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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陰雨

2024-12-18 作者:弄清風

如果說迪蘭現在最怕甚麼?那就是下雨。

可現實就是怕甚麼來甚麼,早上七點剛過,天就陰沉了下來。不過片刻,雨點砸下,驅趕著人們回屋避雨。

迪蘭路過一棟民房,看到了被丟棄在地上的一隻老鼠的屍體。打死老鼠的人,應該都進屋了,任由老鼠的屍體被雨水沖刷,鮮血滲入大地。

下雨天,陰暗潮溼,病菌滋生。

鼠患。

黑死病。

迪蘭眉頭緊蹙,默默握緊魔法杖,將老鼠的屍體燒掉。

距離查理失蹤,才過去一個晚上而已,距離老巫醫死亡,也才過了一天而已,事情的進展未免太快了。這麼匆忙、倉促,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也沒有迴旋的餘地。

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迪蘭感到焦灼,身上的傷還沒好,但他也顧不上了。小妖精巴卜奇從他法袍的兜帽裡探出頭來,擔憂地看著他,張張嘴想說話,但又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接下來,迪蘭去找了鎮長,嚴詞告誡他做好應對措施,並請他派人前往最近的魔法議會分部請求支援。

雖然迪蘭並不喜歡魔法議會的做派,但也不得不承認,碰上這種鼠患,還是儘早通知魔法議會來處理,最為穩妥。

迪蘭還沒找到桃樂絲和查理,不能離開,但讓鎮長多派幾波人出去報信,總能有人順利抵達吧?

鎮長對於鼠患之事,也不敢怠慢,連忙安排下去。

可就在迪蘭離開鎮長家,途經集市時,他又看到了令人蹙眉的一幕。一些鎮民沒有去殺老鼠,也沒有去躲雨,反而跪在雨中,向死神禱告,請求寬恕。

迪蘭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關於一年前那個被趕走的年輕巫醫留下的詛咒,已經開始在瓦舍裡悄然傳播開來。

【他詛咒所有誣陷他的人,都死於非命。詛咒瓦舍裡鼠患成災,讓所有不相信他的人,都付出代價。】

這是正義三勇士之一,達利,告訴他和查理的原話。

巫醫學徒瘋瘋癲癲地從迪蘭面前跑過去,嘴裡還唸唸有詞,“達利死了,達利也死了……”

迪蘭連忙攔住他,“你說甚麼?!”

“他死了,被老鼠咬死了!”學徒被迪蘭這麼一嚇,眼神有瞬間的清明,但又很快陷入極度的恐懼裡,“我懺悔、我懺悔!是巫醫大人,不,是老巫醫讓他們那麼做的,是她讓他們趕走那個年輕巫醫的,跟我沒關係,不要殺我……”

隨著學徒的自爆,老巫醫暗地裡聘用達利三人偷屍體,被年輕巫醫發現,便誣陷對方是騙子,把人趕出瓦舍裡的事情,也終於捂不住了。

聽到的人紛紛恍然大悟。

“詛咒”、“報復”這樣的字眼,開始充斥集市的每一個角落,並有擴散至整個瓦舍裡的趨勢。而迪蘭第一時間趕到達利的家,看到了達利的屍體。

達利確實已經死了,被老鼠咬過的屍體到處是傷口,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竟是死不瞑目。迪蘭初步判斷他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午夜時分,但是他還在外面殺老鼠。

好了,現在正義三勇士全部死絕,老巫醫也死了。詛咒的第一條徹底應驗。

第二條鼠患成災,第三條,讓所有不相信他的人付出代價,兩條可以成因果關係,也正在變成現實。

難道幕後黑手真是那位被趕走的年輕巫醫?

戴帽子的女士又在其中扮演甚麼角色?他的同夥?

忽然間,迪蘭又靈光乍現,想要確認一件事情,於是匆匆趕回妖精之家,避過其他人,悄悄潛入地下室。

如果他沒猜錯,妖精之家的防禦法陣也在地下,那麼墨菲斯之盤也在那裡。

他還記得查理留在魔咒抄錄本上的資訊裡,提到了一個很小的細節——他在二樓的某個房間裡,發現了一隻死老鼠。

如果是迪蘭自己,這種細枝末節的東西他根本不會在意,即便注意到了,也不可能在那麼緊急的情況下,還想著要把它記下來,但查理就是會。

一隻死老鼠能代表甚麼?

迪蘭原本沒放在心上,但如今瓦舍裡鼠患爆發,他又不得不重新思考。越是思考,他的心就越往下沉,而當他終於潛入地下室,看到裡面的情形時,一顆心差點沉到了亡靈界。

地下室裡不止一隻死老鼠,密密麻麻全都是,甚至都已經發爛發臭了!

鼠患可能早就已經爆發,甚至這裡就是最早爆發的地點,那為何妖精之家的人完全沒有發現異常?

迪蘭不得不懷疑,那些小妖精們出了問題。

如果小妖精們出了問題,那麼妖精之家的防禦法陣,還好嗎?

迪蘭連忙一把火燒掉老鼠的屍體,看到了刻在地上的魔法陣紋,發現果然被破壞過了。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背後冷不丁傳來充滿疑惑的問話:“尊敬的客人,你在這裡做甚麼?”

迪蘭霍然回頭,只見叮咚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

“你到底是誰?你不是真正的泉水妖精。安東尼奧也不是安東尼奧,你們是……玩偶?傀儡?”迪蘭沉聲。

“客人,你在說甚麼?我怎麼聽不懂?”叮咚眨巴眨巴眼,“你擅自闖進來,卻還質問我,妖精之家不歡迎你這樣的客人哦。”

迪蘭煩死了,從瑪吉波出發到現在,他就沒好好休息過,被老師揍和關禁閉的時候都沒那麼苦,他招誰惹誰了?

