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容恩聽到後面傳來輕微的動作,她扭過頭去。
四目相接,葉梓率先上前,伸出白玉般的右手,“你好,我是你的心理醫師,葉梓。”
容恩輕揚起下巴,耳邊的長髮鬆散下,披在了肩後,她同樣伸出手,同女子交握下,“我是容恩。”
葉梓見她手背上淤青一大塊,“這是針扎的吧。”
“嗯。”
女子沒有感覺到拘束,她在容恩身邊的布藝沙發上坐下來,“我和你一樣,每次最怕的就是扎針,總會把手背弄得慘不忍睹。”
氣氛在不知不覺間緩和下來,容恩依舊穿著長袖長褲,將全身的傷痕保護起來。
葉梓試圖和她說話,想讓她開啟心結,“身上的傷口還疼吧?我聽王玲說,你早上沒有塗藥膏。”
容恩穿著大一號的拖鞋,兩條腿併攏起來,“我知道,南夜爵是讓你來給我治病的,可是,我沒有病,不用治。”
“這是當然。”葉梓讚許地點點頭,“我只是陪你在這說說話。”
“那好。”容恩並不合作,“你坐在這就行,這天氣,是秋天要來了吧?”
葉梓也見過這種不肯正視的,她視線望向遠處,住在這樣華美的地方,本該是令眾人羨慕不已的,為何她在容恩的臉上看不到微笑,“對啊,夏天馬上就要過去了,都說秋天太過蕭瑟,是個凋零的季節,但我卻很喜歡,那種滿地鋪滿金黃的感覺,就像是有團火在燒,很漂亮。”
容恩點點頭,不禁莞爾,“對啊,要是有棵銀杏樹在院子裡的話,有風吹過,就更美了,好像下了場雨。”
“先生應該很疼你,既然喜歡,為甚麼不同他說呢?”
容恩好不容易亮起來的眼眸在聽完這句話後,變得黯淡無神,她收回嘴角的弧度,那種突然變化的神色,令葉梓差點以為方才看見的笑,只是種錯覺,“我喜歡的東西,他都會毀去的,我也不會和他說。”
容恩對南夜爵芥蒂很深,葉梓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其實首先要改變的不是容恩,而該是南夜爵的態度。
能有個人陪著說說話,容恩並沒有排斥,再說心理醫師總是善於捕捉微小的感覺,她說的話又令人很舒服,想要敞開心思的說話。
“很多人都說,心病還需心藥醫。”葉梓撿起地上的黃葉,遞到容恩面前,“看,這上面有個蟲洞,雖然會很難看,但我們卻能透過這個細小,望見一片湛藍的天空。”
容恩將樹葉接過去,眼睛微微眯起,臉上漾起一種近乎慵懶的神色,“我看不見大片雲朵的天空,我只看見烏雲籠罩。”
葉梓望向上空,明明是豔陽高照,澄碧如洗。
容恩自己很清楚,她不會接受心理輔導,她不想好起來,她覺得這樣挺好的。
甚至,有些慶幸。
臥室內傳來腳步聲,容恩沒有回頭,就見葉梓站了起來,“你是?”
夏飛雨沒有理睬,她站在臥室同陽臺的交界處,方才只是恍惚看了眼,沒有確認,這會走近細看,便氣得雙手緊握起來,她強自忍下口氣,皮笑肉不笑道,“容恩,你還是回來了。”
容恩將抱枕塞到懷裡,身體窩在藤椅內,目光依舊沒有斜視,“夏飛雨,我還要‘謝謝’你的好心,那照片是你傳給南夜爵的吧?”
葉梓適時退出臥室,並將門輕掩上。
“甚麼照片?”女子自然是不承認。
“那天在賓館門口,你不用裝蒜。”容恩也是在看見照片後才明白的,“要不然的話,他可能不會懷疑裴琅,不會找到我。”
夏飛雨當場便懵住,“你說甚麼?”
容恩輕輕笑起來,長髮如行雲流水般洩在身後,“夏飛雨,我若走得遠遠的,與你與我都好,可你偏偏從中作梗,你不讓我好過,我也成了你眼裡的一根刺。”
聽到這,夏飛雨才深知自己做了件多麼愚蠢的事,驕傲如她,卻拉不下臉去承認,“容恩,我看是你自己想回來的吧?這會賴在這,是不打算走了嗎?”
容恩放下兩條腿,輕輕搖晃著,“你不用激我,我走和不走同你沒有關係,你既然有能耐,為甚麼在御景苑住不下一天?”她側過臉來,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笑,態度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和的,可就是這麼股別人看著是如沐春風的微笑,對夏飛雨來說,卻比打她一個耳光還要難受。
“你怎麼知道我不能?”
