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級滾落床下。
李儒,這個名動一時的狡詐毒士的一生,就此落下帷幕。
唐劍從沒想過這件事情能夠這麼順利。
岑安在外面見到這一幕,激烈的掙扎起來,卻被蒙勝一掌砍在頸動脈處,當場昏厥。
“帶走。”
蒙勝下令士兵將岑安帶走。
唐劍轉身走出房間,沒有再看那具無頭的屍體。
此時天光已經大亮。
士兵們仍然忙碌著,在打掃戰場,搬運屍首,統計傷亡。
唐劍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心情格外舒暢。
這些年來,董白與李儒就像兩根毒刺,深深紮在江淮的肌體裡。他們策劃了關羽之死,挑唆馬超叛亂,暗殺傅嬰,刺傷陳登,無數次在暗中攪弄風雲。如今李儒伏誅,岑安被擒,雖然董白尚未落網,但那隻藏在暗處的手,已經被他斬了。
“傳令下去,”唐劍轉過身,聲音清朗。“將李儒首級懸於城門外示眾。”
“但有靠近者,都給我拿下審問。”
將校抱拳領命。
“張河。”唐劍又喊來張河,吩咐道:“你回去之後,去找一下布別駕,讓他負責趕印一批宣傳小冊,將此次李儒伏誅的經過編撰一番,廣為散發。使百姓對於這些幕後黑手深惡痛絕,從而達到全民一心,一致對外之效果。”
張河咧嘴一笑:“大王英明,末將這就去辦。”
唐劍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院中那些正在被抬走的屍體,然後大步向外走去。
“回府。”
天色大亮,但是戒嚴還沒有解除。
隊伍行至王府大門外,唐劍正要翻身下馬,忽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士兵們的驚呼。
“李將軍墜馬了!”
唐劍回頭一看,只見許多士兵下馬攙起李濟。
唐劍也下了馬,來到李濟身邊。
李濟臉色蒼白,似乎非常痛苦。
“元憲是否受傷?”唐劍沉聲問道。
李濟捂著腹部,回答道:“回大王…………是李儒……那老賊給臣下了劇毒……”
唐劍眉頭一皺:“劇毒?甚麼劇毒?”
李濟喘息著,努力讓自己說清楚:“昨日……李儒設計引臣去見他……那老賊逼臣服下一枚紅色藥丸……說是毒藥……若無定期解藥……便會腸穿肚爛而死…”
“今李儒已滅,岑安被擒,臣使命已成矣!”
唐劍作為一個穿越者,有著後世龐大的知識儲備。
在他印象裡,毒藥都是一吃就死,記憶裡,沒有哪一種毒藥會為了控制別人而精準的反覆發作。
還要定時服用解藥,這簡直就是武俠小說裡才有的橋段。
所以,他對這個毒藥的真實性產生了懷疑。
於是唐劍直起身來,對項澤吩咐道:“將元憲扶進府中,派人去醫學院請華佗先生。”
一名親衛答應一聲,轉身離去。
李濟卻覺得自己必死無疑,
他掙扎著推開攙扶著他的兩名士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大王!臣……有罪。”
周圍將士上千人,都看著李濟。
唐劍知道李濟這是要藉機懺悔,但是這是一個樹立形象的好機會,所以唐劍沒有第一時間叫他起來,而是問道:“你有何罪?”
李濟伏在地上,額頭冷汗直冒,聲音顫抖,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臣……有欺瞞大王之罪。”
然後,他抬起頭,雙手抱拳,看向唐劍說道:
“臣並非布衣出身,而是廬江太守李術之子。”
此言一出,廳中幾人齊齊變了臉色。
李術——這個名字,在場的人都不陌生。
建安年間,李術據廬江反叛孫權,被孫權攻破城池後斬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是沒有人記得他還有一個兒子,名叫李濟。
“父親兵敗身死之後,臣流落江湖,欲尋機報仇,後來遇到了李儒。”
李濟額頭上的汗珠滑落。可以看出他現在依舊非常痛苦。
“當時,李儒告訴臣,他有方法讓臣報得父仇,臣當時勢單力薄,無法誅殺孫權,只得與李儒合作。於是臣便受李儒指使,進入講武堂………”
李濟沒有再說下去。
周邊士卒兵將聽聞此言,議論紛紛。
唐劍也聽出了個來龍去脈。
他突然想到了當年的孫權首級失竊案。
於是,他問道:
“當年孫權首級失竊一案,就是你所為?”
