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奈何橋的盡頭,走來了一箇中年文士模樣的修行者。
對方已經走過了奈何橋,即將晉升到神橋境。
此刻瞧著在他眼中如同神仙一般的孟婆,居然恭恭敬敬地在對著一個年輕人說話。
他一時之間停在了那裡,身子都僵硬住了,不敢往前一步。
祁樂掃了這文士一眼,這才回了孟婆的話:“為冥君辦事,此乃絕密!”
孟婆頓時露出了一抹了然的表情,她抿了抿嘴之後,收起了自己一口的黑牙,微微低下了頭,眼珠子轉了一下,然後提醒祁樂了一句:
“不過眼下冥界之中,幾位冥君大人之間互有齟齬,還請上使大人小心一二。畢竟您已經很多年沒有回來了。”
祁樂抱拳,衝著孟婆躬了躬身,道:“多謝孟婆提醒。”
孟婆此刻已經擺著一張臉,迎向了向她走來的那一名中年文士。
祁樂則是轉身,遠離了奈何橋。
很快他的面前便出現了十八條分岔路。
每一條路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
其內似乎有諸多的妖魔鬼怪。
有可怕的不知名鬼物,在那未知的深處等待著。
祁樂抬手,在自己的眉心一點,左目之中,當年他在此間奈何橋上刻下自己雙名之時,冥冥之中,那冥君賜給他的那一道冥君令牌,若隱若現之間,一道若有似無的力量,自他身上散發了出來。
他目光在十八條通道之上掃了一掃,然後在第五條通道之上看到了一絲暗淡的光線,與眸子之中的冥君令牌相契合。
他邁步走向了這第五條道。
這條道寬約十丈,乃是由祁樂所不認識的玄黑色岩石鋪就而成的。
每一塊岩石一丈見方。
磚縫處幾乎嚴絲合縫地聯合在一起,連一粒灰塵也落不下去。
而在這一條黝黑的道路的兩側,每隔十丈左右便有一根青銅柱子,託著一團幽藍色的火焰,悠悠燃燒著。
偶爾祁樂會看到有陰差,押著魂魄沿著這條道路往裡走!
祁樂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他猛地回過頭,看了看這陰差來的方向!
果不其然!
著陰差,並不是來自於方才自己走過的那奈何橋以及那孟婆的所在,而是另外的方向!
這般來看的話,養龍之地的弱水、奈何橋、孟婆,和養龍之地外面的弱水、奈何橋、孟婆,這三者不是同一個!
但是當踏過了奈何橋之後,此時此刻,自己生出的這十八條道所延伸向的亦是冥界的十八個地獄……
此時此刻此地,便是與外界相勾連在一起了!
所以,自己才能在這裡看到有陰差押送著死掉的魂魄經過。
而這些魂魄應該就是養龍之地外面的生靈!
祁樂若有所思!
但這般來看的話還是不對。
因為自己的脊柱之中,可是與那奈何橋錨定在了一起。
方才自己走過的那個奈何橋也伸出了相同的感應。
這說明,是同一座奈何橋!
那如果這般來看的話……
莫非是養龍之地裡面的人死了之後的魂魄,與外界之人不一樣?
祁樂心思一閃,忽然又想到了籠罩在養龍之地頭頂之上那一道可怕的禁法的名字。
百億屍魂禁!
這屍魂禁三個字,若是當做字面意思來解釋的話,那豈不是意味著,養龍之地裡面封印著上百億的屍體、魂魄!
也就意味著,其實養龍之地裡面的所有人,本來就已經死掉了?
祁樂心臟撲通一下,似乎被人攥住了一樣,幾乎忘記了呼吸。
隱約之間,他感覺自己似乎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那這般看來看的話,自己到底算死人還是活人?
不對,自己當然是一個活人!
因為自己的魂魄並不是養龍之地裡面的魂魄。
而是被李道子從人間魘之中帶出來的,捏合了人道氣運以及諸天遊魂而成的一縷嶄新的,不屬於養龍之地,也不屬於天下三十六道的,全新魂魄!
這冥界……
與祁樂想象之中不甚相同啊……
祁樂的心情,頓時變得極其複雜
此時,他已經沿著這一條第五地獄的道路,走了差不多一百丈。
面前忽然就變得寬闊了起來。
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廣場。
這廣場之上有著刀山、火海、油鍋……等諸多民間傳說之中,屬於地獄的可怕事物。
這廣場最前方站著兩位黑白無常。
他們的手中託著一杆陰陽秤。
那些被陰差拘禁過來的魂魄,皆是要被放在這陰陽秤之上稱上一稱。
陰秤下落,那麼將這些魂魄或是拋進刀山或是扔進火海;
若陽秤下落,那麼這魂魄便會被直接帶進去,而不用受這些烈火烹煮的痛苦。
這是在用陰陽秤,稱其魂魄之善惡!
瞧著祁樂出現,那黑白無常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祁樂用法力催動了一下自己眉心之中的冥君令牌。
這倆黑白無常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神色,衝著祁樂抱了抱拳:“見過上使!”
祁樂略略地點了點頭,問道:“冥君可在?”
這時,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這廣場的深處飄了過來:“呵呵,不知這位上使是哪位冥君麾下?怎的瞧起來如此眼生?
“而且上使肉身之上,陽火之力太過於旺盛了呀,在冥界待久了,怕是會灼傷你的肉身!”
祁樂循聲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黑白兩色交織的陰陽魚道袍,頭上戴著一頂氈帽,手中握著一把灰色的羽毛扇子的面色白嫩嫩像是死人一般的中年道士,搖著扇子朝著祁樂,悠哉悠哉地踱了過來。
祁樂將眸子之中的冥君令牌催發得愈發凝實,淡淡開口,道:“還能是哪位冥君?”
這面容清瘦的中年道人停在了祁樂面前,一丈開外,依然輕輕地搖著扇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祁樂眸子之中的冥君令牌之後,樂呵呵笑了一下,然後才道:
“原來是青羅冥君人間行走當面!在下夜陰子,乃是道天冥君麾下!見過道友!”
旋即他微微抬起了頭,忽而冷漠地說了一句:“道友莫不是已經很多年沒有回來了?”
祁樂點了點頭:“在下祁樂,確已經很多年沒進來過了。”
夜陰子搖了搖手中的扇子:“原來如此,怪不得。”
說完此人便緩緩退去了。
祁樂收回了目光,面前的兩個黑白無常道:“上使若要向冥君交差,徑直往裡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