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一如他和麥肯太太說的那樣,開始煉製幸運藥劑。
他把貓和本一塊兒帶進了鍊金實驗室,按照配方上說的那樣,開始一步步實驗、糾錯,然後總結經驗,從頭再來。
貓不解地看著這一幕,幾度望向窗外,跳上窗臺。外面依舊鬧哄哄的,那些穿著黑色盔甲的人一來,灰毛鼠都不敢出沒了。
跟街上比起來,松塔彷彿自成一方天地,寧靜、祥和,與世無爭。
貓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回憶起中午的小魚乾,美妙的滋味令貓沉醉。它舔了舔毛,忽然睏意上湧,慵懶地舒展著身軀,打算在這裡睡個午覺。
如果那個骷髏不要一直來煩它就好了。
“查理讓我問你,你是守墓人,哦不,你是守墓貓嗎?”
“這條街上到底有多少守墓人?”
“還是整條街都是?”
“麥肯太太有甚麼特殊的隱藏身份嗎?”
“你為甚麼不說話?”
……
“哦,你不會說人話。”
本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幸災樂禍的。
貓站起來,閃電般伸出爪子,世紀大戰一觸即發,但最先爆炸的是查理的坩堝。“砰”的一聲,黑煙升起,查理抬手揮了揮,自言自語:“材料處理的方式似乎還不夠精確。”
片刻後,查理收拾好殘局,又站起來跟貓“借”了三根尾巴毛。
貓氣得拿屁股對準他,想了想覺得不對,又轉過來。綠色的瞳孔盯著查理,好像在說:我絕不會再屈從。
查理也用同款的眼睛看著它,解釋道:“比起依靠你們保護我,我也得有自保的手段,否則,怎麼當松塔的主人?”
貓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盯著他,像此前的許多次一樣,審視、打量。然後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骷髏頭又出現在它面前,問:“你為甚麼這麼盯著他?他是我的查理,不會跟你走的。”
“喵。”你好煩。
“你認識我嗎?那個老鞋匠都知道我的存在,你知道嗎?我忘記了很多東西,但只要你跟我說,我就有可能想起來了……”
“哦,對不起,我忘了你不會說話。”
“……”
“你知道金幣在哪裡嗎?”
事實證明,本不是一個好的問話高手,但他勝在可以一直說。而這隻貓,不論它是真的不會說話,還是假的不會說話,它的神秘毋庸置疑,一定知道點甚麼。
好在查理現在不急。因為從結果來看,不論是老鞋匠還是貓,都在幫助他,現在他已經繼承了松塔,下一個該解決的——是暗中盯著他的不速之客。
幸運藥劑,在鍊金藥劑中屬於很具有“靈性”的一類藥劑。它的功效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就跟在廟裡拜佛一樣,信則有不信則無。
所以它聽起來很唬人,但實際上只是初階藥劑,所用材料並不昂貴,也不難煉。
查理選擇它,一來是為了名正言順地跟貓有接觸,二來是為了練手,三來,他也想搞一搞玄學,來一次心誠則靈。
還是老規矩,煉出了藥,他先乾為敬。
本攔都攔不住。
查理便耐心解釋:“這叫給自己疊buff。”
雖然這是在神奇的灰帽街,雖然他已經將事情告訴了喬治,讓黑甲騎士團有了警惕,但給自己多上一重保險,還是有必要的。
查理有種直覺,今晚那個人就會動手了。
遲則生變。
於是查理又開始搓小火球,別的不說,喝了幸運藥劑後,搓小火球的成功率都高了不少。等到晚飯後,他就停止了一切修煉活動,養精蓄銳,迎接未知。
可出乎他預料的是,今夜——
居然又是一個平安夜。
“啪、啪!”
翌日上午,急促的敲門聲將查理從睡夢中甦醒。為了等人上門,昨夜他其實沒有睡很久,甚至沒有睡死,因此腦子裡有點昏昏沉沉的,用冷水洗了臉,才清醒過來。
他快速下樓,開啟門,“喬治?”
喬治氣喘吁吁,“不好了,查理。啊不對,也不是不好了,昨天你跟我說的那個盯上你的人,好像死了!”
查理吃驚,“死了?”
喬治大點其頭,“本來我還沒聯想到你說的那個人身上,可我把事情告訴里昂之後,他很快就看出來了,那個死掉的人來自城外,而且,他在白天的時候來過灰帽街!”
可這也未免死得太快了!
雖說從結果來看,這件事對查理有利。可未知的殺手仍令他感到芒刺在背,他也沒刻意遮掩臉上的表情,追問:“他死在哪兒了?”
喬治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撓撓頭,這才回答道:“在瑪吉波的蓄水池裡,你要跟我過去看看嗎?”
查理微頓,“我可以去看嗎?”
