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老欲言又止,深深盯了李唯一一眼,最終以一種她認為最柔和的語調:“太老邁了!壽元已經無多,何不回族中養老?宛丘的修煉資源的確天下獨一份,但佛部新代的成立,是為了接下來種族間的存亡之戰,是一件殘酷的事。”
“老是老了一點,但他老人家仍有驅逐外族,守護人類家園的鬥志與決心。哪怕只剩最後一口氣,也要繼續發光發熱。”
李唯一哪會不知道接下來的殘酷和危險?
但一旦達到彼岸境,壽元就能提升數百年,總比接下來數十年,在老邁中枯亡要強。而且戰爭的大凶險往往伴隨大機緣,萬一僥倖不死,獲取大機緣將來突破到二重山、三重山了呢?
李唯一當然要幫勤老爭一爭。
勤老僵直著身體,如當初年少加入哨靈軍時一般,高聲喊道:“驅逐外族,守護人類家園。”
複述著李唯一剛才的話,但沒有兒戲之態。
因昨夜李唯一和趙勐遭遇刺殺,二佛爺興師問罪,霍長老不好拒絕:“也行!只要三年內,他闖過青銅懸空路第一道青銅門,立即就可加入佛部,不用再考核其它。”
哪怕長生觀的凌破天闖第一道青銅門,都失敗了七八次才成功。
勤老闖得過去?
得天賦達到長生爭渡第二序列前列的天之驕子,才有機會。換言之,九黎族至少得是蒼黎和堯清玄來了,才可能成功。
李唯一見她讓步,知道有商量,像是接受了一般,輕輕點頭:“好吧!我這就去青銅懸空路找淨心仙子,昨夜好多事,她還不知道呢!南渡路上,我們也算是有些交情,據說佛部新代的事她可以說了算。”
“你別打擾她修煉了……破例吧,只破例這一次。”
霍長老轉身時,分明暗暗深吸了一口氣,走向擺放佛部名冊的案臺。“八佛爺,人是你極力引薦的,也是因你才破例。若是將來此人背叛佛部,或本身就是奸細,一切後果,得你承擔。”
“這個我明白,多謝霍長老通融。”
李唯一輕輕點頭。
不怪別人霍長老眼光高,要求嚴。卡要求,是為了將有限的修煉資源,用到最頂尖天才身上,將他們儘快培養起來。另外祖廟超然物外,俯瞰天下,尋常長生境第七境確實太過普通,難以入眼。
就拿萬物祖廟來說,哪怕只是四佛爺,徒子徒孫加起來僅僅超然,就有二十二位,長生境不計其數。四佛爺一個人的道法傳承,就堪比一座中型生境。而且真實戰力,肯定比中型生境要強。
就不說壽元最悠久的大佛爺,以及萬物祖廟的戰力代表三佛爺。可以說,他們只要願意,任何一個帶領徒子徒孫,都能直接與一座大型國度開戰。
一座祖廟的實力,得多少生境加起來才能相比?絕對是龐然大物,底蘊深到嚇人。
廟中的轉世者有多少?是否有宇宙中的仙佛轉世?
兩萬年前,阿彌陀佛轉世期間,皇部被滅了,但兩座祖廟卻安然無恙,就可看出一斑。
一座洞墟鬼城和其座下的百錄幽境,就可讓百境生域感受到生存危機。但在瀛洲西部,亡者幽境卻沒有任何優勢,反被壓制,可看出二斑。
之所以,佛部來到瀛洲南部的,都是千歲之內的新生代天驕。其一,是因知曉,仙解法則進一步鬆動前,大決戰多半不會到來,可以將現在的爭鬥視為練兵。
其二,自然是因為瀛洲南部人族高層還有不少人心存幻想,所以抵制佛門,擔心被佛門統治和奪權。擔心激化矛盾,導致百境生域代替瀛西,淪為佛門和半仙玉帝鬥法的戰場。
哪有那麼多高瞻遠矚,不過都是事後把偶然的倖存,解讀成了必然的遠見。
在一些人看來,你佛門的教義和真靈教的教義,講得都冠冕堂皇,要帶給天下以福祉,都是為傳教,都是為了地盤和利益,都想進入瀛南,本質沒有區別。
而且,別人半仙玉帝雖在瀛東大開殺戒,但沒有趕盡殺絕,其中不少生靈得其指點,一飛沖天。投靠過去,加入瀛東陣營,不也挺好?別看他們現在和太陰教合作對付佛門,真的主宰百境生域後,還是要聯合人族,對抗亡者幽境。
過去無數萬年,瀛南各大生境的政權更替,多是亡於自己人手中,少有滅於外族。很顯然,自己人更危險。
萬一真的出現大劫,生死存亡之際,我們自然會團結起來。每一次,都是這麼過來的。
現在嘛……你佛部到底是甚麼目的,得拿行動來說話。
真能統一魔國,還人族那近千州之地以太平,自然能獲得許多搖擺之人的認可。
總之,別人霍長老眼前,全是瀛西和中土千年來最頂尖的天驕,你一個半截入土的長生境第七境的老傢伙,若不是八佛爺極力引薦,都進不了三佛寶殿的門。
勤老從霍長老手中接過刻有“墨勤”二字,錄入了血液的令牌後,連聲以九黎之神的名義,發下數道誓言,心情激動澎湃。
李唯一沒有立即就離開:“霍長老,能不能安排墨勤前輩,率先使用仙佛舍利和祖廟道圖,衝擊虛丹蛻變?”
