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啊,里昂,那個突然消失了的老鞋匠也不在!”
喬治手中拿著魔法羅盤,把馬車裡裡外外都檢查過了,連每一隻鞋子都鞋口朝下抖了幾抖。可是沒有,甚麼都沒有。車伕也只是一個普通的車伕,沒有任何偽裝的痕跡,所有運輸檔案一應俱全。
他不信邪。
這一路走來,雖說對里昂的某些做法,他時常腹誹,可他也承認里昂的多智近妖。他們明明查到老鞋匠了,他在這個節骨眼突然失蹤,不可能沒有貓膩才對……
“難道說是這魔法羅盤不行,根本檢測不出那東西?”喬治開始懷疑一切。
“感謝你對我的信任,喬治,寧願懷疑魔法文明的璀璨成果都不懷疑我的推理。”里昂很是受用,而他這一高興,忽然有了另一個思路,喃喃道:“越是不可能的,越有可能。”
喬治:“甚麼?甚麼不可能?”
里昂眸光微亮,來不及與喬治細說,便重新跨上馬,閃電般策馬而去。“你等等我啊!”喬治連忙在後頭追,跑出幾步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抓著一隻鞋子,又停下來把鞋子扔回去,囑咐城衛兵:“在我們回來前不要放灰帽街的任何車輛離開瑪吉波!”
鞋匠鋪。
傑弗里正在接受盤問,他都回答累了,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哭喪著臉,但還是一遍遍回答:“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平常他就一直一個人在後面的作坊裡,我在前面招待客人。除非是很重要的客人,否則他不會自己出來見面的。作坊有後門,他可以不用從前門離開……”
“這裡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瘸了一條腿。”
“騎士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他有沒有在偽裝啊……我只是一個學徒,我小的時候老鞋匠就是這個樣子了……”
“你們不要抓我好不好?我是我們家唯一的希望了。”
負責盤問的黑甲騎士也很無奈,“誰說要抓你了?”
他很想說他們忙得很,不會特意為難一個小小的鞋匠學徒。但誰能告訴他們,老鞋匠到底在哪兒,預兆石板到底在哪兒?
黑甲騎士一個頭比兩個大,恨不得跟傑弗裡一塊兒蹲下,對著嘆氣。
這時,前方傳來狗叫。
黑甲騎士抬頭,就看到附近不遠處的人家養的黑狗趁亂跑了出來,正在拔足狂奔。他連忙站起來,大聲招呼同伴,“快,把狗攔住!”
說不定這也是預兆石板呢,攔下來再說!
傑弗裡瞪大眼睛,好像沒想到他們連狗都不放過。黑甲騎士見了,一陣心堵,但又無可奈何,咬咬牙,跟著追上去。
“站住!”
灰帽街上亂哄哄,住在街上的人們不知道這些往日裡高貴無比的騎士老爺們,究竟在發甚麼瘋。而另一邊,里昂已經帶著喬治,再次大逆不道地潛入了高等魔法學院。
喬治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了,但也許是緊張著、緊張著,他就習慣了,甚至開始感覺到刺激。而讓他感覺到更刺激的是,他們被發現了。
這也正常,事出緊急,他倆連盔甲都沒來得及脫,而高等魔法學院一向戒備森嚴,到處都是守衛,還有在學校裡走動的師生們,不被發現才怪。
“你攔住他們!”里昂斷喝一聲。
“啊?”喬治刺激得心跳都要驟停了。
你要我憑一己之力攔住高等魔法學院的精英嗎?
喬治的腦子嗡嗡的,第一次覺得有點提不動劍了。可里昂不會等他思考,他已經直衝北城門了,憑藉自己那傲人的身法和走位,愣是在對方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闖了過去。
瞧瞧那在陽光下如同獵豹突襲的身影,喬治很羨慕,很嫉妒,還很咬牙切齒。
里昂,你個混蛋!
混蛋里昂沒有回頭,他知道,喬治有黑甲騎士團的這層身份在,就算被高等魔法學院扣下,也會移交給騎士團。
屆時自有薩洛蒙去頭疼。
眼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里昂出了北城門,順著出城的道路疾行。他開始慶幸,上次為了來探西爾維諾的底,潛入過這裡一次,摸清了路。
如果想要以最快速度離開瑪吉波,又要避開學生們經常出沒的教學區域、以及魔獸聚集的危險區域,那麼就只剩下——
在那兒!
