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泉年紀最大，在村中聲望很高，說話很有分量。
村民再看蘇川臉色確實不太高興，陸續都站了起來。
陳水走上前來，手中籃子內是一筐雞蛋，旁邊用布包著幾件有些發黑的銀鐲。
一看就是常年戴在婦人手中，可能是剛從陳水妻子手上摘下來的。
“家中貧寒，還請仙師收下謝禮，不要嫌棄。”
“道長，我的……還有我的！”杜有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籃子內卻是一筐瓜果，還有一個敞口的布包，其中是一枚小拇指大小的金豆子。
蘇川取了一枚雞蛋，又拿了一枚果子：“這就夠了，其他人散開吧。”
又是陳安泉接連喝幾聲，這些人才漸漸散去，回去時真的商量起來給蘇川立嘗試牌位。
蘇川則又去了一趟馬生財家。
昨天妖物被除，馬家也幾乎被屠戮殆盡，村民沒一個敢進來。
蘇川蒐羅了一圈，確定其中沒有其他神像，又找到了三四百兩金子，以及各種財物。
另外就是藏在箱底的一打田契，馬生財就是馬家村最大的地主，而村內所有地的地契都在這了。
蘇川轉頭看向一直跟著的左樂安：“拿給陳老丈，讓他放下去，發的公平點。”
“好，我去辦。”
搜刮一圈後，除了金銀財寶也沒有其他蘇川看得上的收穫。
馬妖手持的長柄朴刀，也只是個稍稍特殊一些的凡器而已，算不得寶貝。
除此外，或許是這裡距離城鎮較遠，倉庫內儲存的不少糧食、肉食。
蘇川取了一些供趕路的乾糧，其他的也全部分發下去，過了一把打土豪的癮。
一切忙完已經天黑，蘇川離開村子再次上山。
五通廟被蘇川的幾道天雷完全砸成碎屑，正有無數毒蟲向四周爬去。
蘇川一抬手，九龍神火罩蓋在五通廟殘骸上，神火燃燒，將所有毒蟲、殘骸燃燒的一乾二淨。
最終只留下幾個神像殘片，風一吹化作飛灰。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蘇川說了一句：“都處理好了？”
左樂安點頭：“陳老處事公正，按照人頭和之前各家種地分配地契，此前有家人被妖物害死的，另外增加補償，到現在各家都很滿意。”
“那就好。”這也是蘇川讓陳安泉出面處理的原因，自家人處理自家事，條理也能清楚不少。
至於陳安泉會不會有私心……他還在這坐著呢。
“仙師站在這，是還有甚麼擔心嗎？”
蘇川：“這五通神一共是五隻，現在我已經斬了三隻，其他兩隻卻找不見，說到底還是有些擔心它們會突然回來。”
左樂安猶豫開口：“妖物無情，那蝙蝠妖口中叫著二哥，見到危險第一時間想的也是逃跑，連提醒都不願意，明顯是有著讓兄弟擋刀的想法。”
“剩下的兩個妖物發現死了三個兄弟，該擔心的是他們才對，怕是最近都要繞著這走了。”
蘇川微微點頭，也是。
這其中的時間，正好讓他找一個地神來這裡當土地。
心中安定了不少，蘇川轉過頭來看著左樂安：“你之後有甚麼打算？”
左樂安當即低頭：“我想跟著仙師身邊做一名僕從，不需報酬，只要能為仙師做些微末之事就滿足了。”
蘇川搖頭：“我不需要僕從，你還是回家去吧。”
左樂安咬牙：“妹妹被我親手所殺，我已經沒家了。”
蘇川也不禁皺眉：“那你就回左家村吧，你心智堅韌，做個尋常人也能活得不錯。”
至於讓他做個隨身僕役……他要真趕起路來就是一路狂奔，左樂安根本受不了。
而他碰見的妖物更是數不勝數，真打起來哪裡顧得上他。
左樂安抬眼：“我知道仙師覺得我是累贅，但是我這輩子剩下的目標就是斬妖除魔！即便不能像仙師一樣隨手斬妖，只要能咬下妖物的一塊血肉，我就死而無憾了。”
“斬妖除魔，不是常人能做的。”
“你回去吧，日後不要想著妖魔鬼怪之類的，大難之後，必有後福，你後半生日子過得不會差。”
左樂安雙目已經有些泛紅，終究是忍不住跪倒在蘇川面前：“既然仙師不留我，小子斗膽求法。”
“只求仙師賜我末流法門，不論效果如何，只要能讓我有斬妖的能力……即便是身死，我也死而無憾。”
蘇川之前就發現左樂安性格執拗，特別是在青狐洞斬殺同鄉之後，更是在心底流下了執念。
