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進了宅子,許錦便把紗帽摘了下去,於是她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祁景雖然不高興,但這一路上他早看出來妻子是希望他跟榮徵和睦相處的。
想到那些晚上她想家想的偷偷抹淚兒,祁景現在只想盡一切辦法讓她開開心心的,既然她喜歡,他也就認了。
“累了吧?
要不先沐浴歇歇?”
祁景旁若無人地握住妻子的手,柔聲問道。
此時還沒到正午,再加上對新家的好奇,許錦非但不累,還覺得很精神。
她搖搖頭,也沒掙脫祁景的手,笑著道:“等吃完午飯再說吧,走,咱們先逛逛宅子。”
祁景乖乖牽著她走了。
一圈逛下來,就連祁景都不得不承認榮徵對這宅子真是用了心。
宅子很大,明顯翻修過,有給祁景練武的場子也有跑馬場,除此之外最讓許錦喜歡的就是後面精緻的花園了,湖水假山竹林應有盡有,靠近她院子那邊竟然還有一片小杏林,雖然此時只有深綠色的杏葉掛在上面。
“乾爹對咱們這麼好,不許你再擺臭臉給他看了。”
許錦小聲警告道。
祁景不置可否,見日已當中,牽著她往回走,“該吃飯了。”
兩人都有自己的院子,但祁景知道後就已經決定空置自己的那座了,有媳婦在家,為何要自己住?
寶珠跟王嬤嬤分頭行事,寶珠帶人收拾行李,王嬤嬤則迅速將宅子裡的人手摸清了,回來時正好碰上小兩口,便笑著解釋道:“將軍,夫人,這邊廚房有京城請來的廚娘,也有本地的,晌午要吃哪種口味兒?”
在京城的時候,下人們都喊夫妻倆大少爺大奶奶,剛出京城祁景就吩咐下去改成新的了。
許錦看向祁景,祁景直接道:“你喜歡吃甚麼我就吃甚麼。”
他說的時候並未壓低聲音,好在能跟在兩人身邊伺候的人都已經習慣了,只低下頭偷笑。
許錦心裡甜絲絲的,想了想,點了兩樣她跟祁景最喜歡的菜餚,然後其他的都上涼州吃食。
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特色,許錦喜歡嘗新鮮的,若是一直吃熟悉的那些,豈不是白白跑了這麼遠?
飯菜準備需要時間,正好開水房知道將軍夫人今日到,熱水都是備好的,許錦便喊人備水準備沐浴。
祁景跟在許錦身後不走,意思不言而喻。
大白天的,許錦怎麼可能縱容他胡鬧,自己推不動,就喊大白來幫忙。
大白張嘴就想咬祁景褲子,被祁景閃身躲開了,對著一人一狗氣極無語,去他院子裡沐浴了。
他洗澡沒那麼麻煩,直接用冷水擦拭,擦完再過來時,許錦還沒出來呢。
祁景想偷偷溜進去,一推門沒推動,順著門縫一看看到熟悉的大白狗,再抬頭,那邊屏風把甚麼都擋住了,沒辦法,只好先去偏廳等吃飯。
許錦讓寶珠幫忙把頭髮絞地差不多幹了才過來的。
這邊白日裡還是挺熱的,她可不怕飯菜涼了。
她來的剛剛好,丫鬟們正好上完最後一道菜,被祁景趕走了,屋中只剩夫妻二人。
“過來。”
祁景坐在主位,朝渾身散發淡淡香氣的嬌嫩妻子招手。
許錦朝他笑,快走到他身前時故意在一側的椅子上坐下,眼睛看向滿桌飯菜,“這麼多啊,明日開始還是讓他們少做點吧,就咱們倆,別太鋪張了。”
她不聽話,祁景也不惱,走到她身邊將人拉了起來,自己坐下後,讓她坐到他腿上。
許錦嫌棄地推他:“你不嫌熱啊?”
