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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死了

2026-05-12 作者:寂寞的清泉

京城的街頭巷尾,茶館裡、酒樓上,人們三五成群,議論著同一件大事:

十六年前的皇后娘娘,如今的清心法姑,居然被群狼分食了!

“不信?是真的!”一個茶客壓低聲音,卻壓不住眉飛色舞,“我舅兄的連襟就在飛鷹衛當差,親眼看見那兩根帶血的骸骨被找出來!”

“嘖嘖,可憐哪,好端端一個女人,怎麼就落得這個下場?”

“可不是?聽說那狼群是從青妙山上衝下來的,好幾十只,眼睛綠得像鬼火,個個餓得皮包骨。那幾個人追到橋上,眼睜睜看著人被拖走,誰也不敢上前。幾十只狼,誰上去不是送死?後來叫了幾十個人,才敢上山搜尋,除了兩根骨頭,早被狼吃得乾乾淨淨了。”

“唉,紅顏薄命啊。”

……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欷歔,有人感嘆,有人嗑著瓜子。

不知怎的,當年太后娘娘夢見無皮怪物的舊事又被翻了出來。說那夜太后做了個噩夢,夢見一個血淋淋的、剝了皮的怪物,第二天肖皇后和薛貴妃便去紫霞庵祈福,再然後肖皇后就生下了“赤兔”。

“這也太巧了吧?”有人咂巴著嘴,眼裡閃著精光,“這背後……”

“噓,”旁邊的人趕緊扯了扯他袖子,壓低聲音,“你不想活了?那位的閒話也敢亂說?”

那人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忍不住嘀咕,“我就是覺得……這事透著一股子蹊蹺。你說,會不會是有人故意害肖氏?她那大皇子,可是擋了某人的道……”

話沒說完,被同桌的人一把捂住了嘴。茶館裡靜了一瞬,隨即又嗡嗡地響起來,人們交換著眼色,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大宅門裡的人比老百姓可聰明多了。

關起門來,他們議論得更深,說得更透。無非覺得清心可憐,一個好好的女人,被人害得家破人亡,十六年青燈古佛,到頭來連個全屍都沒落下……

——

明府。

夏氏拿出一箇舊的竹編花籃交給玉香,“去徐記竹器鋪一趟,我想要四個這樣的花籃,明年開春用。速去速回!”

看到玉香的背影,夏氏坐立不安。

一個時辰後,玉香匆匆回來。

“姑太太,”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徐記竹器鋪關門了。”

夏氏腦子“轟”得一聲,一把抓住玉香的手,“關門了?”

“是。我問了鄰居,說他們十天前就搬去南方了,鋪子和屋舍都賣了。”

夏氏的手一下鬆了,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筋骨,跌坐在椅子上。她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半天沒動。

徐家是跑路了,還是被滅口了?

若是滅口,她更希望是薛府做的,至少她身後還有明府。

若是明府做的,就說明明府知道了她所做的事情,她就徹底完了。

半晌,夏氏才緩過勁來,伸手接過花籃,聲音乾澀,“下去。”

玉香退了出去。

門合上的瞬間,夏氏的手已經摸到籃子底部的機關。

信還在。

興許,是徐虎害怕,提前逃了。

她閉上眼。

過去,只要心情不好就睡覺,一覺醒來,便有主意了。

她放下籃子,去床上躺下。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麗紙,灑了一地亮晃晃的金色。屋裡的地龍燒得足,炕也熱著,暖融融的,與外頭的凜冽仿若兩個天地。

老國公夫婦正與明大夫人說著話。

明大夫人剛從皇宮回來。

早晨,慈寧宮的內侍來傳口諭,說太后娘娘想長寧郡主了,請郡主和夏氏進宮說話。偏偏兩個人都“染了風寒”,只有明大夫人代她們去了。

“太后娘娘如往常一樣慈祥,”明大夫人道,“聽說婆婆和夏氏病了,還賜了藥,讓婆婆病好後再進宮看望她。”

她頓了頓,臉色微微沉下來,“薛貴妃可沒這麼客氣。她說,怎麼這麼巧,兩個人都病了?是不是做了甚麼虧心事,不敢進宮?兒媳回她,婆婆寬和仁慈,嬋妹端莊賢淑,從來沒做過虧心事。”

老國公冷哼一聲,“衣裳和玉佩被換,徐家人失蹤,那兩個娘們和薛家,怕是急瘋了,才敢說得這麼直白。”

明大夫人又道,“薛太后當時就沉了臉,當著眾人的面訓斥薛貴妃,說長寧郡主是長輩,不許無理。

“又說長寧郡主的品行她最清楚,夏氏也是知根知底的體面人。誰做虧心事,她們也不會做。還說薛貴妃整日裡疑神疑鬼的,哪裡有宮妃風範。” 老太太手裡慢慢捻著佛珠,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那隻老狐狸,還是那麼會做戲,事事都顯得她公正寬和,不徇私情。只不過,即使所有的證據都齊全,也不關她任何事兒。”

天色擦黑,郭黑來了白馬村馮宅。

他穿著便服,外頭罩一件翻毛羊皮褂子,腰裡彆著柴刀,進門時還帶著一身山裡的寒氣,活脫脫一個剛從深山下來的獵人。

他先給肖晥磕了頭,笑道,“已經安排好,明日我家大爺和肖大人會來這裡與法姑相見。”

肖晥激動得熱淚盈眶,終於要見到哥哥和山月了。

又問道,“衡兒呢?他如何了?”