但他把這種執拗用在蘇川身上就顯得有些難纏了。
“法不可輕傳，我也不可能招你做茅山弟子，你先走吧。”說話間，蘇川轉了個方向，側身對著左樂安。
他現在只是煉氣修為，哪裡能收弟子。
至於為師父趙懷真代師收徒……他能進已經是大師兄看他‘先天畫符聖體’的份上。
他現在的資歷又有甚麼資格代師收徒。
左樂安抬頭，起身重新跪在蘇川身前：
“還請仙師賜一法門，或指一明路！”
說完一頭磕在地上
五通神廟前早就被蘇川用五雷轟了一遍。
地上凹凸不平，各種石子堆在一起，他這一磕，石子直接嵌入額頭，鮮血漸漸流到了整張臉。
“你逼我？”
蘇川冷眼看著地上的左樂安，到這時，他心中已經有了幾分不喜。
“小子不敢。”左樂安抬頭：“但現在唯一能幫我的就是仙師，我求求仙師賜我一末流法門，讓我日後見妖也能有一戰之力！”
“沒有，你就此下山去吧，等馬家村人進城，你順路回家就是了。”
蘇川又轉了一個方向，目光看向山下。
左樂安心急如焚，再次起身跪在蘇川面前：“還請仙師賜法。”
說完又是咚的一聲，左頭顱重重磕在地上，抬頭時額頭血肉內嵌滿了石子。
蘇川依舊轉身不看，這種近乎道德綁架的行為，也確實讓他不喜。
左樂安又一次起身，又一次跪倒在蘇川面前。
如此幾次，左樂安臉上血肉模糊，頭腦昏沉，抬頭時都有些搖搖晃晃。
看到蘇川仍舊無動於衷，左樂安再次開口：“我知道我臉皮厚，不知恥，不知恩，就該死在狐妖手中。”
“但此生若不能斬妖，不能為我死去的十三個同鄉報仇，我寧願當日死的是我！”
“還請仙師憐憫，若是執意不可，我遠行百里而死，絕不髒了仙師的眼睛。”
蘇川一向自詡吃軟不吃硬，可現在看著左樂安，不由想起了他持劍斬殺十三個同伴的畫面。
頓了許久，說了一句：“道法，我傳不了你，也不能傳你。”
“但我這裡有一劍法，名叫斬碑，算是上等的凡俗武學，煉到精深處，未必不可斬妖。”
左樂安眼前一亮：“凡俗武學也可以，只要能斬妖，甚麼都行！”
蘇川微微點頭：“但我先提醒你，凡俗武學對妖物的傷害有限，不要自不量力過去送死，你起碼要修行十年之後，再嘗試以劍法斬妖。”
十年
到時左樂安要是還沒放棄劍法，也會知道自己和妖物的差距在哪。
宋曉荷就是前車之鑑。
他給出斬碑劍法，也是讓左樂安有個念想，不至於生無可戀而已。
左樂安點頭：“我明白。”
“那我今日為你演示一遍，再給你斬碑劍法。”
斬碑劍法是不良人物庫中的功法，應該是誰都可以兌換，算不得稀缺武功。
當日宋曉荷給他劍法時，也沒說此劍法不能外傳，那他拿出來送人應該也沒甚麼關係。
“好。”
左樂安站起來，也拿出了那柄長劍。
蘇川在五通廟前，藉著月光舞劍傳法。
只有一遍，蘇川就拿出了斬碑劍法讓左樂安自己參悟，至於能領悟多少，就在於他自己了。
在村中又多休息一日，蘇川就準備離開馬家村了。
走時，村民相送半里，左樂安更是跟著蘇川走出了三里地。
“行了，我要趕路了，你回去吧。”
左樂安躬身行禮：“仙師，來日再見，我必以此劍斬妖，將其頭顱作為謝禮送給仙師。”
“你天賦不錯，不要仗劍逞兇就行。”
到今天，蘇川也才明白根骨奇佳的含金量。
從蘇川傳他劍法一共不過兩日，左樂安已經快到了小成境界。
這速度很難想象他此前是個從未練過武的人。
如此天賦絕對算是練武奇才了，要是他一直能保持這個進步速度之後未必不能有所成。
“遵仙師法旨。”
蘇川點點頭，一步跨去，眨眼就已經是幾十丈開外。
左樂安看著蘇川離開，眼中不由得有幾分羨慕：“真是仙人手段啊……”
很快他又握了握腰間的長劍，喃喃自語：“但此劍也正適合我，有這劍法我照樣能夠斬妖除魔！”
他練了兩天劍法，已經感覺武道更適合自己。
提劍斬妖，便是他此生追求。
左樂安扭頭回村，他會在馬家村等到這方土地公來了再離開。
蘇川叮囑他回到左家村好生練習劍法，他想的卻是四處遊歷，遍尋名師。
十年，他等不了，也不想等。
蘇川自然也不知道、也不會真的管左樂安做甚麼，只是慢悠悠的朝著梓州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