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們自然願意,那祖母的意思是,今年我就可以跟阿錦成親了?”
對於小姑娘爹孃的態度,祁景從來沒有在乎過,他覺得只要許錦願意了,他就一定能娶到她。
祁老太太都不知道這孫子是從哪得到的自信和厚臉皮,懶得跟他多說,簡單解釋道:“沒那麼快,她爹孃答應了,今年只能把親事定下,成親的話,要等阿錦十五六了才行,祖母替你爭取阿錦十五就成親,她爹孃是否答應祖母可就做不了主了。”
一般十五歲嫁女兒,但也有捨不得女兒多留一年的。
祁景皺眉,“不能早……”
“不能。”
祁老太太知道他想問甚麼,立即滅了他的傻念頭,跟著嚴厲告誡道:“祖母警告你,在你們成親之前,不管在人前還是人後,都不許你碰阿錦,那樣不合規矩,被外人瞧見了,他們不會笑話你,卻會把各種難聽的話潑在阿錦身上,以前因為這種事出人命的都有,你真喜歡阿錦,就該敬重她。
再者,被阿錦爹孃知道你這麼早就想佔阿錦便宜,哼,你就等著看阿錦嫁給旁人吧。
這話祖母只說一次,你已經懂事了,自己好好想想。”
老太太走了,祁景在走廊裡站了會兒,面無表情地回屋去了。
甚麼規矩不規矩的,他喜歡她就忍不住碰她,保證不讓人瞧見就行了。
祁老爺子跟祁恆在午飯前趕回了家。
祁家本來就是東湖鎮最惹眼的人家,這次兩個少爺同時科考,關注的百姓自然不少,所以短短一下午,幾乎所有人就都知道祁景祁恆考中秀才的喜訊了。
有羨慕的,有嫉妒的,還有準備把女兒嫁過來的。
要是祁家一直住在京城,他們自然不敢奢望攀親,可祁老爺子都搬過來這麼久了,老兩口平易近人似乎也沒有門戶之見,那些有適齡女兒的大戶人家就心動了。
大多數都準備端午過後再來試探,但也有心急的早早趕了過來,沒敢直接進祁家,而是來拜訪江氏,想託她探探祁家口風。
許錦在屋簷下聽裡面那人把她女兒誇得天花亂墜,恨得將手中帕子擰成了麻花。
是祁恆她為崔筱生氣,是祁景,她就更惱火了!
沒法拿對方撒氣,許錦把氣撒到了祁景頭上,本想傍晚不去見他的,可自己又很想他,磨磨蹭蹭地還是換了那套最喜歡的桃紅衫兒梨白裙,戴上母親送她的紅玉耳墜,髮髻上再插根杏花玉簪,對著鏡子端詳半晌,這才叫起臥在那邊看她的大白,一起往外走。
她也不怕被母親瞧見,瞧見了,她先把耳墜簪子藏起來,這樣就沒甚麼值得懷疑的了。
到了後院時,許錦準備像往常一樣去杏樹下轉兩圈做做樣子,大白卻直接走到花叢那邊,回頭看她,再朝裡面伸伸脖子,隨即不等許錦說甚麼,它熟門熟路地跑到前面去放哨了。
四尺來長的雪白身子臥在走廊拐角下,遠遠觀之像塊兒白石,只有兩隻耳朵偶爾會晃一晃。
大白越來越好看了……
“阿錦。”
她在那兒望著大白髮呆,早就藏在花叢後的祁景等得不耐煩了,小聲催道。
許錦臉一熱,低頭走了過去,才瞥見他袍角,人已經被拽進了熟悉的懷抱裡,她受驚抬頭,然後就被人堵住了嘴。
……
祁景猛地抬起頭,看著她,氣喘如牛。
天色昏暗,卻不妨礙許錦看清少年的臉,這一刻她覺得他十分陌生,讓她心慌不安。
她閉著眼睛不敢看他:“起來了,咱們好好說話。”
祁景意識還有些不清楚,他撐在她上方,看她髮髻微亂,看她眼睫顫抖。
“起來。”
許錦真的怕了,隱約猜到了甚麼。
她能接受被他親,更多的,她真的沒法再答應,母親知道了,會生氣,會很失望的。
一個好姑娘,連摸手都不該允許的。
“別哭別哭,下次再也不這樣了。”
祁景自責又懊惱,趕緊把人扶了起來,替她拍身上的草葉塵土,替她扶正頭頂簪子。
都收拾好了,她還在掉眼淚。
祁景想抱她,被許錦躲開了,低頭道:“剛剛你已經親了很多次了,這個月都不許你再碰我。”
她終於發現,她還小,他已經長成大男人了,雖然他常常被她欺負,但他想欺負她時,似方才那樣,她根本沒法躲。
許錦覺得,跟祁景單獨相處,除了甜蜜,還有危險。
祁景不願意,但小姑娘哭得那樣委屈,他只好認了。
“阿錦,給,生辰禮。”
為了打破兩人之間突然襲來的尷尬,祁景把早就備好的禮物拿了出來,遞給她。
許錦抹抹眼睛,把匣子接過來,開啟,裡面是支步搖,簪頭是赤金彩蝶撲翡翠杏花,下面綴著串串小玉珠。
“這個很貴吧?”
許錦喜歡是喜歡,但太貴重了。
“我自己買的,不怕。”
祁景見她不哭了,想替她戴上。
許錦瞪他,搶回東西藏到袖子裡,“你傻啊,被我娘瞧見問我從哪裡得的,你讓我怎麼答?”
祁景無聲笑,突地抱住她,低聲問:“不生氣了?”
