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一襲深色武袍,身材修長苗條,頭戴能隔絕念力和法氣的斗笠和遮面紗。
察覺到三樓視窗的目光,她轉過身,抬頭望去。
李唯一早已躲開,但還是感應到她登樓而來,連忙起身,朝不空成就傳音:“應該是梵璃來了,別讓她知道我來了風州州城。”
李唯一施展易容訣,催動黑色無常衣,隱身躍下窗戶,快速逃逸進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那女子的背影,與梵璃很像。
加上梵璃的確離開了青銅懸空路,外出執行任務,所以李唯一才會如此猜測。
他沒有猜錯。
信樓的三樓,梵璃如風般來到窗邊,看向外面街道。只能看見人頭攢動,哪還有李唯一的身影?
梵璃摘下斗笠,看向正在喝茶的不空成就:“剛才跳窗跑了的是誰?”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妄語。他說,不能告訴你。”不空成就為難的合手作揖。
梵璃將斗笠往桌上一摔,眼神冷冰冰的:“那我可能知道是誰了。”
……
李唯一將先前留在城中的秘文,全部抹去後,才是前往不空成就說的那個地址。
龍府,位於內城。
輝煌氣派,金匾閃耀。
四隻長著黑色蝦首的水族異獸,分立左右,看守大門。
等到傍晚時分,李唯一準備離開之際。
一支逝靈魂獸車隊,遠遠行駛過來。共四輛車架,護衛皆是水族妖獸,半人半妖,身披玄甲,手持戈矛。
龍府大門開啟。
出來迎接的一眾修者中,一道熟悉的俊逸身影,吸引了李唯一目光。
居然是……
龍庭。
李唯一來到瀛洲第一天,在葬仙鎮遭遇的就是龍庭和石九齋。
哪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龍庭這小子居然沒有死在亂世中。
龍府顯然是他的府邸。
李唯一立即想到了鸞生麟幼,這位麒麟生境的太子爺,此次密會,很可能也會來。
龍庭朝四輛車架躬身行禮,做出邀請姿態。
車上的貴客,沒有下車。
只有第一輛車架的車簾掀開,露出血無涯和血雎的身影。血無涯傳音對龍庭說了一句甚麼,冷然放下車簾,整支車隊隨之行駛進大門。
大門關上。
百步外的鐘樓上,李唯一剛才匆匆一瞥,沒有認出神聖黑暗家族的血無涯。對這位昔日的魔國第八代長生人中的探花,已經沒有甚麼印象。
但透過他們背後的黑色翼翅,能判斷來自神聖黑暗家族。
“或許真靈王就在其中一輛車上。”
李唯一沒有冒險讓七鳳追進龍府,不想節外生枝,迅速離開,返回外城南城的客棧。
回到房間時,天色已暗盡。
“吱呀。”
李唯一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中的桌案上,點亮了一盞符文靈燈。
青子衿早已返回,靜靜坐在靈燈旁邊。桌上擺放著菜餚碗碟,酒壺玉杯。
“回來了?你那邊怎麼樣,可有收穫?”她立即起身,燈光下,肌膚甚是凝白。
李唯一快步來到桌案旁邊坐下:“怎麼說呢,既可以說有大收穫,也可以說一無所獲。”
“小李你這是甚麼意思,把娘娘給弄糊塗了!”青子衿擺出洛陰姬的傲然姿態,瞪大眼眸盯著他。
李唯一道:“陰姬娘娘,我今天遇到了你太爺。”
“甚麼?”
青子衿臉色瞬變,微微蒼白,隨即又恢復過來:“他肯定猜出你有所圖謀,刺殺行動,可以提前宣告結束了。倒也是好事,風險太大。”
隨即將她探知到的訊息,告訴了李唯一。
其中自然包括冥蛟王坐鎮風州。
至於帝陵子,太陰南教也沒有他的行蹤訊息。其獨來獨往,少有人知曉他真容。
“為了慶祝刺殺失敗,我們喝一杯?”青子衿主動給李唯一斟滿一杯酒,心情極佳。
“不敢喝,我怕你給我下藥。”
李唯一將玉杯移回給了她,神色肅然:“我已經有了刺殺策略,要不要聽?”
青子衿見李唯一還是不肯放棄,而且也不喝酒,頓時喜色全無:“我既然答應幫你,自然不會反悔。”
“在風州州城動手,的確風險太大,而且想找帝陵子行蹤極難。但四天後的六月初七,他肯定會現身,你也肯定會去赴會。屆時,你將二鳳和七鳳帶上,等他離開風州州城走遠後,我們再追蹤上去,一擊必殺。”
李唯一揮手說道。
青子衿輕輕點頭,這個策略,倒是相對穩妥:“那最近幾天,你就不要輕舉妄動了。”
“接下來幾天,我肯定甚麼也不做。”李唯一道。
“你真不喝?”青子衿輕咬紅唇,投去一道哀求神色。
李唯一搖頭,態度堅決。
青子衿自己將杯中酒喝下,神情瞬即清冷:“我知你殺帝陵子,肯定有深意。你不喝我的酒,說明你對我有防範。我們之間的信任,始終隔了一層。你和唐晚洲、左丘紅婷就絕不會如此,對吧?”
