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的求學生活,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桃樂絲的教學風格,就像紀白以前在福利院碰到過的退休老教師,風趣幽默,引經據典,隨手拈來。她也許施展不了禁咒,但她將畢生都奉獻給了魔法事業,基礎知識之紮實,連巴巴奇都自愧不如。
這也是巴巴奇當初會為查理推薦桃樂絲當老師的最重要的原因。
託巴巴奇的福,桃樂絲相較於其他的魔法師,還有一個優勢。她施展不了禁咒,但她能接觸到施展禁咒的人。
透過巴巴奇,她得以窺探到那個強者的世界,瞭解其中的奧秘。也是因為巴巴奇,她還知道了許許多多的奇聞軼事,連五大傳承的秘辛,都能知道一二。所以,她的課堂上也不缺故事。
有趣的小故事吸引了其他的學生。
剛開始是本,他哭著鬧著要陪查理一塊兒上課,於是他變成了旁聽生。他又不需要做作業,也不需要變強,所以風趣幽默的桃樂絲,對他來說就只有風趣幽默,其餘所有的嚴謹、嚴厲,都與他無關。
本上課上得可開心了。
緊接著,是圖釘。
圖釘可是要成為死神的小妖精,他剛開始想要跟查理一樣學習冥想,透過冥想讓自己變強。後來發現本老是去課堂上聽故事,他就開始好奇了。
第一天,他探頭探腦。
第二天,他試探著在門口探出小腳。
第三天,他在茶几上假裝雕塑。
第四天,他搬了張小凳子坐在查理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露出乖巧的表情。
桃樂絲沒有將他趕出去,他便對著查理桌上的本,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笑。
第五天,叮咚和其他小妖精們為他做了張新課桌,並且加高了椅子,讓他可以跟查理坐的一樣高,他就更開心了。
桃樂絲放任了這一切的發生,查理也沒有戳破。路不能走窄了,萬一圖釘日後真的成為了死神,那他不就是死神的同學了?
人脈關係,還是很重要的。
一週後,桃樂絲摸清楚了圖釘的底子,於是未來的死神同學迎來了屬於他的作業。對於桃樂絲來說,教一個是教,教兩個也是教,教導一個未來的死神,不也很有趣麼?
若是成了,她也將載入托託蘭多的史冊了。說不定千百年後,人們忘了巴巴奇,卻還能記住她呢。
圖釘捧著作業,整個妖都懵懵的,“咦?”
本在旁邊也很驚訝,“你怎麼也有作業啊?我都不用做呢,是不是因為你太笨了?”
腦袋空空又缺根弦的本,總是能用天真的語氣說著最扎心的話。他絲毫不覺得是自己被排擠了,他只是感到開心,因為他不用做作業。
做作業,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看看查理,為了做作業,每天的臉都是白的,還要熬夜。
拆解咒語何其困難,查理以前接觸的咒語,除了一個特殊的開門咒,都是基礎咒語,就算拆解失敗,遭到的反噬也不會很強。可桃樂絲給他的課題,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以前沒有足夠的基礎知識時,他可以膽大無畏直接莽,但現在知道得越多,思考得越多,他反而為了做得更好,考慮頗多,而束手束腳。
可不多思考,又是不行的。課題太難,沒辦法莽了,因為是真的會死的。
桃樂絲看在眼裡,卻依舊沒有減少他的作業。而查理自有一股狠勁,不論桃樂絲給他留的作業有多難,既然留了,就說明是有解的。
無論多難,他都會盡力完成。
到了第七天晚上,魔法的光亮在妖精之家的院子裡亮了一整晚。
拆解咒語,當然不能停留在理論層面上,而查理又素來是個實踐派。他一遍又一遍地試,發生錯誤、施法中斷,再修正自己的想法,繼續嘗試,直至大腦刺痛,沒有足夠的精力再調動起魔法元素。他再坐下來休息,冥想,等到恢復了些許,繼續進行嘗試。
亡靈界沒有時間的概念,天光永遠那麼灰暗,他也不知道自己試了多久,總之,他又成功了。
當他脫力地坐在地上,旁觀了全程的桃樂絲走到他面前,問:“告訴我,你覺得,你現在欠缺的是甚麼呢?”