里昂看到了,前方那個在林中穿梭的、穿著陳舊法師袍的身影。他的身材不算很高大,但骨架並不小,看跑路的姿勢,很是老練。
“站住!”里昂在實戰中,從不是個喜歡廢話的人,話音落下之時,他的劍技已經發動了。
天賦技能:分星。
當他出聲,並一劍斬下,敵人往往會下意識地回頭抵擋,然而里昂的劍是一把雙股劍。劍鞘裡同時存放著兩把劍,一劍在手,另一劍出鞘而去,如同迴旋的流星,在對方回頭時,繞背刺殺。
兩柄劍,一前一後,主打一個出其不意。
可對方的反應之快,也完全超出了里昂的預料。如同金屬製成的魔杖,扛住了里昂斬下的劍,與此同時一段晦澀的魔咒脫口。
那人背在身後的另一隻手張開,定住了繞背突襲的第二把劍。
這麼近的距離,兩人四目相對。
里昂終於看清了那張滿是皺紋的乾枯的臉,和那雙本應在歲月侵蝕中變得渾濁、此刻卻泛著冷冽寒芒的眼睛,一字一頓道:“老、鞋、匠。”
大戰一觸即發。
“轟——”
這邊開始了劍與魔法的對抗,而另一邊,最高魔法議會在瑪吉波設立的分會中,一場衝突也正在上演。
關於預兆石板問題,最高魔法議會內部分歧很大。亞歷山大隸屬於審判庭,但各分會的掌事人,來自眾議庭。
一個負責審判,一個負責日常管理事務,都是實權派,但職責不同。
亞歷山大認為,此次預兆石板出事,各方為爭奪石板在魔法森林引發魔法風暴,致使冰雪期延長,甚至驚擾到精靈族,影響惡劣。
眾議庭的人卻認為,應該從長遠角度考慮問題。不論這件事到底有沒有議會的人暗中插手,這個人又是誰,搶先將石板收歸議會所有,才是當務之急。這樣的東西,不應流落在外,只有掌握在議會手中,才能夠避免帶來災禍。為此,所造成的犧牲,恐怕在所難免。
亞歷山大平時訓侄子時,冷麵無情,面對眾議庭的人,他也同樣冷麵無情,“任你們有千萬種理由,我手中的法典,不會為任何人修改規則。”
副審判長閣下強硬無比,可眾議庭的人,大小都是個議員。對方人多勢眾,所以雙方呈僵持之態,直到——一個金色的鳥籠被送到亞歷山大的手上。
失蹤的假理髮師浮出水面,帶來了新的訊息。
亞歷山大一聲冷笑,直接帶著人強行闖入分會會長的辦公室,看著裡面正在密談的幾位眾議庭的議員,直接將審問的卷宗仍在桌上。
各位議員面面相覷,分會會長更是臉色鐵青。可亞歷山大接下來的話,卻將他們所有的斥責之語都堵了回去。
“你們說,預兆石板這樣的存在,最好掌握在議會自己手中。那麼現在告訴我,石板呢?他說已經將石板送到議會手中,告訴我,石板在哪裡?”
哪有甚麼石板?
可這會兒否認,就是眾議庭內部,都有人持懷疑態度——不會是拿到石板的人,偷偷藏起來了吧?
無獨有偶。
北城門外的戰鬥結束了,老鞋匠展現出了遠高於里昂的實力。里昂拼著一條胳膊重傷,也沒能留下老鞋匠,還讓對方當著他的面,使用傳送卷軸離開,氣得他差點咬碎了一口牙。
佩西·馮姍姍來遲,喬治託他的福,也被放行。
當喬治氣喘吁吁地趕到里昂面前,看到他身上的傷,頓時大驚失色。他連忙扶住里昂,在得知老鞋匠的腿根本不瘸,反而實力超群,還用價值不菲的不定向傳送卷軸逃離,根本沒法追蹤時,毫不猶豫地下了判斷,“肯定是他!又殺人又逃跑,東西說不定就是被他帶走了!”
“哦,甚麼東西?”佩西·馮皮笑肉不笑地發問。
喬治立刻噤聲,詢問的目光看向里昂。佩西·馮卻又道:“不用眉來眼去的,是預兆石板,對嗎?”
“果然瞞不住見多識廣的馮主任。”里昂站直了身子,也不管胳膊上還在不斷流淌的鮮血,嘴角硬是扯出一抹笑來,“我質問那老鞋匠,是否帶走了智者的贓物,他不予回答。也是,真正拿走石板的人,怎麼可能回答我?只是不知,馮主任有何高見呢?人我雖然沒攔住,但他可是從你們高等魔法學院的地盤上逃脫的。”
佩西·馮舉止從容,“關於這件事,我自會與薩洛蒙隊長商談。放心,我不會追究你們強闖學院的事,不過你們應該知道,預兆石板現世意味著甚麼。而你們黑甲騎士團追查至今,卻仍導致它流落在外,不知又要向國王陛下如何交待?”
聞言,不論是喬治還是里昂,都忍不住蹙起了眉。然而這時的他們還不知道,更令人難以預料的訊息在翡翠街22號等著他們。
當他們離開學院,抱著渺茫的希望,安排人手繼續往瑪吉波四周追蹤時,薩洛蒙為他們帶來了一個新訊息。
“a又來信了。”薩洛蒙雙手撐在桌面上,鷹眼如炬,“假理髮師現在到了魔法議會手中,預兆石板,也有可能在。”
喬治倒抽一口冷氣,和里昂對視一眼,一個震驚,一個在震驚中還帶上來一絲玩味。
里昂甚至開始難以控制地發笑,如果不是胳膊受了傷,他甚至能鼓個掌,“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如果我猜得沒錯,在理髮師店裡打鬥的就是這兩個人。一個老鞋匠,一個假理髮師,現在石板最有可能的下落,也就在這二人手中,你們覺得會是誰?”
究竟是誰?
喬治的腦子已經快炸了。
而此時的灰帽街,查理也在問這個問題。
本和貓都無法回答他,趴在窗戶上好奇觀望的松鼠,也無法回答他。但他自己回答了自己,“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下一秒,他轉身上樓,從床下拖出一個木箱。開啟木箱,又從中拿出了一個被他存放起來的東西。
那雙淡綠色的眼眸裡,倒映出了這樣東西的真容——
一枚松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