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休這輩子,就是太順了。
作為曹魏的宗族嫡系將領,他一直都有最好的裝備,最好的馬匹,和最好的謀臣助手,戰略補給。
以至於順得讓他有些剛愎,順得一根筋。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習慣性的以為,自己這次,也能夠順下去。
讓蔣濟王凌偷襲陸遜大營,這樣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也將因為自己的順,而毫無道理的獲得成功。
他毫無根據的相信自己的順。
所以這一刻,到了他歸還的時候了。
對面計程車兵還在不斷湧出,陷陣車嚴陣以待。
勝算早就跌到了谷底。
曹休此刻已經幾近崩潰,還沒有從被打擊的錯位中清醒過來!
他身邊的幾名偏將卻不同。
他們不用考慮全域性,無關合肥,淮南。
他們要做的,只是執行曹休的命令,保護曹休的安全。
所以他們受到的影響不大。
其中一人抽刀上前,決然道:
“都督!今全軍尚存,可決死一戰,我等定拼死助都督脫困!!”
其他幾人也附和道:“是啊都督,決死一戰吧!”
看著這幾個人堅毅的眼神,曹休這才稍微恢復了一些理智。
確實。
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能決死一戰,搏個活命的機會了。
於是,他狠狠咬牙,提劍指向前方。
“虎豹騎聽令!”
“在!!!”
身後騎兵發出震天吼聲!
“決死———衝鋒!”
曹休提起了他所有的勇氣和不甘,用幾乎破音的嗓音喊出了這個近乎於自殺的進攻命令。
但是,虎豹騎沒有退縮。
而是在他一聲令下之後,毅然決然的化作一股洪流,向前衝去!
陸遜這邊,兵樞院的將領們也指揮著陷陣車。
“列陣,接敵!”
“長槍手準備,堵住縫隙!”
“盾陣上前,架盾!”
“弓弩手準備!”
“陷陣車,出!”
在將領們有條不紊的指揮下,唐軍展現出了極高的軍事素養。
陣型如臂指使,戰陣頃刻間就成型。
面對著疾馳而來的虎豹騎兵,唐軍沒有一絲恐懼,而是直接指揮陷陣車隊衝過去。
“殺!!!”
到了此時,兩方真正意義上的戰鬥這才爆發!
一上來就是最殘忍的絞肉,虎豹重騎兵陣衝擊陷陣車陣,雙方很快撞在一起,首先牽引陷陣車的戰馬就被砍死,陷陣車失控向前撞去。
一路上,撞過虎豹騎的陣型,許多人和馬被陷陣車身上刺蝟一樣的刀刃,鐵刺劃得肚破腸流,有的身首異處。
在兩者對沖的高速撞擊下,只要被這東西擦過,就會劃出一個巨大的創口,要麼斷手斷腳。
基本上是活不成的。
“弓弩手,放箭!”
“簇!簇!”
一排排的箭雨朝著對面衝過來的虎豹騎射去,許多人和馬跑到一半就栽倒在地,灰塵濺射。
但是陷陣車並不能限制所有的騎兵,只要出現縫隙,虎豹騎的騎兵就會衝過空擋,朝著後面的步兵陣型殺去。
但是那裡等待他們的,還有專門對騎兵的長槍和盾陣。
一個騎兵連人帶馬衝進人堆裡,雖然人和馬都被穿透,但是也靠著慣性,砸開了陣型!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來衝這一道口子。
兵樞院的將領連忙讓士兵重組和加固陣型,在必要的時候,他們親自加入戰陣,使陣型很快恢復到最佳狀態。
這場慘烈的絞肉,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停下!
雙方都爆發出決死的戰吼,響徹大營。
寨牆上,弓箭手和弩手正在射殺後面那些還沒來得及進入大營的魏軍。
幾個魏軍副將不斷用盾牌,刀劍格擋著射來的箭矢,保護著曹休向外退去!
曹休身為曹家嫡系將領,他也有他的驕傲。
他跟薛釗不同。
他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作為一個職業軍人,曹休有屬於他的榮譽感。
所以他大叫著,掙脫了偏將們的保護,然後親自上前步戰,用劍砍翻一名剛從陷陣車上掉下來的唐軍士卒。
然後,他持劍大吼:“殺!!!”
一眾軍士被他鼓舞,紛紛悍不畏死的向前衝擊。
幾輛陷陣車癱瘓在陣前,魏軍的長槍兵也用長槍去捅刺車上面計程車卒。
更多的騎兵則是繞過那幾輛車,然後從有空隙的地方,向唐軍的步兵陣型衝擊。
由於虎豹騎的悍不畏死,經常一個騎兵帶著巨大的慣性衝過來,撞進人堆裡,就能砸開一個缺口。
虎豹騎連人帶馬被捅死,而唐軍這邊,也要付出幾條人命的代價。
將領們連忙指揮陷陣車重新佈陣,儘可能的攔截衝過來的騎兵。
弓弩手也在不停換箭攢射,曹休的五千虎豹騎,雖然英勇,但是很快就死了三分之一。
外面的步兵見到前軍被困,陷入苦戰,於是也開始搭梯子攻營,寨牆上也隨之發生慘烈的爭奪。
一個個活生生的人,用生命去爭奪那寸寸戰線。
雙方都是天下最精銳的部隊,戰鬥力都是天下頂級。
這樣的戰爭,一接觸就立刻進入最殘酷的絞肉戰。
曹休還想親自帶人去衝擊唐軍的步兵陣型,但是幾個偏將衝了上來,將他死死拉住。
“放手!”
曹休大怒,滿眼血絲:
“我今兵敗,作為曹氏宗親,唯有戰死以謝陛下!”
“豈有懼死之理?”
一名偏將勸道:“都督,我軍在成徳還有數千人馬,無數軍糧。壽春還有兩萬人,未必不能一戰!”
“若一遭敗績就輕生捐軀,那太祖皇帝的江山從何而來?”
“還請都督以大局為重,先保全自身,以圖後勝!”
這番話,倒是讓曹休恢復了一點理智。
也讓他抓到了黑暗中的一絲希望。
“成徳………溫恭………”
曹休說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對!我還有溫恭,還有壽春兩萬兵馬,還有溫家父子輔佐,合肥尚未失守,未必不能一戰!”
想到這裡,曹休重新打起了精神,幾名偏將見他眼中重新煥發出希望,頓時一喜,連忙用盾牌遮擋,護著他朝著後方退去。
陸遜在高臺上觀戰,見曹休要逃,於是連忙命令弓弩手重點招呼。
無數箭矢朝著曹休的方向攢射,一名偏將猝不及防之下,被射中小腿,跌倒之後,盾牌落地,然後被更多的箭矢射死在地上!
“屠將軍!”
那名副將口中溢位鮮血,伸手看著曹休離開的方向。
“都督……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