她瞪他,就是沒關係了。
“生呢,放開我!”
許錦恨恨踩他腳。
“不放,阿錦,祖母說明天要來你家提親。”
祁景滿足地抱著自己的小姑娘,然後用一句話,成功地讓她停止了掙扎。
“提親?”
許錦傻了,這麼快?
跟祁景分別後往回走時,許錦覺得渾身輕飄飄的。
祁景已經不止一次說要娶她了,許錦也覺得自己長大後肯定會嫁給他,但現在突然知道這已經不是他們兩個人的秘密,長輩已經知道了,甚至商量過後很快就要定親了,她有種無法形容的感覺。
定了親,很快就會嫁人,就會離開家裡,跟他住在一起……
好像她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姑娘,你想甚麼呢?”
她呆呆地歪坐在炕沿上,寶珠進來見了,好奇地問道。
許錦看寶珠,寶珠只比她小一歲,是被爹孃賣了死契的,她都不知道爹孃住在何處。
“寶珠,你想過將來要嫁甚麼樣的人嗎?”
許錦將寶珠叫到身邊,小聲問她。
“姑娘說甚麼啊,好好的問人家這個做甚麼。”
寶珠臉紅了,低頭看腳。
她能嫁甚麼人啊,等姑娘出嫁了,她肯定是要跟著過去的,到時候要麼嫁姑爺家裡的小廝,要麼嫁替姑娘打理莊子鋪子的夥計,然後運氣好的話被姑娘看中,還能回來當姑娘身邊的嬤嬤。
她不好意思,許錦也不再問她,放寶珠去側室準備熱水,回頭看看蹲在旁邊的大白,笑了,指著那邊櫃子道:“大白把你的梳子拿過來,我給你梳毛。”
大白立即站了起來,晃著尾巴顛顛跑過去,前爪搭在櫃子上,大腦袋左右看看,瞅見自己的,伸出一隻爪子往外撥了撥,叼住,然後轉身往回跑。
來到許錦身前,它把梳子遞給主人,高興地添了添主人小手。
自從家裡多了個小孩子,主人陪它玩的時間都變少了。
許錦揉了揉大白脖子,先坐在炕上給它梳腦袋背上的,一直梳到夠不著了,再蹲下去幫它。
大白真的很聰明很威武很漂亮,連見多識廣的祁爺爺都讚不絕口,還提醒她除了祁景帶大白去打獵時,往後儘量少讓大白出門,特別是熱鬧的地方,免得招人眼紅。
良駒難求,祁爺爺說,大白比良駒還難得。
而這樣一條厲害的狗,是她的,自小就那麼聽她的話。
外面寶珠輕聲說水好了,許錦抱著大白蹭了蹭,讓它留在屋裡,她去洗澡。
“姑娘,你脖子這裡怎麼有塊兒紅了啊?”
寶珠替許錦擦背,擦到肩頭時,盯著那塊兒紅瞧了會兒沒看出來是甚麼,便疑惑地問了出來,還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平的,應該不是蚊子咬的。”
“哪裡?”
許錦自己摸了摸,感覺不到異樣,便讓寶珠去拿鏡子,鏡子拿過來被水汽弄得更模糊了,許錦本想起身看,可就在她準備出水時,突然想起來了,那是被祁景……
“哦,應該是被我抓的。
好了,寶珠你把鏡子放回去,今晚我自己洗,不用你幫忙。”
許錦將鏡子交給寶珠,整個人都縮到了水裡,只露出腦袋。
等寶珠走了,許錦摸摸發燙的臉,一下子就想起傍晚在草地上那一幕了。
許錦羞極了,不敢再想,草草擦遍全身,逃出了浴桶。
次日的生辰她過得有點魂不守舍,怕祁老太太過來,又不確定她是否真的會來。
祁老太太來了,在後半晌天涼的時候。
“阿錦抱熙哥兒到院子裡去玩吧,奶奶有話要跟你娘說,你留在這兒聽著也沒意思。”
祁老太太笑眯眯地道。
任許錦平日裡再能裝糊塗,現在也忍不住臉熱,怕被祁老太太瞧出異樣,趕緊抱起熙哥兒出去了。
“伯母有事?”
江氏在祁老太太對面主座上落座,有些驚訝。
以往老太太過來都是聊天解悶來的,從來沒有主動打發女兒走過。
祁老太太也不繞彎兒,直接問道:“你覺得我們家祁景如何?”
江氏愣了下,隨即誇到:“那孩子最近兩年越來越懂事了,如今又有了功名,前途大好。”
“那給你當女婿怎麼樣?”
祁老太太隨意般問了出來。
這下江氏是真的呆住了。
祁老太太趁機解釋道:“不瞞你說,我早就看中阿錦這孩子了,只是以前祁景實在頑劣,我都不好意思跟你提,現在他長出息了,阿錦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我怕再不提你們給阿錦定了別人,便來問問。
我們家的情況你都知道,你伯父是當了幾年官,但我們家沒有那些官家作風,幾個孩子不安排通房也輕易不准他們納妾。
至於祁景父母,對他們小兩口不會太疼愛,但也不會挑事,阿錦嫁過去後不用操心甚麼。
差不多也就這些了,你覺得呢?
有甚麼不放心的儘管提,別跟伯母見外。”
“這,這是伯父跟您的主意,還是祁景……”江氏猶豫問道。
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她和許攸都覺得,還是要給女兒挑一個她自己喜歡的,當然,對方最好對女兒也有幾分情意。
如果是祁景提的,那他是甚麼時候喜歡女兒的?
這倆孩子可是常常碰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