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祁老太太很會說話,“哈哈,提起這個我也納悶,你看平時倆孩子碰面就跟兄妹似的,阿錦把祁景當哥哥,祁景把她當妹妹,偶爾還會氣氣阿錦,咱們根本看不出來甚麼。
這不,昨日回來,聽說有人想把女兒嫁給他,這小子終於急了,說他只想娶阿錦。”
“可阿錦還小……”江氏還沒做好嫁女兒的準備,忍不住找藉口拒絕。
“嗯,伯母知道你捨不得阿錦,不急,你跟許攸要是看得上他,咱們就先把親事定了,等阿錦十五再成親,那時祁景會試殿試順利的話,正好也有差事了。”
祁老太太當然有備而來。
見江氏依然猶豫不定,她也不催,從袖子裡摸出庚帖放在桌子上,起身道:“你彆著急回我,這兩天跟許攸好好商量,等熙哥兒抓周那天再給我回信也不遲。
行了,那我先走了。”
江氏出去送她,回來時瞧見女兒正低頭哄懷裡的弟弟,側臉還能看出幾分孩子氣,但真的已經長大了。
她心裡很不是滋味兒,女兒才十二,就被人盯上了。
晚上江氏賴在女兒屋裡捨不得走,還是許攸來接的她。
回屋後江氏跟丈夫說了這事,許攸聽後,恨聲道:“我早看出來祁景對阿錦有歪心思了,只是那時他太能裝,我看他年紀小,就沒往那方面想!”
那時女兒才多大啊!
“那你說咱們答應不?”
江氏心中沒有主意。
按理說女兒嫁到祁家是他們高攀,而且祁家知根知底,的確挑不出刺兒。
可一想到定親後女兒差不多就是別人家的了,她就忍不住想拒絕。
許攸沉默,良久才道:“祁景遇事冷靜,小小年紀就沉得住氣,將來至少不會犯大錯。
明年春後我十有八九會留在京城,阿錦跟他在一起,離咱們也近。”
“你同意了?”
江氏很意外,剛剛聽他咬牙切齒的,她還以為許攸不願意呢。
許攸親親她額頭,柔聲道:“我只是告訴你我的想法,阿錦的婚事,還得你做主。
要不,你去問問阿錦?
她這個年紀,也懂點事了。”
江氏點點頭,閉上眼睛,卻是半夜才睡著。
次日等許攸去了書房,她把女兒叫到身前檢查她女紅。
許錦裝作甚麼都不知道,乖乖地繡荷花,直到母親開口問她對祁景有甚麼看法,她手一抖,低頭問:“娘問這個做甚麼?”
江氏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兒,這丫頭竟然臉紅了?
她還沒透露出祁家提親的事呢!
畢竟是過來人,江氏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女兒估計早就看上祁景了!
“你是甚麼時候喜歡祁景的?”
她拿開女兒手裡的東西,低聲問。
“我又沒說我喜歡他!”
許錦當然不會承認,仰頭反駁。
她自小淘氣,為了不被父母教訓,常常撒謊,知道如何才能騙過長輩。
但這次不行了,才跟母親對視了片刻,她就心虛了,低頭道:“今年才喜歡的,那次我去外面接大白,看他騎在馬上,突然就喜歡了……”
“他知道嗎?”
江氏狐疑地問。
許錦搖搖頭,“我才不讓他知道呢,省著他笑話我。
對了,娘你問這個幹甚麼?”
短暫的慌亂後,許錦已經想到該如何應對母親的質疑了,仰頭,天真地問道。
江氏半信半疑,緊緊盯著女兒的眼睛:“昨天祁景讓他祖母來提親了。”
“真的?”
許錦又驚又喜,跟著紅著臉撲到母親懷裡,挺不好意思地問:“娘,祁景來提親,是不是說明他也喜歡我?”
完全一副天真小丫頭的模樣。
“傻,不喜歡你他來提親做甚麼。”
江氏抱住女兒依然還顯得單薄的身子,嘆了口氣。
不論如何,看女兒這副樣子,這個親也要定了。
熙哥兒抓周後不久,祁家請了媒人登門說親。
納采問名之後,定在來年五月下聘。
而五月到七月的這三個月裡,祁景後悔了,早知道江氏會盯女兒那麼緊,派了身邊一個丫鬟隨身服侍許錦,根本不給兩人見面的機會,他寧可晚點提親定親的。
眼看再過幾日就要去府城準備鄉試了,祁景站在兩家牆根下,心浮氣躁,總覺得臨走前若見不到她一面,考試時他大概會真的分神吧?
夜幕降臨時,祁景偷偷跳上了牆頭。
祁景的第一次夜探閨房以失敗告終。
倒不是大白壞事,大白原本就肯親近它,後來打獵時祁景跟大白也培養了很深的默契,半夜聽到他的腳步聲,大白根本不會叫。
祁景順利地翻過後院門摸到許錦的院子,連院門都翻進去了,卻敗在裡面的門前。
正門插著,他撬進去肯定會驚動睡在次間的丫鬟。
爬窗,得她從裡面把窗開啟才行,但現在夜深人靜,他不敢貿然叫她,被丫鬟聽見回稟了她爹孃,祁景怕親事黃了。
他靠著牆靜靜立了會兒,期待大白會叫醒她。
可是大白再聰明也沒聰明到猜出他來意的地步,那條傻狗,興許還以為他就是過來看看呢。
它不會管他在外面等多久,它只會事事把主人放在第一位。
沒有事,它肯定不會打擾小姑娘睡覺。
祁景摸黑溜回了家。
他一走,裡面抬頭望窗的大白重新把腦袋搭在地上,慢慢閉上眼睛。
第二日祁景準備帶大白去山上打獵。
定親後祁老太太叮囑他去許家時不能像往常那樣直接進去,得先讓門房通傳,於是他就在外面等著。
裡面許攸聽說了,親自到女兒院裡領大白,然後他都沒出去,只讓大白自己跑去找祁景。
看著孤零零跑出來的大白,祁景早習以為常,只是這次眼裡裡多了幾分諷刺。
不讓他見她?
