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許攸在心裡哼了聲,他就知道這傢伙會來,面上卻是平靜地問妻子,“咱們要怎麼跟阿錦介紹他?”
江氏將懷裡乖乖自己玩的小兒子遞到丈夫懷裡,輕聲道:“實話實說,只隱去那部分,免得不小心出漏子。”
“隱去哪部分?”
許攸不確定地問。
江氏無奈地親他一口,“放心吧,不會讓阿錦知道我喜歡過她爹以外的男人的,就說我跟他是兄妹之情。”
許攸這才滿意,只是看著妻子的眼神,分明是巴不得連兄妹之情都不曾有過。
江氏懶得理這個明明說過不再吃味兒卻還時不時撒嬌裝委屈的男人,去女兒院子找女兒說話去了。
許攸不放心,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兒子跟了上去,換來妻子一路笑。
許錦給熙哥兒縫了過年的新衣,正給他試呢。
許家來京城不久萬嬤嬤就走了,經過她的指點,許錦女紅雖然比不上崔筱,卻也拿得出手了。
如今趁還在家裡,知道熙哥兒多高多大,就認真給弟弟繡了衣裳。
“這邊袖子好像長了點,脫下來吧,姐姐再改改。”
“姐姐真好。”
熙哥兒甜甜地誇到,脫完衣裳便迫不及待地跑去跟大白玩。
大白不是很喜歡理這個孩子,但畢竟也算是它看著長大的,主人又那麼喜歡他,只好勉為其難地甩甩尾巴,任由熙哥兒撲在它身上打滾。
外面傳來父母說話的聲音,許錦連忙催弟弟起來。
熙哥兒明年就要正式啟蒙了,被父親看見他這副淘氣樣,肯定要挨訓。
熙哥兒心領神會,快跑幾步爬上炕,抓起書本假裝看了起來。
夫妻倆進來,見女兒在給弟弟改衣裳,長子老老實實看書呢,相視一笑。
一家四口聚在炕上說了會兒話,江氏把帖子遞給女兒,然後抱著靠在懷裡的熙哥兒柔聲解釋道:“這位平西將軍叫榮徵,原是江家護院。
你們也知道,你們外祖母早早就去了,外祖父常年忙生意沒有多少時間陪我,娘小時候就喜歡跟家裡的下人們玩,其中跟榮徵關係最好,情同兄妹。
後來他去參軍了,一去數年未回,娘跟你爹都擔心他出事,便沒有跟你們提過他。
現在他回來了,以後咱們跟將軍府就當故交走動,你們都要喊他一聲榮叔,知道嗎?
還有,他現在是將軍,以前當護院畢竟不光彩,你們姐弟自己知道就行,別跟旁人提。”
情同兄妹啊……
怪不得娘會激動地落淚,那位榮叔也落了馬,許錦暗暗地想。
抬頭看看父母,見兩人都神色如常,許錦又覺得之前她想太多了。
母親騙她說去李府做客,大概是怕實話實說,她會纏著母親同去吧?
許錦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對了,沒了疑惑,心裡一下子輕鬆起來,仔細打聽這位平西將軍,最後試探著問:“娘,祁景,祁景他小時候就很敬仰榮叔,要不明天讓祁景也過來拜見一下榮叔?
榮叔是將軍,說不定可以指點指點他。”
“你啊你,還沒嫁過去呢,就處處為祁景打算了。”
江氏捏了捏女兒臉頰,拿話羞她。
許錦跪爬到父親身邊,嘿嘿笑著逗睿哥兒。
江氏看向丈夫,“你覺得如何?”
她倒是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知道祁景是未來女婿,榮徵肯定會全力提點他,如此祁景會少走很多彎路,而祁景越有本事,女兒過得就會越安心越好。
許攸很想說他的女婿有他指點就夠了,但想到明年那小子不定被派到哪裡去,邊疆戰場的事他又的確瞭解不多,便很勉強很勉強地點了頭。
江氏偷笑,悄悄撓了撓丈夫腰,被丈夫威脅地瞪了一眼。
於是第二天,平西將軍騎馬從柳蔭巷西巷口緩緩行來,皇上身邊紅人祁侍衛從東巷口拐了過來,兩人遠遠地互相打量,最後在許府門口同時停下。
“你是誰?”
