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墨淵
“菩提樹下，百世輪迴嗎？”
被菩提古樹現世時那磅礴無匹的生命洪流逼退數千丈，魂虛子方才穩住身形，灰袍獵獵作響。
他目光如電，瞬間穿透那璀璨的翠綠光柱，落在了菩提古樹那如同透明翠綠水晶般的樹幹中心。
那裡，一道模糊卻挺拔的背影靜靜盤坐，正是蕭白！
看到這一幕，以魂虛子的見識，立刻便猜到了某種可能。
“丹聖大人，這菩提古樹……似乎有些不對勁！”
一旁勉強穩住傷勢的大天尊，強忍著斷臂之痛，抬頭仰望那遮天蔽日的龐大樹冠，瞳孔驟然緊縮，聲音帶著一絲驚疑不定。
魂虛子聞言，立刻將目光從蕭白身上收回，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抬頭望去。
這一看，他臉上那淡漠的表情也微微出現了變化。
只見那龐大無邊的樹冠之上，枝葉依舊繁茂，散發著浩瀚的生命清氣沖天。
但若仔細感知，便能發現，在那純淨無比的清氣深處，竟然隱隱糾纏融合著一股極其隱晦的邪惡陰冷氣息。
這股氣息與生命清氣交織在一起，難分彼此，彷彿本就是古樹的一部分，使得這株傳說中的神聖之樹，平添了幾分詭異與邪魅。
“這菩提古樹怎麼回事？與古籍中記載的純淨無暇、神聖祥和之象，為何大為不同？”
魂虛子眉頭緊鎖，心中升起濃濃的疑惑。
他身為天境大圓滿靈魂的煉藥宗師，靈魂感知力遠超常人，對能量本質的洞察也更為敏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陰冷氣息的源頭，其層次高得嚇人，甚至連他這位七星斗聖，在仔細感知時，心頭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寒意和不適！
就在這時，二天尊骨幽那帶著驚奇與不確定的聲音響了起來：
“丹聖大人，大哥，你們快看！古樹中那小子身邊似乎正在發生變化！”
聽得他語氣有異，魂虛子和大天尊立刻轉頭，再次將目光投向樹幹中心處的蕭白。
這一看，兩人眼眸都是微微一動。
只見那背對他們盤坐的蕭白背影周圍，原本極致璀璨、如同翡翠般將他牢牢守護在內的翠綠光芒，此刻竟像是在被某種力量壓制，開始緩緩地收縮、黯淡！
而另一種與樹冠上一模一樣、裹挾著絲絲縷縷陰冷黑氣的清光，正如同貪婪的毒蛇，不斷蠶食、侵蝕著那純粹的碧光！
那象徵著菩提古樹本源守護的力量，正在節節敗退，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
“小白……！”
與此同時，就在魂虛子他們發現這異常變化的瞬間，另一邊被古樹現世力量震開的小醫仙、雲韻和蕭青，自然也看到了這令人心悸的一幕！
她們本就覺得這株菩提古樹散發的氣息與傳說中大相徑庭，此刻見到那守護蕭白的純淨光芒被陰冷氣息侵蝕，而蕭白的背影卻依舊一動不動，彷彿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察覺，三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那光芒像是在保護爹爹，那黑氣想要傷害他！”
蕭青雖然年紀小，但也看出了不對勁，小臉上滿是焦急。
小醫仙和雲韻更是臉色煞白，蕭青都看得清楚，她們自然也心知肚明，那陰冷氣息一看就不對勁，哪裡還坐得住？
“必須去幫他，至少要提醒他！”
兩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絕。
沒有絲毫遲疑，小醫仙周身毒鬥氣爆發，雲韻則抱起蕭青，三人化作兩道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巨大的菩提樹幹衝去！
然而，就在她們身形剛動的剎那——
“嗡！”
菩提古樹那龐大的樹冠之上，垂落下一道由那種夾雜著陰冷黑氣的清光凝聚而成的巨大光幕，如同天塹般，瞬間橫亙在她們與樹幹之間！
光幕之上，散發出的威壓沉重如太古山嶽，其中蘊含的力量層次，竟是比剛才魂虛子出手時帶來的壓迫感，還要更強數倍！
小醫仙和雲韻臉色劇變，前衝的身形猛地一滯，彷彿撞在了一堵無形的金剛牆壁之上！
別說靠近樹幹，在這光幕的威壓籠罩下，她們甚至連想要向前邁出一步，都變得無比艱難，渾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快看！那小子身邊的翠綠光芒好像已經抵擋不住了！”
遠處，骨幽那帶著一絲幸災樂禍與興奮的聲音再次傳來，如同毒針般刺入小醫仙和雲韻的耳中。
兩女嬌軀劇震，奮力抬頭望去，頓時神色大變，眼中瞬間被無盡的憂懼所充斥。