“佛部新代有多少天縱奇才在等著,你該知道的。這些修煉資源,都需排隊,或者去完成任務,獲取相應的獎勵。”霍長老道。
就連勤老都覺得李唯一多少有些得寸進尺,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李唯一很認真:“他這情況,壽元已經無多,哪裡等得起?我記得在萬物祖廟時,大家都能使用仙佛舍利修煉三天。我先借三天如何?就當是我當初沒有修煉的那一份,要不我還是去找淨心仙子吧……”
“你站住……先等一等。”
霍長老閉上眼睛,緩了緩:“就這一次,不會再有下一次。我們不能隨意破壞公平……不過,你八佛爺要借仙佛舍利和道圖,衝擊關鍵境界,以對付十碑刻上的強敵,倒是說得過去。”
李唯一連忙道:“霍長老眼力過人,我的確正籌劃著,對付某十碑刻上的厲害人物。不久之後,必定給你這邊一個滿意的交代。”
霍長老只當李唯一是隨口說說,應付於她。畢竟要找到十碑刻上的那些人難如登天,而且他們皆實力強大,有保命底牌和大批追隨者。
“很好,戰勝十碑刻高手,可為佛部揚威瀛南,此為最重要的任務。”
她垂目點頭說道,繼而,揮手示意二人可以離開了:“明日午後,持令牌去舍利塔修行即可。”
二人作揖告辭離開。
走出殿門。
勤老反覆用衣袖擦拭手中令牌,笑得合不攏嘴:“祖廟長老被傳得神乎其神,老夫還以為都是那種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仙佛菩薩,原來這麼好說話,比虞禾都有人情味。”
“霍長老心境高深,自然不一樣。”李唯一道。
勤老回想剛才種種,深以為然:“隱君放心,老夫必定全力以赴破境彼岸,絕不給你丟臉。”
……
翌日午後。
李唯一將勤老送進舍利塔,剛剛走下石階,趙勐便迎面而來。
“魔童被曼荼羅殿宮的一位弟子,送去了逍遙京。”趙勐如此笑道。
李唯一道:“弟子?”
“沒錯,負責押送的,是一位長生境第七境的弟子。”趙勐笑聲更加響亮。
曼荼羅殿宮如果想聽虞道真解釋,至少得派遣長老級數的人物,親自押解魔童過去。派遣一位長生境第七境的弟子送過去,潛在意思,不言而喻。
“還有另一則好訊息。”
趙勐與李唯一併肩朝宛丘古城中的居住地行去:“宋青鯉宋姑娘是由曼荼羅殿宮一位長老和淨心仙子一起,送回凌霄宮,你該知這意味著甚麼。”
李唯一輕輕點頭:“大宮主前來宛丘施壓,不成想撞在了至尊這塊鐵板上,無功而返,肯定顏面有損。如今至尊派遣長老,親自護送宋青鯉一個長生境武修回凌霄宮,等於是還了顏面,平息外面的嘲笑聲。同時也是在告訴大宮主,曼荼羅殿宮可以理解你當初的強勢態度了。”
“另外,應該也是對虞道真的警告。”
“所以至尊很公平的,一切出發點都是為了解決魔國現在的問題,不會偏幫於誰。”趙勐道:“據說,那位曼荼羅殿宮的長老,此去凌霄宮,是要商量合作事宜。”
“其中包括,交換修煉資源,比如,冥靈古樹和青銅懸空路修煉名額的交換。”
李唯一道:“加強合作,求同存異,減少分歧,是互利共贏的好事。沈淨心不是在青銅懸空路閉關嗎?”
“據說施嬈從飛鳳那裡,拿到了一棵冥靈古樹,修為或會突飛猛進。是霍長老提議,讓淨心仙子去冥靈古樹閉關半年……嗯,冥域中就是五年。”
大家都在飛速進步,趙勐感受到了壓力,說出此話時神色凝肅。
“飛鳳的冥靈古樹,應該是羽嘉從歲月墟古國挖出來的。”
李唯一語氣很平靜:“她們沒有使用冥域修煉過,短時間內,不用擔心時間反噬,接下來修為應該會大進。師兄放心,你這邊我來解決,我們絕不會落後於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