喬治不想多說,“走吧,里昂說可以帶你一起去,讓你認認人,看看是不是在南都郡時就認識的。”
聞言,查理也沒有追問,只說了句回去拿點東西,便跑回了松塔。喬治沒有跟著進去,查理便趁此機會,小聲跟本和貓交代了幾句。
片刻後,查理跟隨喬治的腳步,離開了灰帽街。
今天的風有點喧囂。
路過橡樹酒館時,暫住在酒館裡的吟遊詩人,正抱著里拉琴在二樓的小陽臺上彈奏。他有著自帶故事感的煙嗓,唱著頗具託託蘭多特色的歌謠,像是在讚頌某個無名的英雄。
英雄遠去了,他離開了自己的故鄉,他再也沒有回來。喧囂的風裡,只有冰冷的雜草叢生的墓碑見證了一切。
喝醉了酒的傭兵們,聽著歌謠,不知想起了甚麼悲傷往事,忍不住舉杯痛飲。然而喬治沒有停留,查理也沒有心思多問。
他們坐上了馬車,匆匆而過。
唱歌的人卻在這時對馬車投去視線,等到一首歌唱完,他慢悠悠回頭,道:“看來你今天是見不著他了。”
外人看不到的橡樹果子做成的簾子後邊,一個半遮半掩的身影,抱著臂靠在那兒,回答道:“我說過了,我不是來找他的。”
吟遊詩人:“那麼,你就是來找我的了?阿奇柏德先生。”
“你們既然給我送了信,那就是要遵守當初的盟約。”在瑪吉波城裡被叫做阿奇柏德的,自然是維克,只是他此時臉上並未呈現出多少屬於商人的微笑,露在外面的黑髮黑瞳,滿是冷冽的壓迫感,連那若有似無的笑意,都顯得危險十足。
他繼續道:“在精靈的地盤,阿奇柏德願意遵守精靈的規矩。但這是人類的國度,你們既然給我送了信,請我處理這件事,卻又悄悄來到此處,未曾告知,是想撕毀盟約麼?”
吟遊詩人挑眉,“這麼多年過去,阿奇柏德還願意為了如今的人類,築起魔法的藩籬麼?”
“如果我說,不呢?”維克的笑意加重,“你可以嘗試著先撕毀盟約,也許,會正中我的下懷。”
“阿奇伯德先生開玩笑了。”吟遊詩人驀地感到後脖頸涼颼颼的,心裡被勾得蠢蠢欲動,但又有股即將上斷頭臺的感覺。
他頓了頓,攤開手補充道:“你看,我來到瑪吉波後,可甚麼都沒幹,只是我聽說——”
維克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話,“只是聽說預兆石板有可能在這裡,所以,你來了。你們想要靠預兆石板解決精靈母樹的問題?”
吟遊詩人也不否認,在阿奇柏德面前,撒這種謊是完全沒有必要的找死行為,“這也不失為一種可能,不是嗎?”
維克語氣篤定,“不,它辦不到。”
吟遊詩人怔住,“為何?”
維克:“上一任的精靈女王沒有告訴過你們麼?五塊預兆石板,一塊已經碎了,剩下四塊,在戰亂中不斷被搶奪,最終失去蹤跡。唯一一塊可以探尋到的,在卡文迪許的手中。他們曾帶著預兆石板去過原始之森,但最終還是失敗了,並且——在這之後不久,卡文迪許被滅族,傳承至此斷絕。”
“嘶……”吟遊詩人倒抽一口涼氣,“卡文迪許衰亡,與預兆石板有關?”
“這是一個很多人都在探尋的,未知的秘密。”維克說著,往前半步,走進了風裡,也走進了光裡,“有人覺得,是某個幕後黑手想爭奪石板,所以滅了卡文迪許。也有人說,是石板本身導致的災禍,誰又知道呢。”
吟遊詩人順著他的話一想,就算他得到了預兆石板,帶回原始之森。他究竟是帶了希望回去,還是災禍?
他心裡一個激靈,又驀地反應過來——他為何要全然相信一個人類的話,哪怕他是阿奇柏德。
“阿奇柏德先生,請放心,既然給您送了信,我們就一定會遵守盟約。”吟遊詩人給他行了一個獨屬於精靈的標準禮儀。
而後話鋒一轉,“但如果您不能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精靈族,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膽敢傷害母樹的人。不論是以何種方式。”
聞言,維克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問:“那天親王殿下被襲擊,是你下的手?”
吟遊詩人僵住,後知後覺自己暴露了,開始訕笑。不過,這位阿奇柏德先生看起來也不像是要為親王殿下打抱不平的樣子,他便乾脆重新抱起里拉琴,轉移話題:“不如,我給阿奇伯德先生,再彈奏一曲?”
誰知阿奇柏德先生還真是不客氣,“那就彈一首《致託託蘭多》吧。”
吟遊詩人腹誹,但還是準備彈了。剛起一個調,他就又聽維克說:“下次再揍他,就按這首曲子的節奏來。”
“嗯?”
“節奏明快,打人也快。”
吟遊詩人:“……”
這位阿奇伯德先生,看來對打人之道,頗有心得啊。
與此同時,瑪吉波城地下蓄水池。
查理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看到巨大得像個小型湖泊的蓄水池,不免驚歎。但一想到這裡是魔法的世界,又不覺得奇怪了。
里昂就在這裡等他們,身邊還跟著另外兩位騎士。看到喬治帶著查理過來,他不多廢話,示意其中一人掀開蓋著屍體的布,讓查理辨認。
查理看了一眼,微微蹙眉,“我認識他,在我離開南都郡時,他還是勳爵手下的騎士長。”
喬治頓時怒了,這樣行事鬼祟之人怎麼能配稱之為騎士!
里昂則忍不住挑眉,“讓自己的親信來辦這種事,還被殺死在這裡,看來你的這位曾經的養父,腦子不大靈光。他是如何想得到,收養義子,掠奪天賦的?那樣高深的魔咒,又是從何而來?”
查理垂眸,淡綠色的眼眸看著屍體,喃喃道:“我也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