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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兇手與蝙蝠

2024-12-18 作者:弄清風

柳利勳爵的罪行,隨著這位騎士長的浮出水面,看起來已經板上釘釘。但查理心中的疑惑,卻變得更重了。

在原主的記憶中,勳爵確實算不上甚麼老謀深算的人。

他有些沽名釣譽,收養了義子,為自己博得好名聲。對他們算不上多好,但也沒有故意虐待。比起勳爵莊園裡的僕從們來說,查理確實覺得自己過得已經不錯了,所以他沒有對勳爵產生過怨言,也忍受了阿爾芒的壞脾氣。

他也有點貪財好色,可他的妻子姓赫爾蒙特,哪怕只是一個落魄的旁支。他還想要靠著流著高貴血脈的兒子為他掙得榮譽,所以在這方面,他也還算收斂。

這樣一個人,好得不夠好,壞得不徹底,但很真實。他有時還會頭腦發昏會做一些錯誤的決定,但在自己的領地裡,他就是無冕之王,事後補救一二,也無傷大雅。

說他有多深的城府、多狠辣的手段?只能說,有一些,但不多。

里昂看到查理陷入沉思,沒有打斷他。直到查理重新抬起頭來,他才問:“你想到了甚麼嗎?”

查理搖搖頭,“我能想到的,你們派人去南都郡一查,就會知道了。以前我住在勳爵莊園裡的時候,每日都陪在阿爾芒少爺身邊,一週可能也就只能見到一次勳爵大人。他的事,我們是無權過問的。至於這位騎士長,他跟隨在勳爵身邊,有時會出門替他處理一些事宜,對此我們就更不瞭解了。”

這回,換成里昂若有所思,“昨夜你在灰帽街上,有聽見甚麼動靜嗎?”

查理如實回答,“沒有。”

黑甲騎士團的人一直在街上巡邏,查理出沒出門、見沒見過甚麼人,是逃不過他們的眼睛的,所以他根本不怕他們懷疑到自己身上。

可新的問題來了,不是自己乾的,會是誰幹的?

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查理轉瞬間想到了好幾個名字,最終,定格在某一個上面——老鞋匠。

那天晚上,在理髮師店內對理髮師出手的人就是老鞋匠。這說明他有可能知道理髮師的真實身份,也有可能知道吸血鬼刺客把真正的理髮師拋屍在蓄水池裡,進而在殺掉騎士長後,復刻一遍拋屍行為。

這叫模仿犯案。

而且,老鞋匠大概有這個實力,能夠殺掉騎士長。

可他為甚麼這麼做?

是為了維護灰帽街的安寧?為了保護查理?

這時,里昂忽然看向喬治,說道:“你還記得嗎?喬治,我之前懷疑過,死在蓄水池裡的理髮師,其實早就死了。是有人殺了他,用魔法改變了屍體的狀態,讓我們無法判斷出具體的死亡時間,然後冒充理髮師潛藏在灰帽街。”

喬治怔了怔,下意識地看向查理,而後回答:“是啊,也就是說現在還有一個假的理髮師在潛逃……”

說著,他明白里昂的意思了,眸光驟亮,“你的意思是,這事兒有可能是這個假理髮師乾的?”

里昂:“也有可能是在理髮師店裡跟他交手的人。”

查理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們,沒有直接開口問,直到他們的目光看過來,才開口問:“理髮師一早就死了,我見到的那個,是冒牌貨?”

喬治點頭,忍不住跟查理嘀咕,“是啊,你們灰帽街上秘密多得很,最近我連做夢都在灰帽街晃悠。”

“可是……我本來不是灰帽街的人。”查理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他們,“騎士長如果是來找我的,不管是來抓我還是殺我,跟灰帽街有甚麼關係?為甚麼會有人殺他?”

他的疑惑,也正是喬治的疑惑,他甚至疑惑到開始抓頭。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正直善良的喬治騎士,不得不承認他的腦子快燒了!極致的動腦,極致的燃燒!

里昂好笑又無語地瞥了眼喬治,末了,安慰了查理一句,便讓另外的隊友送他出去,讓他回松塔等候訊息。

查理一走,喬治就不抓頭了,趕緊追著里昂問:“你剛才怎麼把那些話當著查理的面說出來了,我都看出來你在試探他了!”

里昂抱臂,“你覺得他的表現有問題嗎?”