李濟閉叩首:“確實是臣所為。”
眾人又一次譁然起來。
“大王,華佗先生到了。”
親兵進來稟報。
“快請。”
華佗揹著一個藥箱,腳步輕快地走來。眾人讓開一條路,華佗精神矍鑠,見了唐劍之後,先行了一禮:“大王,何人中毒?”
唐劍看向李濟。
然後華佗目光直接落在跪在地上的李濟身上。
李濟見唐劍還找來華佗給自己解毒,心中感動,再次叩首。
“臣,有負大王!”
說完磕頭在地。
唐劍連忙上前攙起李濟,說道:
“元憲為父報仇,乃大孝之舉,何錯之有?”
“況且,你已迷途知返,兩次報信,使我得以除掉李儒,擒拿岑安,此乃大功也!”
此時周圍士兵聽完,也是議論紛紛,各自點頭。
唐劍便趁機說道:“元憲,雖有過錯,但是助孤剿滅李儒一黨,功大於過,不予追究。”
李濟聽完,熱淚盈眶。
這時,華佗走上前來,說道:“大王,且容診脈。”
唐劍便讓人將李濟攙扶進府,又讓項澤去安頓好士兵,做好登記,論功行賞。
眾人散去,唐劍一行人回到府中。
診過脈後,華佗轉過身來,拱手道對唐劍說道:“這位將軍沒有中毒。”
李濟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華佗不緊不慢地解釋道:“老夫行醫數十載,但凡能致人腸穿肚爛的劇毒,服下之後必有其徵——或嘔血,或便血,或面色青黑,舌苔發紫。這位將軍脈象平穩,舌苔正常,面色雖差,卻是驚懼所致,非中毒之象。”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至於昨夜腹痛,想來那枚紅色藥丸中摻了讓將軍腹痛之藥,此類藥物藥效一般持續一日,服之自然腹痛如絞。而後服下的黑色藥丸,不過是止痛解痙的藥物罷了,與老夫所研之麻沸散有異曲同工之妙。所謂十五日發作,愈演愈烈,不過是那人的詐術,為的是讓將軍不敢生出異心。”
華佗說完,便留下了一副藥,吩咐李濟按時煎服,然後說學院中還有課程,不便久留,便拎起藥箱,朝唐劍拱手告辭,轉身出去了。
經過這件事後,李濟雖然沒有了性命之憂,但是他仍然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於是他再次跪倒在唐劍面前,誠懇地道:
“大王,臣之罪,罪該萬死!請大王責罰!”
唐劍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沉默了片刻。
“元憲,”唐劍終於開口,聲音平和。
“你雖是李儒安插的奸細,卻能幡然悔悟,寫信向孤告密,使孤能夠在關鍵時刻帶兵圍剿李儒一黨。此為大功;你盜孫權首級,是為父報仇,雖有過錯,卻也情有可原。”
李濟伏在地上,渾身顫抖。
唐劍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伸手將他扶起。
“孤今日赦免你的罪過。”
李濟抬起頭來,已是淚流滿面。
“不過。”
唐劍話鋒一轉。
“罪責雖免,卻不可盡赦。孤要你從今往後,盡心竭力,為孤效力,你,能做到否?”
李濟再度叩首:
“臣,定萬死不辭,不負大王!”
唐劍點了點頭。
“你本是廬江人,便替孤去守廬江吧——孤封你為廬江太守,望你不負孤之所託。”
李濟渾身一震,隨即重重叩首,泣不成聲:“大王大恩大德,臣……肝腦塗地,無以為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