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房車車門的那一刻,大爺忍不住愣了一下。
車廂裡寬明亮,裝修得精緻而舒適,沙發丶床鋪丶小餐桌一應俱全,跟他印象中的汽車完全不一樣,簡直像個移動的小房子。
他一時間有些侷促起來,站在門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懷裡的塑膠袋更是緊緊抱在胸前,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這乾淨整潔的車廂給弄髒了。
「大爺,您快坐,別站著呀。」
桃子笑著招呼他,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他。
「您先喝口水,歇一歇。」
大爺接過礦泉水,連聲道謝,小心翼翼地在沙發邊緣坐下,只坐了半個屁股,身體還微微前傾著,顯得格外拘謹。
他喝了幾口礦泉水,乾裂的嘴唇終於得到了滋潤,臉上的疲憊也緩解了一些。
桃子走到駕駛座旁邊,跟阮紅妝說了老人要去馬洋鎮的事情。
阮紅妝聞言,立刻在導航上搜了一下「馬洋鎮」的位置,結果發現馬洋鎮早就過了他們行駛的路線,而且方向還相反。
想來是老人年紀大了,記錯了方向,才會在高速上朝著反方向走。
這下可有些麻煩了,想要送老人去馬洋鎮,就必須掉頭往回走,還要下高速走一段國道,一來一回要耽誤不少時間。
阮紅妝心裡猶豫了一下,但轉頭看到後視鏡里老人那疲憊而感激的眼神,終究還是不忍心。
老人這麼大年紀了,獨自一人走了這麼遠的路,實在是不容易。
反正他們這次出行也不趕時間,多耽誤這一會兒也沒什麼,能把老人安全送到地方,也算是一件好事。
於是,阮紅妝沒有把走錯方向的事情告訴老人,只是對著桃子點了點頭,然後打轉向燈,緩緩將房車駛離應急車道,朝著最近的高速出口開去,準備從那裡下高速後掉頭前往馬洋鎮。
車廂裡,沈思遠看著坐在對面的老人,好奇地問道:「大爺,您去馬洋鎮看望親戚嗎?」
老人喝了水,緩過勁來,聞言道:「是去看望戰友的。」
「戰友?」沈思遠聞言有些驚訝。
老人臉上露出了回憶的神色,笑著說道:「是啊,是和我同期入伍的戰友,算下來,都快六十多年了。」
「六十多年?」沈思遠聞言,不由得有些吃驚。
「那可真是老戰友了!大爺您今年高壽啊?」
「八十六了。」大爺笑呵呵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
「身體還算硬朗,就是腿腳不如以前利索了。」
「您這身體確實健朗,八十六歲還能獨自出門趕路,真是不容易。」
沈思遠由衷地讚歎道,「您是從哪裡出發來馬洋鎮的呀?」
「我是從八里鋪來的。」大爺回答道。
沈思遠對八里鋪這個地方沒什麼印象,旁邊的桃子立刻拿出手機,在地圖上搜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八里鋪的位置。
她看了一眼地圖上的距離,忍不住露出了一臉吃驚的神色:「大爺,八里鋪離這裡的直線距離都有三十多公里呢,您這是怎麼過來的呀?」
「我先坐客運車到了洋縣,然後從洋縣走過來的。」大爺輕描淡寫地說道。
可即便是這樣,也已經足夠讓人震驚了。
從洋縣到這裡,光是高速路這段就有十幾公里,老人拄著木棍,一步步走過來,不知道耗費了多少體力和時間。
車廂裡的眾人聽了,臉上都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好些年沒見他了,以前年輕的時候,我們還經常聯絡,後來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就漸漸斷了來往。」
大爺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懷念。
「前兩年聽人說他身體不大好,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我就想著,趁著我現在身體還硬朗,再去見見,以後恐怕就沒這個機會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並沒有多少悲傷,反而帶著一種釋然,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我還給他帶了些我們老家的特產,都是他以前愛吃的。」
大爺拍了拍懷裡那隻大大的丶被扎得嚴嚴實實的塑膠袋,臉上露出了一抹淳樸的笑容。
他的目光掃過車廂裡的幾個孩子,眼神變得格外柔和,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頓了頓,立刻就要解開塑膠袋的繩子,想拿些特產給孩子們嚐嚐:「來嚐嚐我們八里鋪的特產,都是自家種的,乾淨得很。」
「大爺,不用不用!」
沈思遠見狀,連忙伸手製止了他。
「車上不缺吃的,您的特產是帶給戰友的,我們怎麼能吃呢?您快收起來吧,別給您弄亂了。」
「是啊大爺,您別客氣。」桃子也跟著勸道。
大爺見他們執意不肯,只好作罷,重新把塑膠袋紮好,緊緊抱在懷裡。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要不,我把油錢給你們。」
「大爺,您這就見外了。」
沈思遠笑著擺了擺手,「我們就是順路捎您一程,哪能要您的油錢啊?您快別這麼說,再說我們可就不高興了。」
大爺見他說得真誠,也就不再堅持,只是一個勁地說著「謝謝」,眼裡滿是感激。
此時,沈思遠已經察覺到房車正在掉頭,他自然知道阮紅妝是為了送老人特意改變了路線。
他也沒有點破這件事,只是陪著老人繼續聊天,聽他講一些過去當兵時的事。
從大爺口中得知,他名字叫高建軍,老伴早已去世,有一兒一女,不過都在外地,而他來馬洋鎮看望戰友,子女們並不知曉。
只能說大爺也是真的厲害。
唐糖和豆豆還在熟睡,絲毫沒有被車廂裡的談話聲打擾。
房車平穩地行駛在高速上,朝著最近的出口駛去。
窗外的風景依舊美麗,可車廂裡這份突如其來的相遇和溫情,卻比窗外的風景更加動人。
沈思遠看著對面這位滿臉風霜卻眼神堅定的老人,心裡忽然覺得,有些情誼,跨越了漫長的歲月,依舊堅不可摧。
有些善良,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卻能溫暖人心。
很快,房車就駛下了高速,朝著馬洋鎮的方向開去。
高建軍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風景,眼神裡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