查理愣住,是字面意思的愣住,他的大腦停轉了,累得沒法思考了。
“查理,你一遍又一遍地向我證明了你的天賦和堅持,但有一點,即便是你的老師我,也無法在短期內幫助你,那就是你的體能。”
桃樂絲為他拍去身上沾到的草葉和塵土,溫和說道:“你覺得,為甚麼溫斯頓·阿奇柏德能勇闖魔法禁區呢?”
查理緩緩思考了幾秒,回答道:“因為他哪怕沒有魔法,也很強。”
桃樂絲微笑,“如果大家都沒有魔法,你能抵擋他幾招?”
一招?還是兩招?
查理都要被自己的弱小給逗笑了,他近距離接觸過溫斯頓,自然知道他那身得體的服裝下面包裹著的身體,有多結實。他也遠遠地旁觀過他的戰鬥,自然知道他的爆發力和近戰能力有多強。
至於自己……
查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好,沒有贅肉。
“好了,鍛鍊自己的身體是長久的計劃,不急於一時。現在先去休息吧,今日的課程推遲兩個小時。”桃樂絲伸手把查理扶起來,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讓他回房休息。
緊接著,她又去廚房端了煮好的餐食,親自給他送過去,盯著他吃完。
這些餐食的食材都是圖釘從瓦舍裡帶回來的,查理畢竟是一個活著的人類,長期待在亡靈界,吃亡靈界的食物,不是件好事。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桃樂絲覺得查理太瘦了,吃得太少了。他才十六,還能再長呢。
“吃完了,先別急著睡,完成一輪冥想,再躺下。哪怕感到大腦刺痛、或脹痛,也不要停。”桃樂絲繼續在旁邊守著,聲音溫和卻有力度。
“仔細感知你能感知到的所有的魔法元素,你已經與它們進行了一天的交流,現在,才是你們最熟悉、最應該感到親近的時刻。放開你的所有,去接納它們、去觸碰它們,別擔心,不要害怕受到傷害,老師會陪著你。”
桃樂絲不知道,查理在冥想的世界裡根本是一個狂徒,天天練兵又屠龍,查理自然也不可能如實相告。
不過,他很明白一個道理:練兵之道,在於恩威並施。
沒有哪個殘忍的暴君是能活得長久的,鎮壓得越狠,最終被反噬得越慘。
於是查理順水推舟,按照桃樂絲所說的,開始換一種方式去感知。當然,這並非代表他就背棄了之前的冥想方式,無論哪一種方式,查理對自己的定位仍然不變。
他是主,魔法元素是從。
他仍舊主宰著冥想世界中的一切,但他開始展露出自己溫和的一面,用自己的靈魂力量,反過來去滋養魔法元素。
剛開始,陡然轉變的風格讓他的冥想世界還有些不穩定,魔法元素變得無序、紊亂,但透過幾天的嘗試,漸漸地,冥想的世界安靜了下來。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與安寧。
現實世界中,查理也漸漸睡去。
當桃樂絲看到他直接從冥想狀態進入睡眠時,她就知道,這條路走對了。她輕手輕腳地給查理施展一個清潔咒,讓他躺下,給他掖好被角,看他確實睡安穩了,這才離去。
幾個小時後,查理再次醒來。
在平穩安定的冥想環境中入睡,帶給他的好處就是,醒來之後不再像之前那樣大腦刺痛了。他坐在床上,像個發呆的小人,身心不可避免地還是會感覺到有一絲疲憊,但大腦空空的、四肢百骸也都是放鬆的狀態,坐了一會兒,又感覺整個人好多了。
外面的小妖精又在咿咿呀呀,查理推開窗戶一看——烽煙又起,戰爭重臨。
桃樂絲讓圖釘去參戰,檢驗這段時間的學習成果,但查理還得繼續上課。
打打殺殺的聲音成了課堂的背景音,桃樂絲卻絲毫不受影響,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宣佈:“今天我們講騎士之道。”
“騎士?”查理有些詫異,魔法通識還未學完,就要講騎士了嗎?
