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想到了甚麼?”趙勐問道。
“我心中有一想法,待會兒再議。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李唯一看向對面月光下仙風道骨的嫦魚鹿:“請玉清真人使用瞳術,追蹤今夜的兩撥刺客。”
嫦魚鹿修煉的瞳術,名叫“萬相紅塵”,已達到第九層。當初在逍遙京,甚至能夠追蹤修煉了太虛禁咒的青慈。
“竟有兩撥人馬?”
嫦魚鹿早已在觀望四方,似乎找到了痕跡,沒有再多問,拂塵一擺,化為一縷白影,消失在夜色中。“似乎已在數千裡外,飄忽不定,我試試追趕。”
嫦王國強者陸續趕到,危機解除。
李唯一和趙勐在周圍地域尋找痕跡氣息,可惜一無所獲。
敵人使用了非凡手段,地面草木瘋長,尋常的野草長得藤蔓那麼長,地底根鬚密密麻麻如蛛網,將所有痕跡都破壞。
更有大量花朵綻放,釋放花香,掩蓋氣味。
“是稻宮煉製的生命藥劑。”
李唯一腦海中回想,是稻草人逃遁之前,揮灑出來的一片覆蓋百里之地的雨霧。“師兄,你是說五殺天羅五大高手中的稻草人,名字就叫稻草人?”
“在中土走廊遭受刺殺後,我便詳細查過五殺天羅。反正,邪道內部的人,是如此稱呼他,真實名字誰知道呢?”趙勐問道:“要不要我先不療傷,幫你在曼荼羅殿宮那邊演一出?”
“師兄趕緊療傷吧,我們沒必要裝可憐,弱了萬物祖廟威風。想扳倒虞道真,我們得拿出鐵一般的證據。”
李唯一蹲下身,摘下一片花瓣,放到鼻尖嗅了嗅:“師兄可知凌霄宮最厲害的情報組織,依靠的是甚麼?”
“是甚麼?”
趙勐如一尊小山大小的佛,盤膝打坐療傷。
“花妖一族。”
李唯一站起身來,看向眼前成片的花海和藤蔓:“植類大妖能夠與草木蟲蟻溝通,從而打探到許多隱秘資訊。”
“你的意思是,那稻草人是植類大妖?我的行蹤暴露,很可能不是嫦家那邊出了問題。植類大妖有這麼逆天?”趙勐道。
“只憑一尊植類大妖不夠,若再加上第九倉商會的情報系統呢?”
李唯一深知第九倉商會在情報事物上的厲害,所以萌生出這道念頭,繼續分析:“五殺天羅沒有聖級強者,卻能匯聚來自各族的五尊三重山巔峰的頂尖高手,真的是自發聚在一起?”
“那一招來自陌生大聖山的道術,更印證出五殺天羅背後,或許有來自瀛洲南部之外的大背景。”
趙勐凝神道:“按你這般分析,若五殺天羅背後的老闆是第九倉商會,還真就一切都說通了,可惜,沒有證據。只望那位魔妃娘娘,能擒拿到一兩個。”
李唯一輕輕搖頭,笑道:“就算擒到又如何?想從殺手嘴裡和意識海,找到有用資訊,難如登天,別人是專業的……擒拿到羅生還差不多。因為,這個羅生尚戴著面具,還有所隱藏。越隱藏,越說明知道的東西越多。”
趙勐想到甚麼:“你知道玉景玄如何分析羅生身份的嗎?”
“他知道?他對中土的情況,肯定遠比我們瞭解得清楚。”李唯一露出感興趣的神情。
趙勐道:“玉景玄覺得,羅生與白玉仙朝九百年前的榜眼,羅浩有一些相似之處,特別是在刀法上,都天賦異稟。”
“九百年前,出身低微的羅浩,認為自己才是該甲子的狀元。狀元王似歸是因為家族乃仙朝高門,搶佔了屬於他的榮耀,德不配位。”
“那一年,羅浩在白玉京外大喊,我乃刀修,絕不做綠葉,絕不給不如我的武修做陪襯。然後,消失在所有人視野中。”
“十年後,狀元王似歸遇刺而亡,被亂刀砍死。天下都說,此為羅浩所為,都稱羅浩才該是那個甲子的狀元。但羅浩離開白玉京後,就再也沒有現身過,有人說已經被王家秘密抹殺。”
“刺狀元案,因涉及到公平,涉及到門第之爭,涉及到自古以來狀元和榜眼的較勁,充滿各種戲劇性,哪怕快千年過去,仍被津津樂道。”
李唯一回想羅生轉身一刀破去他九霄雷殛劍的霸道凌厲:“雖未真正意義上的交鋒,但能看出羅生戰力很強,刀法帝術造詣之高一些小聖山都未必能有,修為極其深厚。很可能,真是狀元級數的人物。”
“不強,能差點將本佛爺一刀送走?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啊!”趙勐笑侃一句。
“阿彌陀佛!”
