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龍之地,看似風起雲湧。
有著屍化跡象的諸多病症,在養龍之地的百姓之中也佔據了近乎三成。
人心惶惶之中,卻並沒有更多的妖魔鬼怪出現在大家的日常生活之中。
所以……
在看似令人擔驚受怕的生活之中,大家還是沿著時間的腳步,吃著一日三餐,搖著裊裊炊煙。
在風起、在日落、在雨墜、在雷鳴之時,慢悠悠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他們不知甚麼養龍之地,不知甚麼百億屍魂禁,更不知皇城裡面這位,已經很多年沒有露過面的女帝,到底在做甚麼。
但整座養龍之地已完全是大乾的版圖,百姓安居樂業。
除了那越發令人惴惴不安的屍化症狀,讓所有人心驚膽戰以外,一切似乎都無比承平。
這是最好的時代,但這似乎也是最壞的時代。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一座大院門口,一個由蒸汽驅動的留聲機內,有一個聲音老舊的歌女聲緩緩唱出,唱的是一首詞。
傳聞這是很多年以前,上京城一位頂級詩才、當時的文壇宗師祁樂小醫仙,親手寫就的煌煌巨著《三國演義》的開場詞。
而在這蒸汽唱機的旁邊,一個年輕的面容風神俊朗的青年躺在搖椅之中,單手握著一把蒲扇,輕輕地晃悠著。
他的嘴裡跟著這唱機在哼唧著。
聽說這唱機裡面的歌聲,乃是出自於金鳳歌舞廳的女歌后金鳳凰。
這金鳳凰的來頭可是了不得。
聽說是千年修真門閥世家張家,花了大力氣培養出來的歌唱家。
一群總角孩童手裡面握著一些新式的小玩具,晃晃悠悠地在青年面前飄過。
巷子口有一家早餐鋪子。
雪白色的蒸汽縈繞著,賣著豆漿、油條、包子。
一個穿著短襟,露著古銅色面板的漢子,拖著人力車從青年的面前跑了過去。
他一不小心和一個騎著高大腳踏車的年輕漂亮少女撞在了一起。
眾人頓時湊到了一起,漢子滿臉羞愧,不停地在說著對不起。
那少女手中丟出了一塊孽錢,神色倒是顯得格外倨傲。
在當今的養龍之地,普通的白銀、紙鈔早就已經崩掉了。
目前的硬通貨,只有魘晶或者說是孽錢。
這東西是怎麼來的,普通百姓們沒人曉得。
只曉得這東西價值極高,面前這少女扔出的這一塊孽錢,差不多夠面前的人力車伕跑上三四個月。
其實李十三一直在疑惑,煉天宗那諸葛酒來到修真界已經這麼多年了。
石油、蒸汽這些動力都給他弄了出來,為甚麼電力這個東西還是沒有鋪開?
他是不是受到了甚麼限制?
一個戴著高頂禮帽,穿著黑色西燕尾服的金髮碧眼的高大男子,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了人群的中央。
他看著那神色倨傲的少女,忽然,掏出了一把左輪手槍。
他把手槍抵在了少女的額頭處。
少女臉上竟是沒有絲毫驚懼之色。
那男子扣動了左輪手槍。
槍沒響,槍啞火了。
那少女嘻嘻地笑了一下,身上有一道遠遊境的本命經法力波動了一下。
一槍未中。
金髮碧眼的男子再連扣三槍,同樣啞火。
看到這一幕,祁樂不由得想起了李修瑾留給他的那一把好運手槍。
這玩意他還沒有用過,用的時候一定要用福字經的法力將之完全包裹。
否則,眼前這一幕大機率還是會發生。
那神情倨傲的少女嘴裡面嘟囔了一句,然後微微偏過頭來,在自己的脖子處輕輕扭了一下,竟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的腦袋給取了下來。
現場一陣混亂,尖叫聲起來,人群四散。
她面前的金髮碧眼的男子腦袋,也跟著掉了下來。
祁樂微微吸了一口氣,這一幕他怎麼感覺似曾相識?
陰沉沉的天空開始下雨。
暴雨撞在杏花巷子的柏油馬路上。
少女穿著黑色的皮鞋,刷得油光鋥亮。
她看著面前已經嚇得癱軟在地,流了一灘黃漿的人力車伕,輕輕地踹了對方一腳。
少女不知從哪裡翻出了一把黑色的大傘,傘骨呈現著血紅之色。
她踩著雨滴,一步一步地,踏踏地走到了躺在搖椅中的少年面前。
“蘇三離了洪洞縣,將身來到大街前。未曾開言心內慘,過往的君子你聽我言。”
蒸汽留聲機裡,同樣是那金鳳凰的聲音響起,只不過顯得有些晦澀。
“大叔,你這歌是甚麼歌呀?我怎麼不記得金鳳凰唱過這首歌?”
黑傘下,一張明媚動人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一雙靈動的眸子在李十三的臉上掃視著。
李十三臉上戴著一副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推了推鏡框,迎上了少女的眸子道:“是嗎?我不知道了,這唱機是我隨便買的。”
少女轉動了一下手中的黑傘,雨滴沿著傘邊緣旋轉墜落,有一些雨滴很不禮貌地濺落在了李十三的面龐上。
李十三的眉頭輕輕地皺了一皺,道:“你父母是死了嗎?沒教養。”
少女輕笑一聲道:“大叔,一看你就是個隱居在這裡的高手呀。不過小女這輩子,從來沒有尊敬過人,你得見諒。”
說著,這少女張嘴一吐,舌尖如同蛇尖一般捲了出來。
猩紅的分成了兩叉的信子上,託著一枚赤紅色的珠子,遞到了祁樂的面前,道:
“我爺爺生了一場大病,找了很多高手都沒有法子,家裡寶物有天照顯示,說是今日來上京城杏花巷子會有機緣。
“不知是不是大叔您呀?
“若是,這珠子裡面的定錢,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