喬治摸著下巴想了想,而後搖頭,“沒有啊。你該查的不都查過了?他來瑪吉波之後的動向,跟誰有過來往,隨便在灰帽街問問都能知道……咦,等等,你說會不會是維克乾的?”

里昂挑眉,“維克?”

“對啊。”喬治越說越興奮,“你不是懷疑他的真實身份,說他大有來頭嗎?他那麼關注查理,說不定就知道查理被盯上了,然後悄悄把人給解決掉,暗中保護他!”

里昂失笑,“他那麼愛查理嗎?”

喬治抬起下巴,叉著腰,“大人物們的想法,你不要猜,最離譜的往往就是最合理的。”

“我雖然不怎麼贊同,不過——”里昂認真地點頭,“我喜歡這個離譜又合理的猜測,甚至希望它是真的。”

另一邊,坐在回去的馬車上的查理,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灰帽街,從老鞋匠那裡得到證實。可是馬車走到一半,他又冷靜了下來。

這時候與老鞋匠接觸,並不理智。

於是他告訴車伕,在前面的路口把他放下,他要去一趟勃肯街。

維克的珠寶商店就在勃肯街上,不過查理此時可完全沒有要禍水東引的意思,他根本沒有想到,喬治會把懷疑的目光投向維克。

他來找維克,是為了巴巴奇。

大法師畢竟是大法師,他親自相邀,查理怎麼好拿喬?拖個一兩天已經是極限了,而現在,想要害他的人死了,可他心裡還是惶恐啊,所以他要立刻去投奔傳奇大法師。

但不湊巧的是,維克不在。

管家弗蘭克接待了他,為他送上美味的茶點,“雖然我也不知道主人甚麼時候回來,不過,我可以代為轉達布萊茲先生的話。待主人安排好了時間,就去灰帽街接您,一同拜訪巴巴奇大法師。”

查理謝過,坐著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維克,便起身告辭。

他前腳剛走,維克後腳就回來了。

弗蘭克將查理到訪的事情告訴他,維克也不急,脫下外套遞給弗蘭克,轉身在沙發上坐下,還揉了揉有些酸澀的脖頸。

“您去打人了?”弗蘭克微笑發問。

“在你心裡,我有這麼粗魯麼?”維克又好氣又好笑,“弗蘭克,你去給查理當管家好了,他肯定更符合你對一位貴族少爺的期許。”

弗蘭克:“可是既定的現實無法更改,主人。”

維克:“……”

你還真想去啊?

碰上這麼一位敢當面埋汰主人的管家,維克也很無奈。瞧瞧,他是多麼尊老愛幼的人,世人真是對他誤解頗多。

“弗蘭克,去把我們的客人請出來吧。”維克道。

“是,我的主人。”弗蘭克恭敬地行了禮,走進了裡間。不一會兒他回來了,手裡捧著一個用黑布蓋著的鳥籠,放在維克身前的茶几上。

扯開黑布,純金打造的鳥籠裡關著一隻黑色的蝙蝠。它長著一雙紅色的眼睛,倒掛在鳥籠的頂上,神情戒備。

“這幾天睡得好嗎?”維克笑問。

“……”蝙蝠沉默。

“精靈也來了瑪吉波,你說,我把你交給他們,如何?”

“你究竟想做甚麼?”蝙蝠終於開口說話了。

“那要問你們,想做甚麼。來自沃倫的吸血鬼,與魔法議會合作,奪取預兆石板,我不相信這是你的個人行為。”維克換了個雙腿交疊的姿勢,抬手,自有弗蘭克將酒杯遞到他的手上。

他喝了一口,繼續說道:“你們與精靈族素來不睦,六百年前,精靈母樹被汙染,誕生了一批墮落精靈。精靈族視他們為異端,你們卻暗中與之接觸,甚至挑起精靈族的內戰,此間種種,不需要我多說吧?”

吸血鬼刺客,也就是蝙蝠,再次問出了那個他一直想知道的問題,“你究竟是誰?為何會知道得那麼多?”

維克反問,“你覺得,你有資格知道我的名字嗎?”

話音落下,吸血鬼刺客一口氣堵到了嗓子眼,但又無計可施。維克笑笑,又伸出了另一隻空著的手。

弗蘭克恭敬地拿出另一樣東西,放在他的手上。

維克再將這件東西,放到金色的鳥籠前,“認得它嗎?”

吸血鬼刺客只看了一眼,猩紅的眼睛就好像要流出血淚來,“這是古堡裡的風鈴,怎麼會在你手上?!”