只見樹幹核心處，那一直守護著蕭白的極致翠綠光華，在陰冷清光的瘋狂侵蝕下，劇烈地閃爍、震顫了幾下，最終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竟是如同風中殘燭般，徹底熄滅，化作無數點細碎的流光，消散於無形。
失去了純淨碧光的守護，蕭白的背影完全暴露在了那瀰漫著陰冷黑氣的清光之中，彷彿隨時都會被其吞噬。
……
菩提古樹核心，那片獨立的翠綠空間。
蕭白緊閉著雙眸，盤膝坐在一個由精純清氣凝聚而成的古老蒲團之上。
在他身前不遠處，那株數丈高、通體如同翠玉雕琢而成的樹靈，正在微微搖曳。
然而，與之前接受雷霆淬鍊時的祥和通透不同，此刻這樹靈的身上，正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陰冷黑霧迅速覆蓋！
那黑霧不僅陰冷，似乎還夾雜著一種凌駕眾生的漠然。
就在那股陰冷黑霧即將徹底覆蓋整株樹體，將其完全轉化為黑暗的瞬間——
一股微弱到極致、充滿了無盡疲憊的神念，如同跨越了萬古阻隔，艱難地傳遞到了蕭白的心神深處：
“眷顧者……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接下來……能不能阻止他……擷取你身上的……天地本源聯絡……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這意念斷斷續續，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隨即徹底沉寂下去。
就在這股代表著菩提古樹本身靈智的意念消散的同一時刻，那翠玉樹體猛地一顫，通體光華徹底被陰冷黑霧所取代！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陰冷邪惡氣息，轟然爆發，充斥了整個空間！
緊接著，一道渾身被濃郁黑霧包裹、看不清具體面容、只能隱約看出人形的虛幻身影，自那被侵蝕的樹體之上，緩緩浮現而出。 他負手而立，身形並不高大，卻自然散發出一種凌駕於天地萬物之上的無上氣勢。
他一出現，那雙隱藏在黑霧之後的眼眸，便如同最鋒利的刀子，死死地鎖定在了蕭白眉心處那道銀色豎紋之上！
而就在他目光落在蕭白身上的瞬間——
一直緊閉雙目的蕭白，眼皮猛地顫動了一下，隨即驟然睜開！
“嗡！”
那一雙深邃的黑眸之中，先是有一抹歷經了百世輪迴、看遍紅塵萬丈的滄桑與迷茫之氣一閃而逝，彷彿尚未完全從那漫長的時光之旅中回歸。
但緊接著，如同混沌初開，陰陽分化，一對緩緩旋轉、蘊含著毀滅與新生至理的金黑二色太極虛影，如同兩輪微縮的大日，自他眼底最深處驟然升起！
所有的迷茫與滄桑在剎那間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本質的清明！
他的目光，平靜地迎上了那翠玉樹體上負手而立的虛幻黑影。
四目相對。
蕭白的眼神，沒有尋常人面對這等存在時應有的恐懼、敬畏甚至震驚，反而平靜得如同見到了一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他開口，嗓音彷彿因為長久的“沉寂”而帶著一絲沙啞，那沙啞中又混合著一種跨越了無盡歲月的熟稔與滄桑，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
“墨淵。”
聽到蕭白竟然一口道破自己的真名，而且用的是如此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感慨的語氣，那虛幻黑影男子似乎毫不意外。
籠罩在他周身的黑霧微微波動了一下，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平淡說道：
“看來，它已經讓你在輪迴中，‘陪’本帝走完了一世。”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掌控一切的淡然與對往事的追憶，繼續道：
“傳聞都說這菩提古樹下頓悟，機緣巧合之下，悟道者會有一絲成帝的潛力。但世人愚昧，豈知若無本帝這縷殘念與它相合，能讓人親身體驗一位鬥帝完整的一生輪迴，光靠它自身，根本不可能賦予人這等逆天機緣！”
聽到墨淵這番堪稱驚世駭俗的言論，蕭白臉色依舊古井無波，沒有絲毫動容。
他極為贊同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接話道：
“不錯。這百世輪迴之中，你墨淵一世，對我而言，作用之大，當居第二！”
“第二？！”