“還記得昨夜我問你的問題嗎?”桃樂絲微笑,“現在我再問你一個問題,溫斯頓哪怕沒有了魔法,他依舊擁有一定的作戰能力,他也會劍術,對不對?那麼,為何赫爾蒙特能夠被稱為魔劍士,阿奇柏德卻不行?”
這一問,倒是真把查理給問住了,他立刻虛心求教。
桃樂絲便繼續說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於我今日要跟你講的,何為騎士。如今的託託蘭多,早已是魔法師的天下,擁有魔法天賦的人雖然也是萬里挑一,但魔法師仍舊很多,對不對?真正的騎士卻很少。”
查理靈光乍現,想起了他作為紀白時所瞭解到的西方的騎士,結合託託蘭多的實際情況,便有了自己的答案,“也是因為傳承?”
桃樂絲點頭,“成為騎士的條件,其實比成為魔法師更苛刻。在魔法的世界裡,除了五大傳承需要一定的門檻,限制你成為魔法師的,只有你個人的天賦。但騎士不同,他們更注重傳承,也離不開傳承。”
說著,桃樂絲法杖輕點,用魔法構築出了一個穿著黑甲的騎士虛影。
“以你接觸過的黑甲騎士團為例,所有想要加入黑甲騎士團的人,都必須接受騎士洗禮。透過洗禮後,學習騎士七技,分別是:游泳、投槍、擊劍、騎術、狩獵、弈棋、詩歌。當然,不是所有騎士團都有這樣繁瑣的要求,但黑甲騎士團是皇家騎士團,一旦成為真正的騎士,就會被授予貴族頭銜,所以他們必須會。”
查理立刻想到了喬治,他聽喬治說過,他目前還只是見習騎士,沒有被授予貴族頭銜。而那位里昂·波伊爾,本身就是大貴族出身。
“學習技藝,還只是附加的門檻,是成為貴族不可或缺的條件。真正的門檻,在於傳承。這也是我希望你能瞭解的——不論騎士,還是魔法師,他們所獲得的都是純粹的力量,只是在獲取力量的道路上,選擇了不同的職業罷了,並無高低貴賤之分。其他的職業,也同樣如此。”
查理:“我明白的,老師。”
桃樂絲再輕揚法杖,用魔法模擬出一個騎士接受傳承的畫面。只見騎士手持長劍,站在一扇高高的金屬大門前,“門內就是黑甲騎士團的英靈殿,也是騎士接受傳承的試煉場。能夠獲得傳承的,都能在試煉中激發出自己的天賦技能。自此脫離普通人的行列,擁有與魔法師抗衡的力量。”
原來如此。
難怪查理從未聽說過,有哪個騎士是自學成才的。英靈殿的傳承,那應該是一代又一代騎士團的累積。
“赫爾蒙特也是如此?”查理問。
“沒錯。他們很特殊,既是騎士也是魔法師,兩種力量並不衝突,還能相輔相成。而阿奇柏德的劍術,就只是普通的劍術,沒有那麼神奇的力量。當然,能夠練習到那樣的程度,也已經很了不得了。”桃樂絲道。
查理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我在瑪吉波時,曾見過黑甲騎士團的薩洛蒙隊長。他說,黑甲騎士團有對民眾免費教授的基礎劍術,建議我可以學一學。”
桃樂絲卻搖頭,“那是用來強身健體的,沒有殺傷力,不適合你。老師給你的建議是,跟阿奇柏德學一學,若溫斯頓小氣不肯教你,那就去找赫爾蒙特。”
“赫爾蒙特?”
“你與那位銀月伯爵有通訊往來,不是嗎?銀月伯爵澤菲羅斯,新一代的執劍人,最講公正。在詛咒這件事上,你是絕對的受害者,而勳爵夫人身上流淌著赫爾蒙特的血脈。赫爾蒙特雖然不是害你的元兇,但也不能說,就毫無責任了。澤菲羅斯不會讓你接受銀月的傳承,但讓他教你一點劍術,或許可行。”
聞言,查理的心思就活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