“不嫌,阿錦你真香。”
祁景摟著她道。
“你再這樣我生氣了!”
許錦扭頭瞪他,祁景沒說話,黑眸裡卻全是渴望,看起來那麼可憐。
許錦心中嘆息,捧著他臉親了一口,然後指向桌子上的一碟涼粉,跟他撒嬌:“我想吃那個,你餵我。”
他最喜歡喂她吃東西,這時候也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老實點吧。
她杏眼水靈靈,剛沐浴過的小臉白裡透紅,嘴唇也跟新洗過的櫻桃般可愛誘人,微微嘟起來,嬌滴滴地讓他喂。
祁景頓時心軟,讓她靠在他左臂上,右手持筷挑了一柱透亮似白玉的涼粉,轉了幾圈讓細細粉絲都纏在筷子頂端,再沾沾醋汁、蒜泥、芝麻醬等混成的醬汁,確定不會再滴水了,這才送到她嘴邊。
醋香本來就刺激食慾,又是在這樣熱的時候,許錦早對涼粉咽口水了,祁景挑的時候她就不錯眼珠地盯著,見涼粉終於送到了面前,立即張開嘴接著。
剛開始被祁景這樣強迫喂的時候還有些難為情,覺得張嘴的樣子不好看,但他堅持不可,幾次之後許錦也習慣了,雖然還是會忍不住微微臉熱,不敢看他。
“好吃不?”
粉絲入口還沒來得及吃,他就急著問了。
許錦瞪他一眼,吃完才點點頭,“好吃,再給我夾點,不用那麼多。”
祁景低頭先親了一口,有點涼有點酸,果然好吃。
接連被餵了好幾樣,許錦也心疼男人了,坐正了,夾了一塊兒紅燒羊羔肉喂他。
祁景眼睛笑得都彎了,是隻有在她面前才會露出的天真幸福模樣,許錦看了喜歡,等他吃完忍不住仰頭親了親他臉。
小兩口你餵我我餵你,是吃也是玩,一頓飯吃完時,兩人都心滿意足,喝點冰糖圓棗茯茶,去了口中油膩,再親上時,就不是玩鬧了。
……
黃昏時分,榮徵從兵營歸來,先回將軍府拿點東西,再換上一身常服,去對門看女兒女婿。
“阿錦呢?”
見只有祁景一人出來見他,榮徵還當祁景不準女兒出來,瞪著眼睛問。
“阿錦在睡覺,你有甚麼事跟我說,她醒了我告訴她。”
祁景坐都沒坐,站著問道,一副你說完話就趕緊走的樣子。
榮徵根本不信,指著外面道:“現在才甚麼時候?
晚飯都沒吃,阿錦怎麼可能在睡覺?
你快點讓她出來見我,我有正事找她。”
說完正事順便一起吃晚飯。
祁景看看他手中的冊子,知道榮徵大概真的有事,便走到主座上坐下,一臉平靜地解釋道:“阿錦路上顛簸了那麼久,吃完午飯就困了,榮將軍到底有甚麼事?”
榮徵最聽不慣祁景如此喊他,剛要開罵,目光掃過祁景脖子卻頓住了,只因他脖子下面有條細長的紅痕,被領口遮了一點,若隱若現。
榮徵又不是毛頭小子,一眼就認出那是女人的指甲印了,再看祁景眉眼裡都有一種飽餐過後的饜足,哪裡還不懂女兒為何睡到現在,登時心中五味雜陳。
祁景沒聽見他說話,抬頭,見榮徵盯著自己脖子,馬上也記起脖子上的傷了。
祁景有些不自在起來,嘴角卻不自覺地往上翹。
“別做白日夢了,我有事跟你說!”