看著前面氣勢不凡的高大少年,榮徵莫名有些不安,冷著臉問。
以榮徵現在的身份,想查祁景的話甚至能將祁家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可他回京那日先是意外見到心上人,晚上又在心上人相公那裡受了一番打擊,於是這三日就悶在家裡各種後悔懊惱痛心傷懷了,還是女兒這兩個字讓他又找到了點盼頭。
振作後,榮徵立即給許家下了帖子,得到回信兒便開始琢磨見到女兒後該如何討她歡心,該送女兒甚麼禮物等等,根本沒想過再打聽旁的,也就不知道有祁景這號人。
或許是覺得女兒過完年才十五,他都沒往婚事那方面想過。
所以一大早在女兒家門口碰到個正當婚齡的少年,他突然生出了一種危機感。
莫非這小子覬覦女兒美貌,準備了各種藉口前來勾搭了?
當然,榮徵還沒見過女兒,但他信心滿滿,他跟她的孩子,定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姑娘。
榮徵不認得祁景,祁景認得他。
對於榮徵,祁景之前只是慕名,雖有敬重,卻也不是將對方奉為天神那般。
昨日榮徵那個跟頭已經讓他對平西將軍的敬佩淡了三分,今日這人高坐馬上神色冷傲,而且被質問的還是他,祁景頓時半點好感全無。
兩人都穿常服,祁景見榮徵不下馬,他也就繼續穩穩地坐在馬上,同樣冷聲問他:“你是誰?
來許家做甚麼?”
反正沒有正式碰過面,他裝不認得又如何?
榮徵氣得差點倒仰。
當了將軍後,還沒有哪個晚輩敢這樣對他!
正想答話,裡面門房聽到動靜探出頭,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先認出了準姑爺,趕緊跑出來牽住馬繩請祁景下馬:“您來了,快請快請,老爺囑咐過,您來了直接去廳堂就行。”
門房是許家老人,對準姑爺自然無比熱情。
祁景看都沒看對面的人,徑自下馬,都不用下人領路,熟門熟路往裡走。
這一看就是常來的啊!
榮徵迅速下馬,將門房拽到一旁,低聲問他:“剛剛那人是誰?
跟你們老爺是甚麼關係?”
此時此刻,他終於有點後悔沒事先打聽打聽許家近況了。
確實,許家江家都沒有亂七八糟的親戚,但架不住許攸現在當了官,認識的人多了啊。
他身上氣勢太足,門房仰頭瞧了兩眼便反應過來了,雙腿發顫,“您,您是將軍大人?
都怪小的有眼無珠,老爺昨日就叮囑……”
“廢話少說,剛剛那人是誰?”
榮徵懶得聽他扯那些虛話,沉聲打斷他。
“是,小的這就說,那是戶部侍郎祁大人家的大少爺,去年跟我們姑娘定了親,今年已經下聘,明年五月就要成親了。
將軍,您,您還有甚麼想問的?”
眼看將軍臉色越來越難看,門房說話都不利索了。
榮徵鐵拳咔咔作響,都說不出心中是甚麼滋味兒。
他的女兒啊,他還沒有哄過疼過,本想趁她嫁人前好好補償補償,然後親自給她挑個乘龍快婿,沒想還沒見到女兒,先見到了女兒的未婚夫!明年五月成親,這都年底了,距離她嫁人半年不到,哪裡有時間給他補償?
他該怪誰?
怪他先丟了她們娘倆。
可那都是陳年舊事了,榮徵不願再想,不願再往自己心窩插刀子,遂把所有怒氣都轉到了許攸身上。
女兒十二歲就訂了親,許攸是多巴不得趕緊把他的女兒嫁出去,好跟她跟他那倆兒子關門過日子啊,所以給女兒挑了個看著人模狗樣其實半點規矩禮貌都不懂的毛頭小子!
不行,這樁婚事他不滿意!