李唯一被她此言觸動,思考如果告訴她真相,以她的性格,會不會徒增變數。
“子衿,如果擊殺了帝陵子,你就可以返回洞墟營,你會回去嗎?”
青子衿思考問題的方式,和李唯一想的不一樣。她失神了片刻,繼而眼中露出狠絕的寒光:“若真能這麼簡單的解決問題,那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斬他。但怎麼可能?你突然做這樣的假設幹甚麼?”
“沒甚麼,就是突然妄想了一下。”
李唯一看她剛才那認真到極點的神情,立即改口。
刺殺帝陵子這件事,成功固然更好。不成功,也可達到目的。
就怕她過於在乎成功……
她現在安全第一的心理狀態挺好。
“我知道,你是關心我,我能感覺到的。”
青子衿走向房間,停下腳步,想了想又道:“那酒,你放心喝。我已經想明白了,強行逼迫你,只會適得其反。而且我們現在如果有了孩子,肯定被太爺爺抱走……這絕對不行。”
……
接下來的三天,李唯一真的就偃旗息鼓,減少活動,不再與佛部和哨靈軍聯絡。
但有施展易容訣,去到城外風湖的一些盛景之地遊歷。
也有去龍府、仙林、天閣等地。
還真被他遇到了三教的一些邪人,如聖目王第二的“九餚”,滅道軍的“聞人敏兒”,魔龍王朝的“龍盛”。
在風州,他們沒有刻意隱藏行蹤,大搖大擺。
神聖黑暗家族甚至在天閣大擺宴席,宣揚黑暗教義,散播真靈使命,諸如“要帶領瀛洲人族,徹底走出死亡恐懼”,“減少紛爭,百境歸一,再無戰亂”,“青銅船艦的主人也精通吸食血液之法,實乃神聖黑暗家族的叛徒和異端”等等。
見他們如此聚眾高調,李唯一甚至懷疑,是在故意釣魚,想引出佛部的潛藏者。
六月初六的中午,與不空成就偶遇在龍府附近。
“她真是梵璃?不空大師的意思是說,梵璃可能猜到我來了風州州城?”李唯一眉頭皺起。
不空成就大臉盆般的圓臉上,滿是苦惱,連呼“罪過”,歉意道:“是我的錯,沒有掩護好八佛爺。但……修佛者打誑語,將來沒辦法轉世的。”
李唯一心中一動:“所有修佛者都如此?”
不空成就搖頭:“倒也不是!只有堅定不撒謊的修佛者,撒謊後才無法轉世。”
李唯一頓時無語,這不空成就給自己設這麼高的轉世門檻做甚麼?
對梵璃,李唯一始終有一層防範,哪怕她透過了趙勐的測試。
被她知道自己來了風州州城,豈不徒增變數?她本身在這個特殊時間,來到風州州城就不正常。
接下來每一步,都變得充滿不確定性。
不空成就神情嚴肅:“貧僧已經打聽清楚,各大邪道勢力的領袖,來到風州州城是為了商議,如何聯手對抗佛部。八佛爺,我們必須想辦法,在他們離開風州州城後,擒拿一人審問密議內容。”
李唯一這邊有“洛陰姬”親自赴會,自然想法不一樣,於是勸道:“誰都不知道,佛部具體的開戰時間。他們現在最多隻是初議,統一共識,制定大的策略,沒有擒拿和審問的必要。不空大師莫要冒險,趕緊離開。”
不空成就抬起眼皮,認真看了看李唯一,彌勒般笑道:“八佛爺你言不由衷,貧僧對謊言一貫敏感,能斷個十之八九。”
李唯一一驚,沒想到他有這樣的特殊能力……幸好青慈真的是哨靈軍前輩。
不空成就取出一枚信符,遞給李唯一:“此符是我的靈光凝成,五百里內打出,都會飛到我身邊。前提是,沒有厲害陣法阻隔。八佛爺若改變主意,可以來找我。”
當天晚上,返回客棧,與青子衿碰面後,李唯一便立即改變主意。
蓋因,青子衿帶回了一則讓李唯一措手不及的訊息。她臉色極度幽冷:“太陰教據點的長老告訴我,是顧客和施嬈一致認為,我和你有非同一般的關係,將我排除在了這場密會之外。帝陵子和聞人敏兒將來會將密議內容,轉告太陰南教。”
“也太突然了!明天便是密會之日,今天才告訴你不必參加……”
李唯一想到甚麼,臉色微變:“走,跟我來。”
二人穿上無常衣,疾行在街道上,隱身趕去龍府。
龍府燈籠高懸,朱門敞開,無人看守,無陣守護。
李唯一派遣七鳳進入府中偵查,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府中人去樓空,再無任何一位邪道勢力領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