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芝聽完之後,也感慨道:“馬超此賊,死有餘辜。”
“只是為了他,就要讓出荊州的所有權,真是令人扼腕!”
費禕勸他道:“可馬超不除,陛下心中難安,病根難消,若馬超死能讓陛下身體好轉,這荊州丟的也就值了。”
“只是聽聞淮王剛與馬雲祿成婚,興許不會殺馬超也說不定。所以這件事情,要你去與淮王談。”
鄧芝聽完點了點頭,他對於唐劍的器量倒是有信心。
“淮王雄才大略,想來定能答應。”
然後,他又問出一個疑惑:“文偉在朝中擔當重任,為何會被派來建業傳信?還是說有甚麼要事?”
費禕說道:“確有要事,諸葛丞相得知魏延已經攻下半個南郡,讓我順道來接回糜芳等人。”
“順便重新部署一下荊州的商務事宜。”
鄧芝恍然:“原來如此。”
“那我明日便出發前往合肥,與淮王會面,與他商量馬超之事。”
費禕點頭:“正該如此。”
次日。
費禕前往夏口,準備與魏延商討接回糜芳之事。
鄧芝則收拾行裝,即刻渡江,快馬加鞭趕往合肥。
一路之上,江淮地界秩序井然,百姓安居樂業,田間農事不歇,街巷之中少有流民,與蜀漢境內戰亂後的頹敗景象截然不同,鄧芝看在眼中,心中對唐劍的才幹又多了幾分認可。
抵達合肥城後,鄧芝持季漢使節信物,先往淮王府邸求見,卻被守門親兵告知,淮王並未在府中理事。鄧芝心中焦急,卻也只能按捺性子,轉而尋到步騭住處,登門問詢。
步騭聽聞鄧芝來意,連忙將其迎入廳中,奉茶落座,笑著回道:
“伯苗有所不知,我家大王近日並未處理軍政要務,而是帶著親隨去往城郊鄉間,巡視村落民情,重點核查各地街巷、村落的衛生修繕狀況,至今已有兩日,估摸今日傍晚便能回城。”
鄧芝眉頭微蹙,滿心不解,開口問道:“淮王雄踞江淮,手握重兵,圖謀荊州,軍政大事尚且繁忙,為何要親自下鄉,過問這等細枝末節的衛生瑣事?這般小事,交由下屬官吏辦理即可,何須親力親為?”
步騭聞言,眼中滿是對唐劍的敬佩,緩緩開口解釋:
“伯苗久在蜀中,不知江淮近些年的變遷。我家大王入主江淮以來,便定下嚴苛的衛生規制,要求各地清理溝渠、規整街巷、隔絕穢物,杜絕疫病滋生。以往年歲,春夏交替之時,鄉間常有疫病蔓延,孩童夭折者不計其數,自推行衛生規制後,鄉間疫病少了九成,新生嬰兒存活率大增,百姓得以安居樂業,人口日漸繁茂。”
他頓了頓,看向鄧芝繼續說道:“大王常說,國之根本在民,民之根本在安康,看似是核查衛生小事,實則是穩固民生的大事。方才你問起,想必也察覺到,江淮兩地,街巷潔淨,孩童、嬰兒的數量遠多於其他州郡,這便是衛生規制帶來的實效,大王親自下鄉,便是要查探規制是否落地,百姓是否真正受益。”
鄧芝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心中震撼不已。
他在益州做過官,也出使各地,從未見過有諸侯會如此看重民生細節,更不會將衛生瑣事與百姓繁衍、國力根基聯絡在一起。
唐劍的格局與遠見,遠非尋常割據諸侯可比,這般人物,日後必成大器。
當下,鄧芝也不再多問,便在步騭府中暫且等候,心中反覆梳理與唐劍會面的說辭,思量著如何開口提及誅殺馬超之事。
畢竟唐劍剛與馬雲祿成婚,馬超便是他的妻兄,此事極為棘手,稍有不慎,便會觸怒唐劍,導致談判破裂。
直至日暮時分,城外傳來馬蹄聲響,親兵來報,淮王唐劍巡視鄉間歸來。鄧芝立刻起身,整理好衣冠,隨步騭一同前往淮王王府,再次求見。
唐劍剛返回府中,洗漱更衣完畢,聽聞季漢使節鄧芝求見,心中已然猜到對方來意,當即下令召見。
鄧芝步入王府正廳,見唐劍端坐主位,氣度沉穩,不怒自威,周身自有一股梟雄氣度,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季漢使臣鄧芝,拜見淮王。”
唐劍抬手,示意其免禮落座,語氣平和開口:“伯苗不必多禮,你常駐建業,負責兩國交涉事宜,此番專程趕來合肥,想必不是小事,直言便是。”
鄧芝落座後,屏退左右侍從,廳中只剩他與唐劍二人,方才神色凝重,開口切入正題:
“淮王,此番鄧芝前來,是奉我季漢陛下旨意,與淮王商議一樁要事,關乎兩國日後邦交,更關乎江淮與蜀漢的安穩。”
唐劍微微頷首說道:“伯苗請講。”
鄧芝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
“今日芝只有一事,就是代表我家陛下,放棄荊州的全部所有權以及爭議權,於法理上,承認荊州歸淮王所有。”
此言一出,唐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並未開口打斷。
鄧芝隨即話鋒一轉,道出核心條件:“陛下唯有一個條件,望淮王應允。荊州之亂,黃老將軍戰死,蜀漢精銳盡損,皆因馬超叛離、暗中作祟所致。此賊狼子野心,反覆無常,留之必為大禍,陛下希望淮王能夠出手,誅殺馬超,以安兩國邊境,以慰黃老將軍在天之靈。”
話說完,鄧芝心中忐忑,垂首靜待唐劍回應。他深知,馬超是馬雲祿的親兄長,唐劍與馬雲祿新婚燕爾,於情於理,唐劍都極有可能拒絕此事,甚至會當場發怒。
可唐劍聽完這番話,久久沒有言語,周身的氣息漸漸沉了下來,眸中泛起濃濃的唏噓與感慨。
他心中瞬間明晰,劉備竟然提出這樣的條件,想來是兵敗之後,已經一病不起,已然走到了窮途末路。
他可能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再奪回荊州,也沒有辦法zai殺掉馬超這個禍害。
所以他才會用放棄荊州的爭議權,以換取自己誅殺馬超。
想及此處,唐劍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孤獨感。
自打自己創業開始,先是除了孫權,後來又是曹操病逝。
英雄相繼凋零。
而如今,劉備恐怕也要走到生命的盡頭了。
沉默良久,唐劍緩緩抬眼,看向鄧芝:“請伯苗轉告皇叔,此事,本王應了。”
鄧芝心中大石徹底落地,連忙起身躬身行禮,言辭懇切:“淮王深明大義,鄧芝代陛下謝過淮王。”
唐劍擺了擺手,收斂心中唏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往後兩國邦交之事,你與步騭對接即可,本王既已應允,便絕不會食言。”
“伯苗請回吧。”
鄧芝拜謝,而後辭別唐劍,退出王府,即刻安排親信,連夜安排快馬將此事傳往永安白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