甩開門房,榮徵大步往裡走,正好撞見許攸跟祁景一起朝這邊走了過來。
榮徵慢慢頓住腳步,長眸微眯,認真打量許攸身邊的那個少年,方才他都沒有太仔細瞅。
不想這一看,在門口那會兒還覺得人模狗樣的人,現在越看越不禁看。
這小子大概十六七歲吧,個頭似乎沒他當年高,身體似乎沒他當年結實,長得更是不如他俊朗,哪裡配得上他女兒?
祁景則跟沒注意到對方挑剔的目光般,隨著準岳父來接人。
“這是我準女婿,姓祁單名一個景,現在在皇上身前當侍衛。”
許攸先跟榮徵介紹祁景,然後不等榮徵開口,又對準女婿道:“祁景,他就是平西將軍,是我跟你伯母的故交,私底下你喊聲榮叔便可。”
這二人都是跟他搶女兒來的,許攸沒心思多說,言簡意賅,各自知道對方是誰就算了。
“榮將軍。”
祁景淡淡地喊了聲,不卑不亢。
榮徵沒應聲,寒著臉將許攸拽到一側,不悅道:“阿錦才多大,你怎麼就給她定親了?
許攸我告訴你,我答應不搶阿錦,是以為她過的好,但如果你對她的婚事都如此敷衍,那就別怪我把女兒搶回來,親自給她挑女婿!”
口氣倒不小。
許攸冷笑,“你看不上祁景?
論本事,他今年才十六歲,是皇上欽點的武狀元。
論情意,他跟阿錦是青梅竹馬,小時候阿錦出門看燈差點被人販子拐跑,是祁景領人把阿錦救回來的,今年盛夏皇上狩獵遇刺,祁景用護駕之功給阿錦換了塊兒狗牌,免得阿錦最寶貝的狗被人搶走。
你真想給阿錦換女婿,阿錦第一個恨死你,再說你有甚麼資格?
榮徵我警告你,今日你敢在阿錦面前說錯半句話,以後休想再登許家大門!”
“你……”
“你好歹是個將軍,做事之前先動動腦子,你懷疑我不關心阿錦沒問題,難道你也懷疑她?”
許攸直視男人憤怒的眼睛,聲音淡了下來,“想看女兒就安安分分隨我走,想搶女兒馬上回你的將軍府去。”
他冷言冷語說得一氣呵成,榮徵聽得肺都要炸了!若不是這幾日打擊太多,今日又毫無準備地撞見個女婿,他會衝動成這樣?
動腦子,他還沒碰面的女兒都快被人娶回家了,他哪有心思動腦子?
只恨不能把那小子踢回他娘肚子裡去!
懶得看許攸那張臉,榮徵轉身,望著遠天默默運氣。
不行,許攸是文狀元,扯嘴皮子他肯定說不過他,女婿到底如何回去後他再仔細打聽再想辦法,今日最重要的是看女兒。
媳婦是搶不回來了他也沒臉搶,但女兒還是可以爭取一下的,親爹當不成,當個乾爹總成吧?
“走吧,在門口待著做甚麼。”
平復後,榮徵開口道,再次恢復了冷峻大將軍模樣。
許攸警告地看他一眼,叫上那邊明顯不耐的女婿往裡面走了。
三人進了廳堂,分開而坐互不理睬,那邊自有丫鬟去告知江氏。
江氏正跟兒女細聲說話,聞言點點頭,親自替睿哥兒裹好衣裳,交給奶孃抱,然後她在前面走,後面許錦牽著熙哥兒好奇地跟著。
“娘,咱們就這樣過去?”
許錦小聲問。
祁景也在前面呢,定親後兩人白日裡幾乎就沒有光明正大見過面。
“沒事,沒有外人,你們見見也無妨,不過不許你跟他擠眉弄眼,今日是讓你們拜見長輩的。”
江氏柔聲道。
其實此舉的確於理不合,只是榮徵性子霸道,若不讓他親眼看見女兒對祁景有意,她怕榮徵會親自試探祁景反惹祁景生疑。
“誰跟他擠眉弄眼。”
許錦撇嘴道,在客人面前她可一直都規規矩矩的。
江氏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