郭黑道,“勤王殿下傷心欲絕,生病了……皇上體恤殿下,派了御醫去看診,還賞了許多金銀珠寶。”

嘴角扯出一絲譏諷,“聽說太后娘娘哭得傷心,心疼清心法姑那樣死去,心疼勤王殿下欲孝而不能,也賞了他許多物什。”

肖晥長鬆一口氣,對皇上和太后的恨,此刻都比不上兒子的平安要緊。這種安排,也算達到目的了。

之後,郭黑才說起這兩日的審案情況。

案子從昨日晚上一直審到今日酉時末,才暫時告一段落。

雖然主審官是謝指揮使、刑部尚書、大理寺卿,但多是薛及程和明山月提問。

先是庵堂裡一個小尼姑名喚智妙的,說了清心法姑出事前曾跟她說過一些話——那些話零零碎碎,卻句句指向慈安誘騙清心法姑逃出庵堂。

“……法姑菩薩心腸,不想連累我們,讓貧尼記住這些話。若她出了意外,這些話或許能保我們一命。還說,只一個官員在場的時候不能說,怕這些話傳不出去……”

慈安咬死不認,說她從未說過那些話,是智妙尼姑汙衊她。

另一個小尼姑也作證,出事那天下晌,她也親耳聽見慈安和清心在禪房裡說了很久話,清心哭得傷心,隔著窗子隱約聽見“害死了我小兒子,又來害我大兒子,我要見太后娘娘”之類的話。

她們都把薛貴妃略過,只用一個“她”代替。

這裡都是聰明人,便也猜得出那個“她”是指誰。

淨安被人抬著來過堂。她說清心法姑這些年一心向佛,除了惦記勤王殿下,從未想過俗世中的任何事。

可慈安不知為何,總會提及明總兵。清心為此訓斥過她好幾次,有一次氣狠了,還想攆她出去,是慈安跪下相求,才留下她的。

她相信智妙。法姑一定是知道自己不久於人世,又不忍心連累無辜,才說了那些話。

至於那件衣裳和玉佩,的確是勤王殿下放進勤王妃孝敬的衣裳裡送進來的,這事清心法姑只告訴了淨安一個人。覺得慈安的嘴不牢靠,沒敢跟她說。

一定是清心法姑被慈安蠱惑進去,真的以為她生的是兒子,兒子又被扔進白蒼河,便失了理智。趁人不備跑去白蒼河邊祭奠她以為的小皇子,卻不幸葬身狼腹。

淨安病重,又傷心過渡,哭暈了過去。

她早已得了交待,不能說清心和她早就知道慈安是薛家的耳目,不能說她們對慈安早有提防。必須讓人覺得,從頭到尾,她們都是被動的一方,都是被人算計的可憐人。

慈安先是咬緊牙關,死活不認自己對清心說過那些話。可重刑一道一道加在身上,打得她皮開肉綻,終究是鬆了口。

“我招,我招……”

她氣息奄奄,斷斷續續吐出四個名字:飛鷹衛百戶吳彥華,飛鷹衛總旗季榮,士卒李滿蒼,還有一個馬禁婆。

“是吳彥華讓我那樣說的……”

她喘著粗氣,聲音像破舊的風箱,“他說,過兩日尋個機會讓清心法姑逃出去,路過白蒼河時讓她‘失足落水’。可昨天夜裡突然起了大火,我以為……以為是計劃提前了……”

“他們聽命於誰?”薛及程厲聲追問。

慈安不敢看那兩道陰鷙的目光,拼命搖頭,“大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明山月陰側側道,“我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上刑!”

慈安再一次暈死在刑樁上。

牢醫趕緊上前,又是灌藥,又是施針,折騰了好一陣,卻始終不見她醒過來。

牢醫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脈,變了臉色漸漸。

“這……”他站起身,退後一步,朝幾位官員躬身道,“她死了。”

“死了?”謝指揮使眉頭一擰,“怎麼死的?”

牢醫擦了擦額上的汗,斟酌著說道,“慈安本是女子,體弱氣虛,又是初受重刑,驚懼之下,五臟六腑驟然攣縮,氣血逆行,心脈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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