一直語氣平淡，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墨淵，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周身繚繞的黑霧明顯劇烈地波動了一下，語氣也終於泛起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波瀾！
他可是清楚地知道，若非自己這縷鬥帝殘念糾纏、侵蝕了菩提古樹的靈智，並與之部分融合，菩提古樹根本不可能如此完整地獲取並重現一位鬥帝從微末到巔峰的一生經歷與感悟！
在這菩提古樹所能提供的所有輪迴感悟中，他“墨淵”這一世，絕對是獨一無二，價值最高的，理應穩居第一！
何來第二之說？
他壓下那絲波動，語氣帶著一絲明顯被勾起的興趣，追問道：
“哦？那在你看來，第一是誰？”
蕭白麵對這位曾經屹立於大陸之巔的鬥帝殘念的質問，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明的異色，彷彿有無數記憶的碎片在眼底流轉。
最終，他輕輕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吐出了一個字：
“我。”
“你？！一個半聖？”
墨淵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可笑的笑話，籠罩周身的黑霧都因為他的情緒波動而翻湧起來，嘴角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玩味。
“本帝承認，你能獲得天地本源的青睞，確實特殊。本帝若非機緣巧合侵入這菩提古樹的靈智，並與之慢慢融合，窺得它那源自遠古的記憶碎片，也絕無可能知曉‘天地本源’這等涉及世界根源的絕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但，現在的你，實在太弱了！半聖之境，在本帝眼中，與螻蟻何異？你那短短一世的經歷感悟，又如何能與本帝縱橫天地、登臨帝位的一生相提並論？”
正如墨淵所想，菩提古樹的存在太過古老，其靈智懵懂，記憶破碎，但偶爾閃過的一絲源自遠古的畫面，其中蘊含的秘密都足以震動古今。
而“天地本源”的真相，便是他在與古樹靈智融合過程中，偶然窺見的最大機密！
當年蕭白第一次透過菩提子試圖感應菩提古樹時，其眉心豎瞳中的氣息，就被與古樹部分融合的墨淵瞬間感知！
當時的墨淵，可謂是欣喜若狂！
他原本的計劃只是侵蝕菩提古樹的本源，鳩佔鵲巢，藉此重塑己身。
卻萬萬沒想到，竟然能遇到一個身負天地本源聯絡的活寶藏！
這也正是他為何不惜耗費力量，利用菩提子如此急不可耐將蕭白召喚而來，並設計讓其進入菩提古樹核心的真正原因！
“弱嗎？”
面對墨淵那毫不留情的貶低與質疑，蕭白只是不置可否地低喃一句，臉上看不出甚麼情緒。
在墨淵看來，他身為鬥帝殘念，如今已然壓制了菩提古樹本身的靈智，某種程度上掌控了這株天地神物。
面對如此局面，蕭白這個區區半聖，確實弱得可憐，翻掌可滅。
同時，蕭白聯想到原著中蕭炎以鬥尊修為便“化解”了鬥帝怨念的劇情，心中已然徹底明悟——那根本就是墨淵為了掩蓋自己侵蝕古樹本源的事實而故意放出的煙霧彈！
若非自己身上有著墨淵口中“天地本源”，或者說位面之胎的關聯，恐怕對方對自己也會如同對螻蟻般不屑一顧。
甚麼菩提子、菩提心，對墨淵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送出這些，反而能削弱菩提古樹本身的力量，對他而言，何樂而不為？
“好了，閒話到此為止。”
墨淵似乎失去了繼續談論下去的耐心，他目光驟然一凝，如同兩柄實質的利劍，再次死死鎖定蕭白眉心那道銀色豎紋，語氣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與不容置疑的命令：
“以本帝的感應，你額頭上這隻蘊含著天地本源氣息的豎眼，其根源必然與你識海核心相連！接下來，放開你的識海防禦，讓本帝進去探尋一番！”
他頓了頓，似乎是為了安撫蕭白，補充道，只是那語氣中的激動幾乎無法掩飾：
“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本帝，待本帝成功取得與天地本源的‘聯絡’，念在你獻寶有功，說不定……本帝會大發慈悲，放你離開此地，否則.”
他語氣一頓，指了指不遠處不知何時現身出來的數道傀儡身影，緩緩道：
“本帝不介意強闖你識海，只是事後，你就要和他們作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