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梓州城後，已經是數日之後了。
進城之後，蘇川先晃了晃腰間的葫蘆。
斬仙葫蘆內的百丈空間，他不是用來存水就是用來儲酒，這一路趕來，酒也喝的差不多了。
看到旁邊有家生意火熱的酒樓，蘇川走上前去將葫蘆遞了過去：“小二，打一壺好酒。”
“好嘞！”店小二高聲應和了一聲。
旁邊身穿錦袍的掌櫃卻一掌把他推開，上下打量著蘇川：“好酒，要多好的？”
“自然是最好的。”
“最好的？我們的梓州秋寒釀可是要十兩銀子一壺，道長可備好銀子了？”
蘇川打量了一下自己。
連日趕路，途中也沒怎麼洗漱，再加上他奔走時速度極快又沒個擋風的甚麼的。
現在衣袍雜亂，頭上還插著兩根枯草，真的是跟沒了道觀的鄉野道士差不多。
“怎麼的，擔心我給不起錢？”蘇川輕笑一聲。
掌櫃絲毫沒有虛與委蛇，開口直截了當：“確實是有些擔心，要不我送道長一壺劣酒，道長且先喝著。”
說著就回頭開啟角落的一個酒罈，隱隱能看見上飄著些許雜質，味道也很是刺鼻。
這酒，倒真是跟他現在的形象挺搭配的。
“別，就要秋寒釀。”蘇川按住掌櫃：“十兩一壺是嗎？”
掌櫃回過頭來看著蘇川：“想要也成，不過道爺你要先給錢。”
說著就朝蘇川伸出了手。
蘇川掏出兩錠銀子擺在桌面上：“我給雙倍的錢，你幫我把這壺打滿就行。”
看到銀子，掌櫃臉色一喜，一揮手收了進去，接著拿起桌面上的斬仙葫蘆：“好嘞，道爺您稍等，我這就給你打酒。”
一轉身開啟了最裡面那酒缸。
一揭開蓋子，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近處的幾個食客都不由得轉頭看過來，不斷嗅聞著。
這秋寒釀的價格，可不是尋常人能喝得起的，平常也沒幾個人買得起。
掌櫃的話，本來就帶著幾分激將的意思，也沒想到蘇川真的隨手拿出兩十兩銀子買酒。
雖然好像被打臉了，但卻讓他賺了雙倍的錢，所以掌櫃絲毫不覺屈辱，反而心中頗為歡喜。
可這歡喜，在連盛了十幾竹吊酒後就漸漸消失了……
掌櫃搖晃著葫蘆，只聽到裡面傳來嘩啦的聲音，立馬水聲似有似無，好像只是剛鋪了個底而已。
“奇怪，尋常葫蘆早該滿了呀。”
掌櫃回頭看去，看蘇川正側目看著大廳內的人，似是在聽著他們的談話。
掌櫃只回頭，繼續打酒。
要又是十幾吊灌下去，卻仍然聽不到葫蘆中甚麼水聲，就好像……這個葫蘆是個漏的一樣。
掌櫃把葫蘆舉起來，對著底部敲了敲，確定這葫蘆沒漏。
又閉上一隻眼，透過葫蘆口看著裡面的場景。
這一眼看去，只看到一條銀光在葫蘆中穿梭流動。掌櫃只掃了一眼，就感覺眉眼刺痛，趕緊收回目光。
“這……這是仙葫啊。”
掌櫃心有餘悸，又偷偷打量了一眼蘇川。
蘇川這時也收回了目光看向掌櫃：“怎麼了掌櫃？還沒有打滿嗎？”
“沒……沒有，道爺您稍等啊。”
掌櫃趕緊低下頭繼續打酒，眼見著酒罈中的酒已經少了小半，卻仍沒有一點滿溢的跡象。
掌櫃趕緊叫來小二，兩人也不顧的店中客人，一個用漏斗，一個用竹吊取酒，不斷朝著葫蘆中灌。
一刻鐘後，竹吊刮住酒罈底，發出刺啦一聲。
店小二詫異的抬起頭：“掌櫃……沒了。”
“沒了？”
掌櫃雙目瞪圓，伸頭看著酒罈，其上只剩一點底，哪裡還有酒在？
這一整壇酒灌進葫蘆中，竟然還是原來只鋪了個底的聲音。
掌櫃頓時感覺頭腦發昏，這一罈酒最起碼得賣個二三百兩。
現在卻是二十兩就把他一罈酒裝去了！
他現在只感覺心都在滴血。
可這寶葫蘆在手……他再蠢也看出來蘇川不是凡人。
想想此前說的話頓時又是心驚膽戰，小心的用雙手捧起斬仙葫蘆重新回到了櫃檯。
蘇川笑著開口：“滿了？”
掌櫃抬起袖子擦了頭上的汗珠：“道爺饒命，你這寶葫蘆我實在是灌不滿啊，秋寒釀也沒了。”
說著趕緊掏出剛剛收起來的二十兩銀子退了回去：“道爺容情，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這半壺酒就只當請道長喝了。”
說著小心將斬仙葫蘆往前一推，不敢和蘇川對視。
“半葫蘆？”蘇川裝作往裡面看，搖了搖頭說道：“這哪有半壺，明明連個底兒都沒蓋住。”
掌櫃瞬間急的滿頭大汗：“要不我再給道爺倒一些其他美酒？這秋寒釀實在不多，是真沒了。”
