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南夜爵雙手插在兜內,身體斜靠在布加迪威航圓形的車頭上,他一條腿微曲,上半身挺得很直,容恩站得久了,雙腿便開始僵硬。她試著邁動腳步,沒有走向南夜爵,而是經過他的人和車子,向前走去。
她走得很慢,彷彿是沒有了方向感,路燈下,那身形被越拉越長,垂直的秀髮隨著走動而輕漾,南夜爵緊睨著她的背影,目光越漸在暗夜中蕭瑟。
容恩走了十幾步,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南夜爵伸出一條手臂將她拉過去,口氣緊張,“你去哪?”
她眼神黯淡,怔怔的任由他摟住,南夜爵這才發現她全身在輕抖,男人嘆了口氣,脫下外套環住了容恩的肩膀,他帶著她走向停靠在不遠處的車子,車內開著暖氣,坐進去,整個人開始暖和起來,僵硬的雙腿、腳底,甚至全身都覺暖流直竄。
他沒有發動引擎,而是點上了一根菸,並不寬敞的空間內,菸草的味道便開始擴散至每個角落,容恩眼睛被刺激的有些酸澀,她別過頭去,眼眶開始泛紅。
南夜爵並沒有抽幾口,但抽的時候,都是狠狠地,很用力,零星火光發出火紅色,煙身退去的很快,沒多久,一根菸就燃到了盡頭。
“你怎麼會在這?”男人禁不住,還是率先開口。
容恩將身體蜷縮在那件寬大的西裝外套中,就露出張蒼白的小臉,她抬了抬頭,“那你呢?你是怎麼找過來的?”
南夜爵雙手放在方向盤上,俊臉微側,“昨天有人打電話過來,說讓你回閻家老宅,今兒王玲說你急急忙忙就出來了,我猜想你在這。”
“昨天劉媽找我,你為甚麼不讓我接電話?”容恩上半身挺直起來,語氣變得強硬。
南夜爵挑起眉頭,“怎麼,閻家的事你當真還要管?閻越不是好好的麼,就要死了?你這種鬼話都相信,還是,存在你記憶中的那個男人又回來了?”
兩人靠的很近,南夜爵說話時因憤怒而產生的氣息容恩都能感覺得到,她面色凝重,同他對視的雙眸不由圓睜,“南夜爵,你怎麼知道他回來了?”
男人雙手緊握住方向盤,他不擅於偽裝,“我在街上看見過一次。”他口氣很不好,容恩這般說來,那他料想的沒錯,果真有兩個閻越。
“既然你都知道,為甚麼不告訴我?”容恩只知道,她差一步,就連閻越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那種惶恐逐漸包攏著她,令她手足無措,後怕不已。
南夜爵本就心緒不安,聽到她的質問,越發惱火,“我憑甚麼告訴你?容恩,你別說,你現在又想回到閻越的身邊去,你究竟把我當成甚麼,死人嗎?”
她同他對望片刻,肩膀輕甩,將西裝拉下後,推開了車門。
南夜爵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回來,並先一步發動引擎將車子開出去,容恩甩掉他的手,“我是不可能放下閻越的,以前不會,以後更不會。”
她說的如此決絕,完全將南夜爵拋棄在一邊,男人緊抿起薄唇,將車速提起來,側臉陰霾的嚇人,指關節泛白凸出,話說出口時,卻異常冷靜,“好,那你就試試。”
容恩後背已經冒出冷汗,她知道這個男人的脾性,“你想做甚麼?”
“世上已經有了一個閻越,還有一個就應該消失。”南夜爵轉過臉來,眼裡分不清是怒還是笑,容恩只看見那雙狹長的鳳目邪佞拉開,宛如惡魔伸出的利爪。
“你不準動他!”容恩攥緊雙手,眼裡的親暱早已不見,為了另一個男人,她對南夜爵收回了僅有的溫和,又變成滿身是刺的樣子,他只要敢接近一步,她就要刺得他體無完膚,血流如注。
南夜爵冷冷笑著,嘴角揚起,很大聲地笑起來,有嘲諷,亦有自嘲,“我為甚麼不能動他?”
容恩凝望著男人的這張臉,在那之前,她真的有想過和南夜爵好好過下去,也許,她沒有深愛,卻還是能接受他。可是,上天和她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即使真的有兩個閻越,而真的那個完好如初的話,容恩也知道他們是回不去的,因為他對自己袖手旁觀了兩年,他不認她,也沒有找她,在她衝到閻家老宅的時候,他更是眼睜睜看著她被閻守毅趕出去,最後倒在了那片滂沱雨勢中……
可偏偏……
偏偏,閻越才是那個甚麼都沒有變的人,他維持著先前那份記憶,他最後的畫面,永遠定格在藏山上,他給她佩戴項鍊的那一刻。
“你就是不能動他,南夜爵,不然我會恨你的。”
男人車速飛快,晦暗不明的臉部輪廓冷毅而陰寒,他所做過的一切,到了閻越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南夜爵甚至懷疑,他的示好,就連容恩的心都沒有進去過,更別說是在她心裡有所留存了,“容恩,你怕是很早開始就在恨著我了,就算再多點恨,我也不在乎,我說過的話不想再重複,你如今是我的女人,就別妄想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往事,不然的話,我也不會手軟。”
“你這樣拴著我又是何必呢?”
