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勝話音剛落,那老道卻也不惱,只是呵呵一笑。
笑聲未落,人已不見。
蒙勝一愣,連忙四下一看——周圍空空蕩蕩,哪有那老道的影子?
“不好!”蒙勝臉色一變,正要招呼軍士四處搜捕,卻聽身後一個軍士驚叫道:“將軍!他在裡面!”
蒙勝猛地轉頭,只見那老道不知何時已站在王府大門之內,揹著手,正悠然地打量著院中的景緻。他腳步從容,彷彿一直就在那裡,從未離開過。
“攔住他!”蒙勝大喝一聲,帶著軍士衝進大門。
老道也不回頭,抬腳便往裡走。他走得不快,腳步從容,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雲端上。蒙勝和軍士們拼命追趕,卻始終與他保持著三五丈的距離——怎麼也追不上。
穿前廳,過廊道,越花園。老道一路向北,腳步不停,彷彿早就知道唐霄在何處。
蒙勝在後面追得氣喘吁吁,心中又驚又怒,一面追一面吩咐身邊的軍士:“快去稟報大王!就說有妖道闖府,意圖對少主不利!”
軍士領命,轉頭飛奔而去。
老道走到後院,忽然停下腳步。他掐指一算,微微點頭,然後徑直朝著一道青磚院牆走去。
蒙勝見狀,心中冷笑——這道牆後面是偏僻的偏院,少主根本不在此處,這妖道算錯了。
誰知葛玄走到牆前,腳步不停,整個人直直地穿了過去。那堅硬的青磚牆彷彿成了一層薄霧,他的身形沒入其中,轉瞬便消失了。
蒙勝和眾軍士呆立當場,面面相覷。
“這……這……”一個軍士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蒙勝一咬牙,繞牆狂奔,從側門衝進偏院。他剛轉過月門,便聽見一個稚嫩的聲音:“你是誰呀?”
蒙勝抬頭一看,頓時魂飛魄散。
偏院的空地中,一個身穿素衣的老道正蹲下身,與一個七八歲的孩童平視。那孩童白白胖胖,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錦袍,手裡還攥著半塊糕點,正是少主唐霄。老道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笑眯眯地說:“真靈秀之子也!貧道葛玄,往後便是你師父,今日特來接你上天柱山學藝。”
唐霄眨著眼睛,歪著頭看了看葛玄,竟沒有害怕,反而覺得這個老頭很和善。
“少主小心!”蒙勝大喝一聲,拔刀衝上前去。
葛玄頭也不回,只是輕輕一拂袖。蒙勝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力量迎面而來,整個人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他手中的刀高舉在半空,卻怎麼也砍不下去。
葛玄站起身來,一手牽起唐霄,笑道:“走吧。”
唐霄回頭看了一眼蒙勝,又看了看手中的糕點,猶豫了一下,把那半塊糕點塞進嘴裡,然後乖乖地跟著葛玄走了。
蒙勝眼看著那一老一小走到院牆邊,葛玄牽著唐霄,一步邁出,兩人的身形沒入牆中,消失不見。
“少主——!”蒙勝嘶聲大喊,渾身的力氣瞬間湧回,他踉蹌著衝上前去,卻只撞上了一堵冰冷的牆壁。
他瘋狂地拍打著牆面,卻甚麼也沒有摸到。
訊息傳到前院時,唐劍正在與陳登商議糧草調撥的細節。
“大王!不好了!”一個軍士跌撞而入,跪倒在地,“有一妖道闖入府中,直奔後院,蒙勝將軍攔不住,那妖道已經……已經帶著少主穿牆不見了!”
唐劍猛地站起身來。
陳登面色驟變,連忙看向唐劍。
唐劍立刻想到了是誰,這是葛玄來領徒弟來了、
於是他一面派人去告知徐靈姬,一面對眾人說道:“走,去看看。”
唐劍,陳登一行人來到後院中,見蒙勝跪在地上,滿臉愧色。
周圍的軍士手持弓弩,對準了偏院房頂——那裡,一老一少正並肩坐在飛簷之上。
葛玄盤腿坐著,衣袂在風中輕輕飄動。唐霄坐在他身旁,雙腿懸空晃盪著,非但不害怕,反而興奮地四顧張望,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放箭啊!”一個軍士低聲催促。
“放甚麼箭?少主在上面!”另一個軍士瞪了他一眼。
眾軍士舉著弓弩,卻無一人敢松弦。
此時徐靈姬也趕到了,看到這幅景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師尊。”
唐劍特上前行禮,畢竟葛玄是高人,他今日露這一手,想必也是故意為之。
葛玄低頭看向二人,笑著點了點頭:“免禮。”
徐靈姬連忙道:“還請師尊下來一敘。”
葛玄搖了搖頭,笑道:“緣分已到,不必多禮。貧道方外之人,不擾紅塵。這孩子與貧道有緣,七年之後,自有相見之日。”
他站起身來,牽著唐霄的手。唐霄低頭看見了母親,連忙喊道:“母親!好好玩啊。”
徐靈姬雖然早有準備,但是一想到要和孩子分別,仍然是捨不得。
葛玄微微一頓,又補充道:“每逢年關,貧道會帶他回來與你們團聚。不必掛念。”
說罷,他牽著唐霄,從飛簷上輕輕躍下。
眾軍士齊聲驚呼,連忙去屋簷下尋,哪裡還有葛玄和唐霄的身影?
徐靈姬站在原地,心裡還是像被掏空了一塊。
唐劍走上前,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七年很快。”他低聲說,“過年的時候,他還會回來。”
徐靈姬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埋進他的胸膛。
唐劍沒有再勸,只是用力抱緊了她。
身後的軍士們默默地退開,給這對夫婦留出了一片安靜的空間。
次日清晨,合肥城外。
五萬大軍集結完畢,旌旗獵獵,甲冑鮮明。
唐劍身著玄甲,策馬立於陣前,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昨夜為了安慰自己的王妃,頗浪費了一些精力,沒有睡好。但他的目光依然沉穩,腰背依然挺直。
陸況、龐德、邵原、邊固、馬岱等將分列左右,各引本部兵馬,嚴陣以待。
唐劍回頭,看了一眼合肥城的方向。
城頭上,徐靈姬抱著唐果兒,站在晨風中。唐果兒還小,不懂父親要去哪裡,只興奮地朝城外揮舞著小手。
唐劍收回目光,拔出腰間長劍,劍刃在晨光中閃過一道寒芒。
“出發。”
五萬大軍開拔,向北而去。
步兵居中,騎兵兩翼掩護,輜重和陷陣車隊跟在最後,綿延數里。
合肥城的百姓站在路旁,望著這支雄壯的隊伍,議論紛紛,有人面露憂色,有人指指點點,更多的則是沉默。
諸侯們你方唱罷我登場,給這片土地帶來的只有戰亂。
所以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