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戴文的講述後,查理不得不再次審視起了他與簡那次短暫的會面。
當時簡為了拖延時間,讓那面詭異的黑色鏡子吸走泉水,跟查理說了些似是而非的話。在言談中,她有意無意地提起了“命運”二字,讓查理想起了命運女神。
她問查理:“命運的線,到底掌握在誰的手中呢?”
製造玩偶,簽訂靈魂契約,強迫生者將一切權利讓渡給玩偶,受她操控。她好像就是那個命運女神,在泉水邊紡命運的絲線。
她誘使戴文入局,給戴文安排的,又何嘗不是她精心編織的命運線?只可惜,中途出了岔子。她大約也沒有料到,小妖精們會臨死反撲,殺死戴文。
那如今沒了戴文,泉眼也沒有被順利取走,她還會有甚麼後手?瓦舍裡又會面臨怎樣的境地?
查理相信,簡既然能花一年時間布這個局,就一定有應對各種岔子的預案。可這個預案是甚麼,他卻猜不到。
“你知道嗎?”查理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詢問戴文。
戴文一問三不知,整個人還沉浸在簡只把他當棋子的震驚和錯愕之中,久久無法面對現實。
查理再次抬頭望向遠方。
白色的烽煙還在直直地往上飄著,迷霧也還在持續擴散,不知何時才能結束。不結束,他就回不去。
“呼……”查理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覺得,瓦舍裡的情況,可能有點不妙。
事情也正如查理預料的那樣,整個瓦舍裡,現在已經如臨大敵。
弗蘭克用阿奇柏德傳承的秘術【黃金守護】,暫時封住了整個瓦舍裡。他安排的人手也陸續抵達,包括那個最早被攔住的車伕。
車伕確認,攔住他的就是黑袍男。他當時帶著小妖精巴卜奇趕往瓦舍裡,卻遭到黑袍男半路截殺,二人實力本來旗鼓相當,車伕是有機會甩開他的,誰知道他還有個陰招。
【迷宮】詭異的空間秘術,讓車伕深陷其中,迷失了方向,困在裡面一天一夜方才脫出。
“這夥人,怎麼各種秘術、妖術一堆一堆的?到底甚麼來頭?”迪蘭發完瘋之後,已經徹底脫力了,身上的傷隱隱作痛,大腦也如針刺般,不得不坐下來休息。
不過,這也不影響他說話。
“妖術師,在巫師年代很活躍,近些年卻是不多見了。”弗蘭克懂的自然比迪蘭要多,“你們死靈法師中,出了一個弗洛倫斯女士,一舉改寫了死靈法師的地位,也為你們指了一條明路。妖術師不同,大陸戰爭時期最聲名赫赫的妖術師,是邪惡的代名詞,他們修習的法術,也往往很邪門。”
“那現在怎麼辦?桃樂絲姑姑和瑪麗還沒有找到。”
迪蘭眉頭深蹙,此時此刻,他們回到了桃樂絲小屋,正在商量下一步的行動。而他透過窗戶望出去,雨還沒有停。
陰雨濛濛的瓦舍裡,即將迎來落日,而那昏暗的天光中,黑色的如同烏鴉的鳥兒,一隻又一隻在瓦舍裡不知疲倦地飛行。
那是魔法的信使,在通知所有瓦舍裡的民眾:不要滅殺老鼠,發現異狀及時上報。
整個瓦舍裡,沉沒在一種恐慌、驚懼的氛圍裡,連尖叫聲都成了常態。
不要殺老鼠,可當肥大的老鼠從你面前跑過,生理和心理的恐懼難以抑制。鎮長只得召集人手,四處安撫鎮民,可也無濟於事。
弗蘭克已經大致瞭解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略作思忖,道:“現在我封住了瓦舍裡,妖術師逃不出去,那就不會輕易對桃樂絲和瑪麗下死手。”
迪蘭:“人質?”
弗蘭克:“沒錯,那位妖術師不像是個衝動易怒之人。對她來說,她自己的命,一定比桃樂絲和瑪麗加起來要值錢。所以,你暫時不用那麼擔心。”
迪蘭終於鬆了口氣。
弗蘭克又道:“現在有兩條解決問題的思路,一,找出妖術師;二,破解墨菲斯之盤。”
“可現在的問題不是既找不到,又破解不了麼?”迪蘭雖然很不想洩氣,但面對這樣的情形,還是忍不住焦躁,簡直坐立難安。
“她一直潛伏於此,而我們對瓦舍裡不熟,當然很難找出她的藏身之地,但墨菲斯之盤——既然它是利用孢子傳播的魔法,只要把孢子都消滅,切斷傳播的路徑,就可以最大程度地減少傷亡。”
“把孢子消滅?”
“用火。植物最怕火,不是麼?”
迪蘭瞬間警覺,“你想做甚麼?”
弗蘭克:“你不是說,那位叮咚大管家的手上有一個疑似燒錄了墨菲斯之盤的圓盤?先把妖精之家裡還活著的人,都轉移到安全地帶,再用那個圓盤做實驗,燒了妖精之家,論證一下可行性。”
迪蘭兩隻眼睛瞪圓,嘴巴微張,一時都不知該如何回應。他該說不愧是阿奇柏德嗎?一來就搞這麼大?