他是真怕了，現在已經不是虧不虧錢了，只想著趕緊送走這尊大神。
“佳釀配雜酒，你怎麼想出來的。”
蘇川搖頭，取出三錠銀子和掌櫃退出來的二十兩一起退了回去，五十兩銀子，足夠這掌櫃保住本錢了。
“這是酒錢，莫說我仗勢欺人，開店做生意的難道不知禍從口出的道理嗎？”
“明白明白，道爺教我道理是大恩，這銀子我是萬萬不敢收的。”掌櫃不斷躬身認錯，哪裡敢收銀子？
“收著吧，我有事要問。”
說話間，先舉起葫蘆仰頭喝了一口。
秋寒釀入口，瞬間感覺清冽非常，好似秋刀刮舌，又自有一股蕭瑟之感。
不由讚歎一句：“好酒。”
這酒雖然比不上他喝過的黃泉佳釀，但在凡俗美酒中的確是上上等的。
見蘇川對酒滿意，掌櫃也終於放鬆了些，開口問道：“有甚麼事？道長請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蘇川指了指店內的幾桌客人開口問道：“他們都在討論甚麼呢？這麼激動。”
掌櫃表情有些驚訝：“道爺竟然不知？”
“我要知道，還要問你嗎？”
“是是是，我愚鈍。”
掌櫃連連點頭後繼續開口：“大概是半月之前，烏崖山上長出一參天巨樹，其足有數人合抱之粗，樹枝覆蓋了整座烏崖山，枝丫上還掛著不少屍體。”
“已經有不少人認出那些就是曾在山中失蹤的行人，現在都被掛在上面風乾成乾屍。”
蘇川心中一凜，當日他能看見那妖物遮天蔽日的樣子，但一邊的宋曉荷見不到。
可今天，大部分人都看到知道了。那其中的大妖，恐怕真的要直接出世了。
“這等妖物，看著著實可怖，官府已經在尋找修士，要將其徹底除掉。”
“另外還有人說在其中隱約感到了龍氣，樹妖下或許有一個前朝古墓要，不少人想過去進去尋寶。”
“修行者，府兵都出動了不少。”
“反正就是這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樹妖，讓梓州城最近很是熱鬧些。”
蘇川微微點頭，算是大致弄清了脈絡：“多謝。”
“都是街頭小巷都知道的事，小老兒不敢稱謝。”
蘇川提著斬仙葫蘆離開，又重新租住上次在梓州城居住的小院，得益於此前留下了不少銀子，院子裡的桌椅又換了一套全新。
洗漱一番後，蘇川心中算起日子。
他和師父約定的是一個半月再去烏崖山下，本來是不急著回去。
可現在各方聞風而動，還有人打起了其中寶貝的主意。
墓中的妖物肯定不是好對付的，他倒是不急著進去，免得當做炮灰。
但他也不介意提前過去看看其他人的嘗試，也能做好提前準備。
次日夜
蘇川到了梓州城隍廟處，廟內並無其他人。
恭謹站在城隍神像前行禮：“小道蘇川，冒昧請梓州城城隍出來一見。”
說話之時，蘇川用上了唸誦咒訣的真言法門。
聲如雷音，震的周圍神像微微顫動。
不多時兩個身穿黑袍黑靴，腰挎長棍、勾魂鎖鏈的陰差露出身形來。
上下打量著蘇川說道：“哪來的小道士，城隍事務繁忙，沒時間見你，速速退去！”
見到有人回應，蘇川也鬆了口氣。
轉而開口說道：“還麻煩兩位陰差通稟，某乃茅山弟子，雲夢界行走蘇川，求見城隍有事相商。”
蘇川往前一步，從掌中掏出了兩錠碎銀子，分別塞到兩個陰差手裡。
都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就是這城隍廟內的陰差，估計也要先給買路錢才能得到一聲通傳。
掂了掂手中的銀子，兩位陰差使者臉上也多了幾分和善，對著蘇川微微拱手：“那就請道長稍等，我等去問一下就回來。”
“多謝！”
兩名陰差使者消失，蘇川也打量著梓州城的城隍廟來。
這廟宇看著比縣中城隍大了不少，不僅有玄黃之氣縈繞，還有朝廷敕封的國運正氣。
算得上煌煌大廟，妖魔鬼怪自不敢進。
有這種大廟鎮壓一城之地，才能保得一州之地安寧。
“一州城的城隍，修為起碼也要五六百年道行吧……”
蘇川正想著，兩名陰差急匆匆跑出來。
甚麼話都不說，上來就一左一右架住蘇川。
蘇川還以為他們想對動手，正要後退一步驅使飛刀。
兩名陰差卻隱秘的將剛剛收的銀子塞了回來：“我等有眼無珠，還望道長勿怪。”
蘇川一時錯愕，不明白這兩名陰差使者怎麼前後差別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