緋櫻最好了!”
溫軟的身體貼上來,帶著清甜的香氣,讓緋櫻的身體都僵硬了一瞬,隨即又慢慢放鬆下來。
站在一旁的凌玥,將這兩人的互動從頭到尾盡收眼底。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的資訊。
這兩個實力強大到如同鬼魅的女人,剛剛還在為誰當大姐頭這種事情,進行著幼稚得讓人髮指的爭論?
而且,那個紅頭髮的,看起來更冷酷更不好惹的女人,居然就這麼輕易地……認輸了?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凌玥感覺自己在這片廢土上十幾年建立起來的認知,正在被一點點地敲碎,重組。
……
在決定將凌玥和阿雀帶在身邊之後,桃夭便很快進入了“大姐頭”的角色。
她站直身體,拍了拍手,將凌玥和剛剛被吵醒,還一臉懵懂的阿雀叫到了面前。
“好了,既然以後要一起走,那就要有規矩。”
桃夭的嗓音恢復了那份帶著幾分慵懶的甜糯,但內容卻不容置喙。
“從今天起,你們兩個需要輪流守夜,處理所有後勤相關的事情,包括但不限於整理物資、做飯、以及在安全區域內收集可用的資源。”
“我和緋櫻,會負責處理更重要的事情。”
桃夭頓了頓,慢悠悠地補充道。
“比如,解決掉所有攔路的災獸,以及未來可能會出現的,任何你們無法應對的危險。”
“你們只需要跟在我們身後,當好被保護的一方,就可以了。”
這個分工聽起來,似乎相當合理。
甚至可以說是對凌玥和阿雀的一種優待。
畢竟,在這片廢土上,最致命的永遠是那些神出鬼沒的災獸和叵測的人心。
而桃夭和緋櫻,則將最危險的部分全部包攬了下來。
桃夭也自認為這是一個無比完美的安排。
畢竟,在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雜事這方面,她確實很懶,又不好意思一直麻煩自己心愛的緋櫻。
如今沒有貼身的女僕使喚,那麼,這兩個剛剛收留的“贖罪者”,自然就成了最好的人選。
凌玥沉默地聽著,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她很清楚,自己和阿雀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能活下來,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而一旁的阿雀,雖然還有些不服氣,但在凌玥嚴厲的眼神制止下,也只能不情不願地低下了頭。
短暫的休整和物資整理之後,一行四人準備重新出發。
然而,當她們來到那輛遍佈劃痕的越野車前時,一個新的問題出現了。
“車……好像坐不下了。”
緋櫻看著被各種物資塞得滿滿當當的車廂後座,以及同樣堆了不少東西的車頂,得出了一個很現實的結論。
這輛車原本的設計,就沒考慮過搭載這麼多的物資和超過兩個人。
現在,別說是再塞進兩個人,就連找個落腳的地方都難。
桃夭聞言,只是歪了歪頭,然後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凌玥。
“你們沒有多餘的交通工具嗎?”
被她這麼一問,凌玥的臉頰上浮現出一絲尷尬。
她有些侷促地搖了搖頭。
“沒……沒有。”
事實上,她們原來是有一輛破舊的摩托車的。
但在前幾天的逃亡中,那輛老舊的摩托車終於不堪重負,徹底報廢在了半路上。
她們根本沒有修理的能力,只能被迫將其遺棄。
“這樣啊……”
桃夭拖長了語調,似乎在思考解決辦法。
片刻後,她衝著凌玥和阿雀露出了一個無比“和善”的微笑。
“那在找到新的,好用的交通工具之前,可能就只能委屈你們一下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了指車頂。
“先去上面待著吧。”
此話一出,不只是凌玥,就連剛剛還睡眼惺忪的阿雀都瞬間清醒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去車頂?!
那上面可全是高高低低,形狀不一的箱子和包裹!
車開起來,人怎麼可能待得住!
然而,桃夭根本沒有給她們反駁的機會。
她拉開車門,自己坐進了駕駛座,然後衝著緋櫻招了招手。
“緋櫻,上車,我們出發了。”
緋櫻看了看車頂,又看了看一臉絕望的凌玥和阿雀,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坐進了副駕駛。
凌玥和阿雀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和屈辱。
最終,她們還是咬著牙,相互攙扶著,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車頂。
車頂的物資堆放得並不牢固,她們只能找些縫隙,將身體蜷縮起來,然後死死地抓住捆綁物資的繩索。
“坐穩了哦。”
車廂裡,傳來了桃夭那帶著一絲惡劣笑意的提醒。
下一秒。
“轟——!”
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一聲狂野的咆哮,整輛車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竄了出去!
“啊——!”
巨大的推背感,讓車頂上的兩人發出了一陣短促的尖叫。
凌玥和阿雀只感覺自己像是暴風雨中的兩片落葉,被死死地按在車頂上,耳邊是呼嘯而過的狂風,身體隨著車輛的每一次顛簸和轉向而劇烈搖晃。
桃夭的駕駛風格,只能用“狂野”和“激烈”來形容。
她似乎完全沒有考慮過車頂上還有兩個人,油門踩到底,在坑坑窪窪的廢土公路上橫衝直撞,每一次漂移過彎,都讓凌玥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甩飛出去。
驚恐的尖叫,很快就被灌進嘴裡的狂風所取代。
凌玥只能死死地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抓緊身下的繩索,在劇烈的顛簸中,感受著那份命懸一線的驚險與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