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路兩旁的風景如同流動的畫卷,青黛色的山巒連綿起伏,山腳下的農田裡,金黃的稻浪隨風翻滾,偶爾能看到幾間紅瓦白牆的農舍點綴其間,炊煙裊裊,透著幾分田園詩意。
可這樣的美景看久了,也難免讓人泛起睏意,車廂裡漸漸瀰漫起慵懶的氣息。
唐糖蜷縮在後排的座椅上,小腦袋歪向一邊,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蓋在眼臉上,呼吸均勻而綿長。
她的小短腿不客氣地翹在旁邊的扶手上,鞋子都蹭到了椅套,姿勢憨態可掏,卻透著一股不拘小節的可愛。
毛三妹見了,悄悄伸手把她的腿輕輕放下來,又拉過毯子蓋在她身上,動作輕柔得生怕驚醒她。
豆豆也抵擋不住這股睏意。
房車行駛在高速上,輕微的顛簸像極了小時候外婆家的搖籃,搖得人全身骨頭都酥軟了。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圓溜溜的眼睛,然後像只找窩的小海豹,手腳並用地爬上後排的床鋪,腦袋一沾枕頭,就沉沉睡了過去,嘴角還微微上揚,不知道做了什麼甜美的夢。
小月坐在旁邊看書,眼角的餘光瞥見豆豆睡得四仰八叉,半個身子都快探到床外了。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書起身,小心翼翼地把豆豆往床鋪裡面挪了挪,又拉過被子給她蓋好。
畢竟房車行駛中難免有顛簸,萬一真把這冒失的小傢伙顛下去,指不定要哭鼻子。
除了這兩個睡得香甜的小傢伙,車上其他人也都有些昏昏欲睡。
桃子靠在窗邊,眼神已經有些渙散,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跟睡意做鬥爭。
毛三妹守在唐糖身邊,也閉上了眼睛,雙手輕輕搭在膝蓋上。
小雅抱著一個毛絨小熊,靠在毛三妹肩頭,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來。
就連沈思遠,也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整個車廂裡,唯有正在開車的阮紅妝還保持著清醒。
她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況,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撇起,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滿。
她時不時從後視鏡裡往後張望,看著車廂裡一片「死氣沉沉」的景象,心裡暗自嘀咕。
「說好的蜜月旅行,怎麼到頭來我成了專職司機?等這次回了濱海,說什麼也要讓沈思遠去考個駕照,下次換他來開,自己也能好好歇一歇。」
就在阮紅妝心裡盤算著的時候,前方路面上的一個身影讓她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位老人,頭髮花白得像落了一層霜雪,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衣服的下襬和袖口都有些潮溼,像是被露水打溼的。
他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另一隻手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正一步一步艱難地順著高速路的應急車道往前走。
阮紅妝心裡滿是詫異。
這高速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一個七旬老人怎麼會獨自走在這裡?
且不說高速路上車輛往來密集,車速又快,光是這漫長的路程,對一個老人來說就極為艱難,實在是太危險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腳下輕輕點了點剎車,將房車緩緩往前開了一截,確認後方沒有來車後,穩穩地停在了應急車道上,同時開啟了雙閃警示燈。
車子剛一停下,原本閉目養神的沈思遠就瞬間驚醒。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停車的動靜,立刻睜開眼睛,目光警惕地掃向四周,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阮紅妝指了指車後方:「你看後面,有個大爺獨自在高速上走路,太危險了,你下去問問他要去哪裡,如果順路,咱們就捎他一截,也不知道他是怎麼上的高速,真是讓人揪心。」
沈思遠聞言,也有些驚訝,連忙轉頭看向車後的後視鏡。
果然,就見一位拄著木棍的老人正慢悠悠地朝著房車的方向走來,步伐有些蹣跚,卻透著一股執拗的韌勁。
他沒有多想,立刻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車門開關的聲音和沈思遠下車的動靜,把車廂裡除了唐糖和豆豆之外的其他人都給驚醒了。
桃子揉了揉眼睛,好奇地探頭往外看。
毛三妹也睜開了眼睛,下意識地抱緊了身邊的小雅。
小月則皺了皺眉,起身走到車窗邊,打量著外面的情況。
沈思遠快步迎向老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語氣關切地問道:「大爺,您怎麼一個人在高速上走路啊?這地方車多速度快,太危險了,萬一出點什麼事可怎麼辦?」
大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疲憊,卻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擺了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沒事沒事,我靠邊走,不礙事的。」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沈思遠知道,跟老人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高速路的危險性,他看老人臉上難掩的疲憊,衣服也溼漉漉的,想來已經走了很久。
於是便不再糾結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大爺,您這是要去哪裡啊?要是順路的話,我們捎您一截,您這麼走著,猴年馬月才能到地方啊?」
「我去前面的馬洋鎮。」
大爺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還是不麻煩你們了,你們趕路要緊。」
「不麻煩不麻煩,舉手之勞而已。」
沈思遠連忙說道,「您快上車吧,這高速路上風大,您年紀這麼大了,再走下去身體該吃不消了。」
「是啊大爺,快上車吧!」
這時,桃子也從車上走了下來,幫著沈思遠勸說。
「我們車上也不見得多乾淨,您別嫌棄就行,總比在這路上風吹日曬強。」
「就是啊大爺,車子在應急車道上不能停太久,一會兒有交警過來就不好了,您快上來吧。」沈思遠補充道,語氣裡滿是誠懇。
大爺看著眼前這兩個熱心腸的年輕人,猶豫了片刻。
他確實已經走了很久,雙腿都有些發麻,口乾舌燥的,實在是有些撐不住了。
最終,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那————那就麻煩你們了,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沈思遠見狀,立刻伸手想幫老人拎手裡的塑膠袋,卻被老人攔住了:「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這袋子沉。」
說著,他緊緊抱著塑膠袋,小心翼翼地跟著沈思遠和桃子往房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