“今天早上剛到的。”維克依舊懶散地坐著,語氣輕鬆,“沃倫的古堡也有些年頭了,也許明日便會坍塌,我提前幫你取了來,不用謝我。”

輕飄飄的話,卻砸得吸血鬼刺客頭暈眼花、通體生寒。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又有甚麼樣的能力和手段,總之,他不敢賭。

“我發誓,不論你相不相信,接魔法議會這筆單子,都是我的個人行為,與我的整個族群無關。”吸血鬼刺客疲憊的聲音裡,不由得帶上了一絲鄭重,“你足夠了解我們,應該知道,我們大多數時候都單獨行動。至於魔法議會得到預兆石板之後想要做甚麼,我不清楚,這件事竟然會牽扯到精靈族,我也不清楚。任務失敗,我願意付出相應的代價,但請不要牽連其他人。”

維克卻道:“你以為這是你的個人行為,但從你接下這個單子開始,這件事情,就已經不受你自己掌控了。”

吸血鬼刺客愣住,“為甚麼?”

維克仰頭喝了口酒,不緊不慢地回答:“你們與精靈有舊怨,現在說你不知道這件事會跟精靈族有關,你不覺得太晚了嗎?你們能夠挑起精靈族的內鬥,那魔法議會為何不能讓你們和精靈族再打一次?屆時,他們既有了預兆石板,又能借機削弱兩大異族的力量,不好嗎?”

聞言,吸血鬼刺客一陣心梗。

維克卻還在繼續,那微笑著的模樣,宛如冰冷又殘忍的魔鬼,“如果我現在放出訊息,說預兆石板其實已經被你拿走了,你又能奈我何?”

吸血鬼刺客:“!!!”

維克:“相信我,我有這個實力,而這個訊息一旦傳出去,沃倫的古堡不僅會坍塌,也許,它就是下一個——卡文迪許。”

“啪。”吸血鬼刺客從鳥籠頂摔了下來,他覺得身體好像冰冷得很,一時都有些搞不清,當初的自己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思,怎麼敢接人類的單子,跟人類耍心眼子?

這是一個可怕的族群,不是嗎?從弱小的兩腳羊到現在的人類霸主,他們已經用實力證明過了自己的強大、狡詐,和卑鄙。

吸血鬼刺客徹底放棄了掙扎,“你說吧,究竟想讓我做甚麼?”

人類說這麼一通話,必定不可能是閒聊吧?維克放下酒杯,“瑪吉波的地下蓄水池又死了人,大約是那個跟你交過手的神秘人做的。”

吸血鬼刺客:“你想讓我找到他?可我確實不知道那人的具體身份,我也很意外。”

維克:“這倒不必,我會將你交給魔法議會審判庭的副審判長亞歷山大·芬奇閣下,你只要如實配合他就行了。”

吸血鬼刺客狐疑,“我的僱主雖未親自露面,但我敢肯定,他必定身居高位,你能保證那位審判長閣下能鬥得過他?甚至——他們有可能是一夥的。”

“這就不需要你擔心了。”維克深邃的眼眸盯著他,臉上的笑意變淡,“只要你說,你已經將預兆石板交給了你的僱主,他自然會被逼得露出狐狸尾巴。”

聽到這話,吸血鬼刺客也知道,那位副審判長閣下和他的僱主,大機率不是一夥的了。但是魔法議會的派系鬥爭啊,他一個異族刺客夾在中間,保不準便是一個粉身碎骨的結局。

可他的猶豫和坦白並未得到寬恕和仁慈。

“理髮師是無辜的,殺了他的你,並不無辜。”維克用平靜無波的語氣陳述著這個冰冷的事實,“這是你唯一的,為沃倫的吸血鬼,求得平安的機會。”

吸血鬼刺客的心往下一沉,到了嘴邊的話,也重新嚥了下去。然而這時,他忽然又聽對方問:“還記得松塔嗎?”

“記得,我就是在松塔裡被……”吸血鬼刺客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間意識變得模糊,記憶也模糊起來。

等他重新找回記憶,思緒逐漸變得明朗,他喃喃開口,“對,我沒有去過鬆塔,我是在半道上,直接被你帶走的。”

話音落下,維克戒指上的一枚紅寶石應聲碎裂。

他摘下尚且完好的戒託,隨意丟給弗蘭克,“拿去換一顆。現在是五月,那就再做一枚祖母綠的吧,要透亮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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