等著吧。
跟龐叔在山裡逛了半天,祁景將滿身戾氣都撒到了那些獵物上,箭無虛發。
下午回來後,他也沒下馬,見大白進了許家便也徑自回家了。
那邊大白回到主人屋裡時,許錦正在炕上無聊地翻書看,聽到動靜,她習慣地先檢查大白是否受傷,檢查完了,剛想繼續低頭看書,大白直起身子把前爪搭到了炕沿上。
許錦以為大白想跟她玩,便去摸它脖子,摸著摸著終於發現大白是想讓她看它左前腿了。
她好奇地握住它爪子,細細一看,驀地發現那雪白的毛髮裡綁著一根染白的竹筒。
許錦心跳加快,立即往外面瞅了一眼,確定兩個丫鬟不會進來,她飛快取下竹筒,躲到炕裡頭偷看。
“今晚亥時,開窗。”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不容拒絕的霸道氣勢撲面而來,讓她心慌,許錦好像看到了祁景那雙幽深的眸子。
許錦悄悄把紙條燒了,坐在炕頭,忐忑猶豫。
不開窗,她真的想他了,自定親後她就再也沒有出過家門,也沒能見到他。
與之前他去院試的那個月連起來,整整四個多月,她只見了他兩次而已,都沒能好好說說話,問他府城是甚麼樣,問他考試時都考了甚麼,每項成績如何。
開窗……哪個好姑娘會半夜私會男子呢,就算是心上人,那也不妥,再說被人發現怎麼辦?
說實話,許錦的害怕彷徨多過期待,怕祁景被家人逮著,可時間不等人,天慢慢地黑了。
同父母弟弟吃過晚飯回來,許錦越發不安了。
她看向外間。
今晚是玉珠守夜,玉珠是母親身邊的丫鬟,撥給她了,連名字都換了。
跟容易受她擺佈的寶珠不同,長她兩歲的玉珠更像是個大姐姐,許錦有甚麼不對,玉珠會柔聲提醒她。
當然,如果許錦堅持已見,玉珠絕不敢不從,可許錦做不到那樣無理取鬧啊,她也沒有底氣。
好比去後院跟祁景私會,若她非要打發玉珠走,這不是直接告訴旁人她要做甚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她只能乖乖的,像個真正懂事的大姑娘。
想到這裡,許錦又有些不服氣了,憑甚麼定親了她就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這讓她的緊張裡多了點興奮。
很快,外面傳來玉珠歇下的聲音,許錦趴在被窩裡忐忑不安地等著,等大白提醒她祁景來了。
屋子裡黑漆漆的,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兒,夜裡又是如此安靜,許錦不知不覺犯困了,然後在她迷迷糊糊睡著時,大白用前爪喚醒了她。
許錦猛然驚醒,心跳如鼓。
知道祁景來了,她悄悄下地,身上還穿著白日裡的衣裳。
她摸了摸大白腦袋,讓它守在屋門口警惕玉珠醒來,然後秉著呼吸挪到窗前。
其中一扇窗只是虛掩著,許錦手搭在上面待了會兒,提著心慢慢開啟。
外面有淡淡的月光,她看見祁景一身黑衣立在一側,給她看的是側臉。
許錦莫名鬆了口氣,從祁景這個姿勢裡感受到他的體貼。
這樣既能讓她知道來人真的是他,又不會因為突然看到正臉而嚇了一跳。
她推開窗時,祁景轉了過來,慢慢走近,隔著窗看她。
近了,模糊的面孔也漸漸清晰,畢竟很久沒見,許錦忍不住盯著他多瞧了會兒,瞧著瞧著對上他幽幽的眼睛,裡面好像有星光浮動,不刺眼,卻迷人神智。
許錦被他看得低下了頭。
兩人越大,她在他面前就越放不開,特別是這種時候,他眼神太火熱,燒人。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許錦是怕被玉珠聽見,至於祁景,她不知道……
“讓我進去。”
她聽見他這樣說。
不是見個面說幾句悄悄話就行嗎,他還想進來?
許錦慌得抬起頭,手搭在窗上準備攔他:“不行,我,玉珠就睡隔壁,我怕她聽見。”
她很小聲很小聲地道。
“我動作輕點,她聽不見的。”
祁景敢來就有這種把握,見她垂眸咬唇猶豫不定,羞答答的可愛,他忍不住跨到窗臺上,半蹲著看她:“你要是再不讓開,她就可能真的聽見了。”
“祁景……”許錦不得不承認她更怕的是他進來與他獨處一室的事,她仰頭求他:“別進來了,咱們就這樣說說話不好嗎?”
“不好,我已經很久沒抱你親你了,前兩個月的,這個月的,還有下個月的,今晚你一起給我。”
“你……”許錦說不過他,急急想關窗,到底不敢鬧出動靜,力氣小的很,祁景直接握住她手,探進去一條腿,低聲問她:“真不怕被人聽見?”
許錦怕,所以她只能無奈地收回手,然後趁他做賊般跳窗的功夫,提著心趕回炕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