愣了幾秒,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墨菲斯之盤這個魔法,號稱無聲無息,見效極快,你能確保這火夠大,能瞬間滅殺所有孢子嗎?”
弗蘭克用重新戴上純白手套的手,撣了撣身上沾到的一點雨水,禮貌得體地回答他:“您大約是忘了,阿奇柏德是靠甚麼起家的?”
迪蘭:“……”
黑魔法、禁咒。
迪蘭連忙阻攔,“瓦舍裡可禁不住你們一個禁咒,再說了,用火也不一定成功!”
弗蘭克微笑,“別擔心,我自有辦法把影響控制在妖精之家範圍內,哪怕失敗,遭到反噬的也只有我自己。而且,禁咒已經改良了。我的主人,新任的阿奇柏德年輕一代的領袖,溫斯頓·阿奇柏德先生,為人節儉,覺得凡事都丟禁咒實在是太浪費了,便下令改良。”
哈?溫斯頓?節儉?
迪蘭是不知道這兩個詞到底是怎麼扯上關係的,但他莫名其妙被說服了。冥思苦想之後,又提出了一個新問題:“問題是,我也不確定,現在的妖精之家裡,哪些人有問題,哪些沒問題啊?”
妖術師的玩偶,做得實在太逼真了。
弗蘭克不愧是經驗老道的管家,“無須擔心,迪蘭先生。我們可以開誠佈公地與妖精之家的所有人談一談。”
迪蘭眨巴眨巴眼,“就這麼直白地告訴他們?”
弗蘭克點頭,“如果他們都答應,那麼,我可以讓他們所有人都轉移,包括那些明顯有問題的小妖精,只需留下圓盤和妖精之家做實驗。”
迪蘭:“那不答應呢?”
弗蘭克疑惑,“為甚麼不答應?是不希望我們成功?不想要瓦舍裡得救?這不就是我們的,敵人?”
迪蘭語塞。
好熟悉的阿奇柏德的作風啊。
迪蘭咬咬牙,跟著他幹了,“那我跟你一起。”
弗蘭克:“本來只需我一人承擔風險,你為何要與我一起?”
可查理是為了桃樂絲姑姑才捲進這件事裡的,桃樂絲姑姑又是他要救的人,他怎麼能讓一個前來幫忙的人,獨自承擔風險?
迪蘭心裡這麼想,嘴上卻道:“要是你死了,我還活著,溫斯頓回來鐵定把我大卸八塊。”
弗蘭克莞爾,“我的小主人,也沒那麼兇殘。”
迪蘭信誓旦旦,“不,他有。”
與此同時,被惦記著的溫斯頓,打了個噴嚏。
“這裡不是魔法禁區麼?怎麼還有人能隔空詛咒我?”他摸了摸鼻子,一副看甚麼都不爽,進而要毀天滅地的架勢,讓巴巴奇忍不住腹誹——
就你事兒多!
我堂堂擁有稱號的傳奇大法師,跟著你在這鳥不生蛋的魔法禁區裡瞎轉悠,搞得灰頭土臉的,我說甚麼了嗎我?
巴巴奇不停腹誹,等到溫斯頓看過來,又瞬間挺直了背,雙手負在身後,無時無刻保持著他身為傳奇大法師的風度。
溫斯頓假裝自己沒看見,徑自越過他。
巴巴奇受不了了,大步跟上去,“喂!”
溫斯頓長腿一邁,優哉遊哉,但一步能頂他倆。
巴巴奇不得不加快步伐,“都說了叫你走慢點了,你不知道這裡不能使用魔法嗎?腿長了不起嗎?”
我要控訴你虐待老頭!
溫斯頓這才放慢了腳步,手杖撥開路旁的雜草,最終,和巴巴奇一起來到了一處巨大的深坑前。
那是一個直徑大約五百米、深度超過百米的巨大深坑,深坑內寸草不生,而人站在它的面前,如同渺小的一粟。
巴巴奇也不由得正色起來,“以你們阿奇柏德的見識來看,這個禁咒的強度,有幾級?”
溫斯頓回答得很快,“最少五級。新曆一百年,血腥又混沌的大陸戰爭中期,我的先祖曾在龍谷丟過一個禁咒,強度大約跟那個差不多。”
巴巴奇側目,剛想說話,溫斯頓就從邊緣滑進了那深坑裡。他都來不及阻攔,氣呼呼地看了一會兒,終是決定捨命陪君子。
只是溫斯頓滑下去的姿勢,衣角翻飛,帥氣非常,還有寶石手杖,到了最後往地上一杵,整個人就在坑裡剎住車,瀟灑站定。
巴巴奇跟在他屁股後面吃灰,差點沒忍住踹他一腳。
“尊敬的巴巴奇大法師。”溫斯頓回頭,“你發現了嗎?”
巴巴奇沒好氣,“發現甚麼?”
溫斯頓用手指頂起眼罩,金色的眸子看了一眼這偌大深坑,道:“魔法禁區很大,方圓十里都荒無人煙,但從我們進來之後,我就一直覺得,似乎有人在盯著我們。”
巴巴奇:“可我們一路上確實連半個人影都沒發現,也沒有看到任何生靈活動的痕跡,你該不會想是說亡靈吧??”
溫斯頓放下眼罩,勾起嘴角,“也不是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