榮徵一聲大喝打斷女婿的非非之想,在他對面坐下,將手中冊子遞給祁景,繃著臉道:“這是涼州城大大小小官員的名冊。
你們初來乍到,過幾日肯定有人陸續拜訪設宴款待,你有我帶著,阿錦沒人幫她,一會兒你把這個給她,讓她心裡先有個數。
其中裡面有幾家我註上標記了,紅的是跟我交好的人家,阿錦可以放心跟那家女眷來往,黑色的都是不對付的,見面時儘量提防著點。”
祁景接過冊子翻開看了看,皺眉問:“不見不行嗎?”
這麼多人,他怕媳婦累著,更別說裡面還有跟榮徵不對付的了。
他再怎麼不願意親近榮徵,也知道現在兩家是綁在一起的。
榮徵懶得理他的傻問題,靠到椅背上道:“見不見,你去跟阿錦商量吧。”
他的女兒那麼聰明懂事,知道該如何應付的。
她娘小時候就能獨當一面了,他相信女兒肯定學會了她孃的本事,再說,有他在背後撐腰,還有他安排的人暗地裡護著,整個涼州城女兒都可以橫著走。
祁景只好把東西放進懷裡,看看旁邊閉目養神的男人,冷聲道:“沒有事你可以走了。”
“不走,我等阿錦起來一起吃飯,你別告訴我說她不吃晚飯了。”
榮徵閉著眼睛答。
以前他幾乎都住在兵營裡,現在女兒在這邊,榮徵打算每隔五天回來一次,陪女兒說說話吃吃飯,平時不打擾他們小兩口獨處。
他只想多跟女兒親近親近,可沒想過要破壞小兩口的生活。
祁景沉默不語。
榮徵冷笑,睜眼看他,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最後道:“祁景,我要求不高,若這點要求你都接受不了,那你就別怪我給你安排活幹,讓你住在外面不能天天回來。”
他現在是她名義上的乾爹,臭小子防他做甚麼?
就沒見過這麼小心眼的男人。
祁景回他一聲冷笑,“你不用現在得意,用不了多久,我一定會升到你頭上。”
別想一輩子都以公謀私。
“好啊,我等著那一天,不過我比你年長,你可別讓我等到我白髮蒼蒼打不動的時候,你再憑年紀把我比下去。”
榮徵把玩著手中茶盞,笑道。
祁景懶得跟他辯解,起身送客:“下次再讓你跟我們一起吃飯,今日阿錦確實累到了,等她醒了,我們兩個在屋裡吃。”
提起這個榮徵臉又繃了起來,追上去,猶豫片刻,還是沉聲囑咐道:“阿錦還小,你別太過胡鬧,小心她傷了身子。”
若是旁人,兩口子天天躺在床上廝混他都不管,可這是他女兒,祁景又是傻愣霸道的,就算再難開口,榮徵還是得提醒他。
祁景不置可否,轉身離去,結果晚飯後妻子不肯給他了,說是王嬤嬤說太過頻繁對身體不好。
祁景無奈,去外面衝了個涼水澡。
既然長輩都這麼說,他隔一天要一次好了。
她的身體,他比誰都關心。
接下來的幾日,白天祁景去兵營當差,許錦要摸清家中奴僕的情況,要置辦一些傢俱,還要看榮徵給她的官員及其家眷冊子,著實忙碌了一番。
晚上回來,她就跟祁景商量宴請的事,然後等祁景榮徵沐休時,宴請賓客。
許錦雖然年紀小,但小時候家裡只有她一個女兒,父母寵她歸寵她,教她的時候還是格外用心的,既當女兒養又當兒子教,再加上這兩年在京城的耳濡目染,應付客人許錦還是很有自信的。
祁府宴請那日,許錦一身華服,端莊大方,對長輩恭敬而不盲從,對平輩親暱又不失分寸,各個方面都讓涼州城的夫人們驚豔了一把。
此後,許錦在涼州城的生活正式安定了下來。
祁景不在家時她或是出門赴宴或是在家裡逗大白,祁景在家兩人就一起出去遊山玩水,小日子過得閒適又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