萬物祖廟,四佛爺座下最強的四位徒孫,大、智、明、慧高唱佛號,從夜空中落下,出現到李唯一和趙勐四方。
四僧腳踩陣文,結成四極伏魔陣。
這四位“廣”字輩的僧人,最弱的都是二重山巔峰。
修為最強的廣大,已是三重山巔峰。
在宛丘佛部。
萬物祖廟、曼荼羅殿宮、淨土佛國、八藏佛國、各大聖地、中土的三重山巔峰中,都有一些厲害人物。
剛破境至三重山初期的沈淨心和趙勐,未必是他們對手。
“七師叔祖,八師叔祖,二師叔祖命我們來接你們。”廣大掃視遠處的嫦王朝高手,雙手合十,如此向兩位佛爺行禮。
半個時辰後。
嫦魚鹿乘風返回,臉色無波無瀾:“他們逃到皇族虞家掌握的疆域境內,有神秘強者於黑暗中釋放氣息。”
李唯一頓時明白她為何是這般神情,根本沒有追擊失敗的情緒。
對嫦家而言,只要殺手逃進虞道真的地盤,就是天大的好事。
“娘娘可是儲天子,這就把你嚇退了?”李唯一不知為何,很難對嫦魚鹿生出懼畏之心,說話沒輕沒重。
誰叫這位魔妃娘娘對自己人情緒一貫很穩定,發過最大的火,也只是讓嫦鬼把手臂撿起來。
嫦魚鹿冷眸,凝視於他:“首先,我還沒有真正達到儲天子境界。其次,追進虞道真的地盤,和潛入他地盤,是兩個不同的危險層次。你們萬物祖廟有武道天子在宛丘,讓他去討回公道吧!本真人回嫦都嚴查了,三天內,會讓嫦玉劍將結果送到宛丘。”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她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廣大,幫我去一趟滄海稻境姜族,找姜寧。讓她幫我問問姜族的超然,當年凌霄稻教的三大苦主之一稻草人,是不是植類大妖。”李唯一如此吩咐。
“好的師叔祖。”
……
宛丘。
仙陣殘陣據說直接覆蓋一州之地,間接影響方圓萬里,龐大得嚇人,威力恐怖。
但就是這麼一座超然都無法想象的陣法,兩萬年前卻被人攻破,殘損得厲害。
大霧中,李唯一走進兩萬年前因戰鬥形成的巨型峽谷,終於看見仙陣的一角。
仙陣的陣基,被埋進了地底。
在陡峭的崖壁上,可以看見玉石橋樑一般的陣法結構,其內部陣文閃爍,氣勁危險。
二佛爺停下修復動作,直起身,看向下方的趙勐和李唯一,笑道:“怎麼樣?天下間從不缺高手吧?怕不怕?”
趙勐道:“怕?明年與三教開戰,只會比今夜更加危險,若是害怕,我早躲回萬物祖廟。”
“敵人只敢請殺手,不敢親自行動,否則今夜會更險十倍。”李唯一道。
二佛爺收斂笑容,認真的點了點頭,指向身下殘破的仙陣:“佛部真正的敵人,還隱藏在水下。兩萬年前,滅掉皇部,摧毀仙陣的神秘勢力,肯定會來。今夜這件事太過惡劣,已觸及到萬物祖廟的底線,我和你們一起去拜見至尊,討一個說法。”
眼下的宛丘,也就二佛爺勉強可以和至尊對話。
李唯一將魔童、宋青鯉、血塔都交給了他。
既有今夜刺殺之險,又有往昔異化子母泉之惡,就算扳不倒虞道真,也肯定可以讓至尊生出厭惡之心。
二佛爺連夜面見至尊和曼荼羅殿宮的幾位長老,效果在第二天就顯現出來。
上午時分。
李唯一帶著將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勤老,走進宛丘古城,朝半掩在霧中的一片鱗次櫛比的寺廟建築走去。
“老夫今天打扮年輕吧?”
“年輕得很,就像凡人七十。花一樣的年紀!”
“老夫這一身行頭,花天價買來的,應該不會給你丟臉吧?”勤老很緊張,進城後,在路上遇到任何人都立即咧嘴含笑的拱手行禮。
沒辦法,佛部最弱的都是天榜高手,他一個都打不過。
“放心吧,你老今天英氣逼人。”
李唯一帶著勤老走進一座宏偉的三佛寶殿,來到曼荼羅殿宮負責佛部考核的霍長老面前。
霍老身穿深藍色居士袍服,四十歲上下,慈眉善目,渾身法氣收斂於無形。見到李唯一,沒有前輩高人的高傲姿態,在她主動下,二人相互作揖行了一禮。
李唯一指向勤老,很是傲然的推薦:“九黎族這位前輩,乃是長生境第七境修為,精通空間遁術和情報收集,出身哨靈軍,經驗豐富,對洞墟鬼城所在幽境的情況瞭如指掌,是我們佛部需要吸納的重要人才。”
聽得這番介紹,勤老頓時也有了底氣,昂然挺胸:“不止如此,老夫對現今魔國各大勢力眾多高手的情況,數百州府的山河地理,也包括黑市分佈,交易內幕,皆知之甚詳。佛部有甚麼需要倒賣的贓物,可全部交給老夫來辦,銷贓這一塊,我還是很權威。逃命的本事,在彼岸境之下,也是首屈一指……”
霍長老眉頭越皺越深。
李唯一連忙向勤老傳音:“這位,乃是曼荼羅殿宮的長老。祖廟的長老,生境之主見了也要行禮,你老低調點。”
勤老頓時嚇得雙腿一軟,強行穩住,標槍般站得筆直,不敢再說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本事。自己也就活了數百歲,居然敢在對方面前稱“老夫”,著實是有些沒大沒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