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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心分二用

2024-12-18 作者:弄清風

讓查理沒有預料到的是,接下來的兩天,平安無事。

若說唯一的波瀾,那就是查理在灰帽街的集市上又遇到了那位圓臉騎士喬治。對方似乎正在巡邏,看到查理,便自然而然地跟他招手。

“聽說你在給那個珠寶商人工作?他可不是好打交道的,你別看他面上笑嘻嘻,誰都不得罪,心不知道多黑呢。”喬治搭上了查理的肩,看著查理的眼神略顯同情。

灰帽街上的傳聞他可聽見了,那位珠寶商人半點不遮掩地坐著馬車來找查理,據說還帶了禮物。要說能找到個酬勞豐厚的工作也挺好的,但在這大城市裡,喬治見多了被繁華迷了眼,最終卻慘被拋棄的例子。

無論是被人拋棄,還是被城市拋棄,亦或是死於某個不起眼的魔咒。

尤其是像查理這樣的。

喬治近距離看著查理那張白皙得近乎沒有瑕疵的臉,再次感嘆造物主的偏心。末了,又咳嗽一聲,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看了幾眼,壓低了聲音道:“他找了不止你一個人,估計是把能拿得出手的寶石都拿出來了。瑪格麗花園的貴族老爺和太太們,幾乎都收到了他的邀請,據說連魔法學院的人都會去。”

查理表現出詫異,“一個珠寶商人……有這麼大的人脈嗎?”

喬治清了清嗓子,“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拿得出那麼多珍貴珠寶,來頭鐵定不小。我聽人說,他在帕託城那裡有礦。去年底的事你沒聽說嗎?”

去年底?

查理那時還沒穿越呢,而整個勳爵家都在為阿爾芒少爺的成人禮做準備,原主也在忙碌中焦急、又滿含期待著成年後的生活,壓根沒時間去注意外面的事情。

查理誠實地搖搖頭,眼中滿是茫然。

喬治更擔憂了,這一根筋想要成為魔法師的傢伙,偏生長了這樣一張臉,真的不會把自己搭進去嗎?

“是魔法礦脈啊,那邊據說發現了一條新的伴生魔法礦脈!”

查理差點驚撥出聲,好在喬治及時制止了他,“噓,小聲點兒。這訊息是真是假也不能確定,最後說是落在了一個神秘的大商人手裡,但這個人的名字,也沒有流傳出來。帕託城的珠寶商人雖然個頂個的心黑,但只要寶石協會不想要一點風聲透出來,那就一定是個無風日。”

“我明白了,這個人有可能就是那位維克先生,是嗎?”查理問。

喬治點頭,“所以那天的宴會一定不簡單,心懷鬼胎的人多著呢。為了安全著想,你還是別去了,要是不知道怎麼去說,我可以替你出面。”

說著,他拍拍胸口,盔甲被他拍得啪啪作響,以示他身為騎士的正直與可靠。

“謝謝你,喬治。可我已經答應維克先生了,不能食言,況且……況且那裡會有魔法師前來是嗎?我想去看看。”查理看著喬治的眼,說道。

喬治在心裡嘆氣,這查理,看著很好欺負的樣子,性格倒是萬分執拗。不過執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可以叫做堅韌,至少薩洛蒙隊長非常欣賞這種品質。

“那你可要小心點。這樣吧,萬一有甚麼事情,你可以去黑甲騎士團找我。”喬治語氣輕快,咧嘴笑了笑,也不想讓查理的心情太過沉重。

“好。”查理答應下來,末了,又問:“那位智者的事……有結果了嗎?”

“你很想知道?”

“灰帽街上的大家都很想知道,麥肯太太她們昨天還說起她。”

喬治便擺擺手,道:“有贓物至今還沒有追回來呢,還有得查。時間不早,我得走了,下次見啊查理!”

查理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站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這才轉身慢吞吞地繼續採買。他是來買晚餐所用的食材的,他聽人說,今天有新鮮的野兔肉。

量大,還便宜。至於吃了會不會更憂鬱,那就聽天由命吧。

另一邊,喬治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集市,走進了一條小道。狹窄的石巷僅容一人透過,巷道的盡頭的光亮裡,一個身著華服但皺皺巴巴,鬍子也長得充滿野性的男人,正抬起一隻腳,招呼彎腰的擦鞋匠。

擦鞋匠點頭哈腰地喊著老爺,滿臉笑容地請他坐下,為他擦鞋。

“你又在這裡偷懶,小心薩洛蒙隊長來抓你!”喬治走出去,叉著腰,對他橫鼻子豎眼的。

“你不告訴他不就行了?”那人抬起頭來,露出一雙與那身打扮格格不入的含笑的狐狸眼,“見到那人了?”

喬治看了眼擦鞋匠,沒有回答。

那人便聳聳肩,道:“我猜你無功而返。”

喬治不解,“為甚麼要讓我去說那些話?”

那人自己挑起了話題,卻又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示意他閉嘴。等到鞋子擦完,他在老鞋匠受寵若驚的目光中丟下一枚銀幣,迤迤然離開。

喬治跟上去,“到底為甚麼?”

那人插著兜,走得慢悠悠,“那個查理一看就是個固執的人,你越勸他不去,他越是會去。薩洛蒙太古板了,他那樣的查法,怎麼鬥得過那群老狐狸?”

喬治蹙眉,“那你讓我去找查理做甚麼?薩洛蒙隊長鬥不過,那查理又鬥得過了?他甚至都不是魔法師!”