容恩垂下眼簾,看見她暗暗捏起來的手掌,“那就拭目以待吧。”
“容恩,你不要得意,遲早有天,我會讓你一無所有從這裡滾出去。”
容恩揚笑,她本就一無所有,更沒有想過能帶走甚麼,她將視線別轉過去,她始終在練習微笑,掩埋脆弱。
夏飛雨走出臥室,去書房取了檔案出來,正巧葉梓要進屋。
“你是誰?”她擋住女子去路,目光露出敵意。
“你好,我是容恩的心理醫師,葉梓。”
心理醫師?夏飛雨想起容恩方才那副病懨懨的模樣,腦中劃過猶疑,“她怎麼了,為甚麼要看心理醫師?”
“對不起,這個我不能透露。”為病人保密,是她們這行的規矩。
夏飛雨見她要走,想了想,便又開口道,“你有名片嗎?給我一張吧,我工作經常覺得壓力太大,改天約個時間,我也想跟你聊聊。”
葉梓聞言,將一張名片遞到她手中,“有需要的話,你隨時可以聯絡我。”
她將名片放入檔案中,葉梓在進臥室時將房門給掩上了,夏飛雨在門口站了會,這才離開。
出了御景苑的大門,她來到花園內,夏飛雨順著那條鵝卵石道路慢慢走著,從後背泛出的不自然令她很不舒服,她知道容恩就在陽臺上,一低頭就能看見她。現在,她像是個女主人般,可以在家等著南夜爵的歸來,而她,每次來都只能以拿東西為藉口,還要南夜爵給了鑰匙才能過來。
夏飛雨攥緊手裡的鑰匙,她不想還,她多麼希望男人有天會溫情脈脈對她說,這鑰匙給你了。
園內,花香陣陣,飄零的花瓣落在腳邊,這是南夜爵經常住的地方。
夏飛雨走到大門口,雖然驕傲,卻還是禁不住轉過身,目光向上望去。
她並未從容恩臉上看出有何得意,女子視線眺向遠處,也沒有望她。
今天,南夜爵很早便回來了,將車子駛入車庫,他站在樓底下時就看見容恩和葉梓雙雙坐在陽臺,茶几上的咖啡彷彿正冒著熱氣,從遠處看,真是一副安寧的景象。
容恩也看到了他,眼神淡淡的,沒有甚麼波瀾。
他進屋,上樓,葉梓起身走入臥室,男人將車鑰匙隨意丟在床頭櫃上,她態度謙和,“南總,我想和你談談行嗎?”
南夜爵坐在床沿,半抬起腦袋,那顆鑽石耳釘正好閃的她有些耀眼,“她怎麼樣?”
葉梓只是搖下頭,容恩並不關心二人的談話,抱起雙膝窩在了藤椅內。
男人起身,女子跟了出去。
書房內,他伸展四肢坐在真皮沙發上,右手撐著那張魅惑眾生的臉,眼睛輕眯起,葉梓就站在他幾步外的地方,這樣的男人,若不是她知道了容恩心理的癥結所在,定也會被他這張臉迷惑了心智,若說他是罌粟,也絲毫沒有誇大的意思。南夜爵雙手抱在胸前,睜開眼時,眸中淬出無力,“你要說甚麼?”
葉梓回神,思緒恍惚,“容恩確實存在很嚴重的心理障礙,在我和她一天的接觸下來,發現她態度消極,躲避的情緒很嚴重,如果這樣下去的話,只會越來越不利。”
“那,會怎樣?”南夜爵開了口,目光漏出緊張。
“現在,她抵抗你的碰觸,如果放任下去,可能就連見你的面都不行,也就是說,到時候,你必須完全退出她的生活。”
男人的手開始捏緊,他將容恩帶回來,禁錮在他的生活中,他怎麼可能從她人生中退出去?
“沒有更好的辦法嗎?”男人言語中透出股無力,葉梓暗忖,這樣風光無限的男人,竟會有如此迷茫的神情,他心中想來也是亂極了。
“讓她接受你,存在她腦中的某個記憶太深刻,以至於只要想起便會排斥,如果她能慢慢放下,重新接受並不是難事。”
“可,她現在並不肯讓我接近。”
“南總是聰明人,這點,相信不用別人教。另外,我回去後會針對容小姐的病例詳細做出治療方案,在時間的配合下,她會好起來的。”
南夜爵讓葉梓早早回去,他在書房中坐了將近半小時後,這才回到臥室。
容恩正雙手抱膝坐在床上,電視中放著溫馨的肥皂劇,她好像是睡著了,臉枕在膝蓋上,眼睛輕閉起。南夜爵放輕步子靠上前,想讓她躺下睡好,只是雙手剛要碰到她的肩膀,容恩便像是事先知道般睜開眼,兩腿蹬了幾下,將身子避得遠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