南夜爵一個轉彎,車子差點衝出馬路,他冷冷別過頭來,“一直都是,我拴著你是嗎?”她就沒有半點情願,毫無留戀可言嗎?
容恩沒有系安全帶,由於慣性,肩膀重重撞在車門上,她沒有回答,是她回答不出來,南夜爵開啟車窗,忽然灌進來的冷風肆虐無比,男人那頭酒紅色的短髮隨風起舞,更顯得張狂不羈,而又充滿野性瘋狂。他車速極快,呼呼的風勢叫囂著,容恩只覺馬上就要喘不上氣來,頭髮絲抽打在臉上,留下一道道淺紅色的痕跡。
眼淚開始流出來,眼睛刺痛無比,她低著頭,整張臉凍得發紅。
瘋狂的跑車穿梭在城市的夜間,當停住的時候,容恩拉住車把,這才勉強穩住身體,沒有向前衝撞。南夜爵胸膛劇烈起伏,修長的手指張開後覆蓋在方向盤上,他喉間不住滾動,一雙眸子幽暗如墨,裡面積壓的暗流隨時都有可能衝破出來,他彎下腰,將臉靠在了手背上。
車內,又恢復了靜謐,反光鏡中,男人的臉陰鷙的可怕,他隱忍著,眉宇間的戾氣逐漸消散後,他抬起身,想也不想的將容恩拉過去,讓她伏在自己懷裡。南夜爵收攏手臂,彷彿只有這具身子,才能填補他懷中的空虛,如此契合。
他永遠是高姿態地俯視他人,可容恩不肯低頭,臨到了,他就只能低頭。
“恩恩,你把他忘了,就像之前那樣,放手很容易的。”
“南夜爵,我一直以為,先前的他就是閻越,其實那時候我就早該放手了,我就是不相信,不信越會變,我猶豫、掙扎,然後慘敗歸來。說到底,是這層關係太蒼白了,不曾經歷過,又哪來的刻骨銘心?你說,我對越的愛沒有深入到骨血裡面,才會導致我們的放手,你說對了,因為他不是……”
南夜爵頓了頓,落在容恩背後的大掌僵住,“你想說甚麼?”
聰明如他,又豈會不知容恩話中的意思,她說的那麼明顯,只差沒將心掏出來給他看。
容恩雙手抵在南夜爵胸前,冰冷的掌心,貼著他滾燙的心口。然後,手腕輕輕用力,將自己退出他的懷抱,南夜爵手臂鬆開,順著容恩的腰際,垂落到座椅上。
“南夜爵,我很累,心裡也好亂……”
他凝望著她,所幸,她沒有再說出更殘忍的話,容恩轉過身去,將右側肩膀縮靠著車門,南夜爵發動了車子,這次,開得很穩。
途經一條熟悉的街道,錯落有致的路燈下,她依稀能看見兩個相依相偎的身影。
那時候的閻越,年輕而有朝氣,他比容恩高出一截,便喜歡雙手圈住她的脖子走路,有時候,會耍賴將身體壓在她肩膀上,累的她直喘氣。容恩不依,便要他揹她,閻越每次都是彎下腰,背起容恩後轉幾個圈子,嚇得她急忙抱住他的脖子。
如今想來,很多事就在眼前,從來不曾過去,容恩淚眼模糊,將臉貼在了冰冷的車窗上。
回到御景苑,夜夜正在客廳玩,見二人回來,便纏上去咬住容恩的褲管,她彎腰將她抱起來,上了樓。南夜爵來到臥室前的時候,門已經關起來,他轉動門把,果然是鎖起來了。
一直以來,他雖然沒有碰她,但兩人已經親近許多,容恩並不排斥南夜爵每晚抱著她睡覺,可現在,似乎一切又要回到原點。
容恩知道他站在門外,沒有走,她坐在床上,過了許久後,才聽到男人的腳步聲走下樓梯,直到下面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欲誘。
夏家接連不太平,夏飛雨的母親也因心思太重而住入醫院,至今沒有出院。
“飛雨,別喝了,讓你爸看見又要發火了……”女伴搶下她手中的酒杯,知道她心裡難受,“你別這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