他是死靈法師不假,常跟不死生物打交道,內心是不怎麼陽光,但也不代表他喜歡陰溝裡的老鼠。

既然對方肯定有問題,那就好辦了。

打吧。

反正妖精之家的防禦法陣也被破壞了,想來墨菲斯之盤也發揮不了作用了,迪蘭決定——他要大鬧一場。

巧的是,對方也是這麼想的。

迪蘭閃電般出手,想要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但眨眼間,無數個小妖精出現,把他給包圍了。腳底下的防禦法陣確實已經被破壞,但叮咚反手就掏出了一個圓盤。

“這是甚麼?”迪蘭心中警鈴大作。

“墨菲斯之盤啊。”叮咚拿著圓盤靠近,表情從最初的天真無邪,到逐漸染上瘋狂,“你竟然想要對我們動手,它就會懲罰你,懲罰所有人!”

迪蘭驀地瞪大了眼睛。

因為叮咚也瞪大了眼睛,那眼睛裡佈滿血絲,瞧著詭異莫名。

與此同時,雨中的田埂上。

戴帽子的女士與一個穿著黑色斗篷戴著兜帽看不清臉的人,並肩而立,遙望著妖精之家的方向。

女士手裡拿著一根紡錘。紡錘是木製的,由掛鉤、紡杆和紡輪組成,紡輪共八層,大的套著小的,每一個上面都刻著繁複又神秘的紋路。

紡錘上明明沒有絲線,但她一隻手拿著紡錘,另一隻手卻像是握住了一根系在紡錘上的無形的絲線,而後,輕輕一拉。

就像在放風箏一樣。

命運的絲線被扯動,小妖精們拿著圓盤,瞪著佈滿血絲的眼睛,對迪蘭發起了衝鋒。她笑了,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但又令人愉悅的事情。

身旁的人看到她的笑容,問:“這畢竟是你的家鄉,毀了它,不會心痛嗎?”

聽聲音,這是位男性。

“這只是我輪轉途中的一個停靠點,談何家鄉?我的家鄉,不是早就已經在戰爭中毀去了嗎?如今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生活著的,不過都是僭越的暴民的後代罷了。”戴帽子的女士輕聲細語,微微壓低的帽簷遮住了她眼中的複雜情緒。

男人:“不論如何,整件事已經偏離軌道,無法達到預期的效果,且有暴露我們偉大計劃的風險。”

戴帽子的女士:“我確實沒有想到,那個叫做查理的金髮小子,會那麼當機立斷地連夜返回瑪吉波求援。可我明明已經及時把訊息傳給了你,你為何沒能在半路截殺?”

男人沉聲:“我說過了,有別的事情耽擱了。而且,我確實把援軍攔在了外面,不是嗎?否則你不會還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這句話,你可以留到祂的面前去解釋。”

戴帽子的女士此話一出,男人有瞬間的僵硬。

不過很快,他又冷笑一聲,道:“至少我沒有大意到令聖器損壞。我再提醒你一句,你沒能搞定桃樂絲,就已經失算了。現在事情暴露,不止是明多塔會報復。根據我得到的訊息,那個金髮的小子甚至跟阿奇柏德那位年輕的繼承人有關係。被這兩方同時盯上,是找死。”

聽到“阿奇柏德”這四個字,女士眉頭微蹙,攥著那無形絲線的手,都不由收緊。阿奇柏德,所謂的黃金與暗夜之主,她永遠不會忘記的,永生永世的仇敵。

不過很快,她又調整了心情,目光落在那無形的絲線上,“可最終,贏的必定是我們。連那位號稱命運先知的弗洛倫斯,都死於非命,又何懼阿奇柏德。六百年前,是神明的隕落給了他們機會,但當神明歸來,人類永遠不可能戰勝神明。”

對此,男人沒再反駁,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感應到甚麼,霍然轉頭望向了某處,“不好,我的迷宮被破了,那個老管家要來了。”

戴帽子的女士微微蹙眉,有心想要再等一等迪蘭和瓦舍裡的最終下場,親眼看到他們為損毀聖器而付出代價。但她也明確地知道阿奇柏德身邊的人都是甚麼實力,一旦被抓——還不如死。

她當機立斷,快速唸咒,掐斷了那根無形的絲線,收起紡錘,“走。”

兩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田埂上,下一瞬,又閃現在離開瓦舍裡時必經的那片小樹林裡。查理連夜回瑪吉波報信時,也曾從這裡經過,當時他有驚無險地闖了出去。

可這一回,女士神色微變。

一個兩鬢斑白,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甚至在這鄉下地方還打著領結、戴著白手套的老管家,出現在了道路的前方。

他像一位古老的紳士,向二位問好,“請問,此去瓦舍裡,還有多遠?”

女士全身緊繃,用盡所有力氣,才沒有讓自己露怯,沉著冷靜地回答他:“不遠,就在前面。”

老紳士弗蘭克對此表示高度認可,“真是位善良的女士。可我年邁體弱,且認不得路,不如請二位陪我走一趟,如何?”

“不如何。”男人知道今天肯定無法善了,那還廢甚麼話?當即出手,先發制人。

“這位先生怎麼那麼急躁?”弗蘭克笑呵呵地把他的攻擊擋下來,“我剛才被攔在外面,都沒有那麼生氣呢。思來想去,既然不讓我進去,那大家就都別走了吧,畢竟這樣才符合我們阿奇柏德家的——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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