那人:“不要小看了任何一個普通人,喬治。他能被那位珠寶商人看中出席宴會,就有他的獨到之處。”

“這難道是甚麼好事嗎?”喬治的目光充滿警惕,“他不光被那個維克盯上,現在又被你盯上,是倒黴還差不多。別忘了至高無上的騎士守則,里昂副隊長,我雖然答應你去跟他搭個話,但你要是真的做出甚麼違背守則的事情,我可是會告訴薩洛蒙隊長的!”

“好好好,我聽見了。”被叫做里昂的男人無奈地掏了掏耳朵,“但是你忘了嗎,喬治,理髮師出事的時候,附近停了輛馬車,這個訊息還是查理提供給我們的。而現在,我們懷疑那輛馬車可能是維克的。那天晚上他與他那位老管家,都不在珠寶商店,也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兒。”

喬治心中一凜。

里昂又道:“所以你怎麼知道,我盯上查理,不是在保護他呢?讓他對維克多一分提防,不好嗎?”

與此同時,查理回到了松塔五樓的鍊金實驗室。

煉製基礎鍊金藥劑的材料,有一些在集市上就可以買到。這些材料大多在藥劑中起輔助作用,價格不貴,正適合拿來練手。

“噗……”

小小的坩堝冒起白煙,第六份材料,宣告作廢。

本的胯骨肘子連退三米遠,站在牆邊遠遠看著查理,不解地問:“你怎麼又失敗了呀?”

天真的語氣,扎心的問題。

不過本不是故意的,在他看來,查理真的是一個很專注很有毅力的人,這樣的人竟然會頻頻走神頻頻失敗,太奇怪了。

查理靜下心來,回答道:“我在嘗試心分二用。”

本更疑惑了,“為甚麼?不是應該保持專注嗎?”

查理反問:“如果你在鍊金的時候,突然遭到骷髏大軍突襲呢?他們可能會從壁爐裡鑽出來,或是從地底。”

“啊?為甚麼會有骷髏大軍來突襲啊?”

“我也不知道。”

查理只是覺得,有備無患。

誰知道以後他會不會在使用魔法的同時,還同時啟動鍊金法陣?也許一隻手還藏在背後,預備著冷不丁給人一搬磚。

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其實他慣常走意識流。

從小到大,他都很容易走神,直到走上繪畫這條路,依舊如此。他畫著畫著,眼睛還停留在畫上、在眼前的風景上,思緒就開始離家出走。他會繼續作畫,不需要太多思考的過程,線條和色彩便躍然紙上。

這樣出來的畫作,往往很抽象,不論是多寫實的畫作,線條都開始脫離常規的束縛,色彩運用往往也更大膽。

有的老師喜歡他的畫,也有人貶斥,但他不在意。

思緒離家出走的時候,他好像去奔赴了一場奇幻的冒險,這樣的感覺還不錯,但他無意向任何人闡述或分享這段冒險的經過。

說回到鍊金,它的過程與作畫還是不太一樣。如果說作畫的時候,查理可以分成兩個“我”,一個是抽象的,另一個還是抽象的,兩個“我”並不衝突,所以從未出過問題。

但鍊金更需要精準,一個“我”可以是抽象的,但另一個必須是理智到客觀的,兩個矛盾的“我”無法達成統一,所以他會失敗、失敗,再次失敗。

他又想起了阿耶冥想法的第一步:

閉上眼,忘記自己的存在,讓“我”與“宇宙”達到重合統一。

宇宙廣袤,本就包容萬物。不論是抽象還是客觀,都應同時存在,且和諧自洽。

“你能懂嗎?”查理向本如是闡述著他的思想,而本只覺得為何要搞這麼複雜。他的骨頭有206塊,但他從來不數,也從來不去想自己丟了哪一塊、哪一塊又在哪裡。

人類,複雜、難懂,但人類一旦變成骷髏,簡單、快樂。

於是,本再次向他發出邀請,“你真的不考慮燒一燒自己嗎?”

查理也不知道自己的問題為何會得到這樣的反饋,愣怔數秒,答曰:“留著給我的仇人燒吧。”

“為甚麼要燒他們?骯髒的仇人不配用靈魂之火去燃燒。”

“普度眾生,積陰德的。”

“陰德?”胯骨肘子又聽到了甚麼奇奇怪怪的詞,想不明白,於是開始找自己的頭。他的頭也聽不懂,骷髏頭骨碌碌地在煙囪裡往下滾,滾過頭了,樓下廚房裡頓時傳來哐啷的聲響。

查理一聽就知道是鍋翻了,他新買的鍋。

他再看一眼本,很好,鍋翻了,罪魁禍首還又自閉了。

“你知道我剛才心分二用的時候,在想甚麼嗎?”查理拿起一株草藥,他需要將這株草藥搗碎,將汁液提取出來,再融入鴨子的血,進行高溫蒸餾。最後得到的液體,就是純淨的可以用來製作藥劑的原材料之一。

這個過程,用純物理手段可以,譬如使用鍊金實驗室內的那些儀器,但過程繁瑣。用魔法手段也可以,那就是使用鍊金臺,直接完成物質轉換。

後者當然更方便,不過以查理目前的魔法水平,只能堅持三次,他也不急著用鍊金臺。

自閉的本面朝著牆壁,獨自陰暗,不肯回答。於是查理平靜地開始搗藥,“我在想,粉紅小豬騎士為甚麼又來找我。”

“我很在意。”

“這灰帽街,越來越神秘了。”

“一個小偷偷走了東西,一個刺客盯上了小偷。小偷被抓了,刺客被襲擊了,襲擊者是誰?正義的騎士又將何去何從?”

驀地,查理後頸一涼,思緒到這裡戛然而止。他停下手裡的動作,緩慢轉頭,看向了窗外。

一雙碧色的豎瞳盯著他。

那是鄰居家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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