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容恩匆忙趕到摩天酒店,那兒有很大的廣場,中間的噴水池,灑出來的水滴濺到臉上,涼涼的。
“啊……”不遠處,尖叫刺破長空。
司芹鬆開手,身體很快地墜落下去,白色純潔的婚紗隨風揚起,真的像是一隻白鴿一樣,她閉上了眼睛,耳邊,男人撕心裂肺地嘶吼從電話中傳來。她手掌攤開,掉落的速度很快,盤起來的頭髮也吹散了,司芹恍惚間,還能聽到奶奶說,“阿芹,你怎麼這麼傻?”
夏子皓丟掉手機想上去搶救,可卻被身後的幾人給拉住。
容恩硬生生剎住了腳步,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坍塌了,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所有東西好像都顛倒了,她想開口,可喉嚨裡面卻像是被甚麼壓著,當聲音終於衝出來的時候,她嚐到了血腥,“司芹!”
容恩,記住……
你要幸福。
今生,幸福這個詞從來不曾靠近過我,所以,你要幸福。
她墜落的時候,廣場上,大片閒散的白鴿飛翔起來,猶如受了驚,翅膀拍打的很急,很急。
容恩看到了血色,夏子皓髮瘋似的甩開眾人,他跪倒在堅硬的地面上,兩個拳頭一下下砸下去,鮮血迸射出來,在他白色的西服上四處綻放,他像是野獸一樣嘶叫,所有人將他圍起來,男人胸前的玫瑰掉落到地上,誰也不敢靠近,他的悲鳴隨著哀嚎刺入在場的每個人心中,就連吹起來的風,似乎都在哭泣。
趕來的120和消防隊也見慣了這種場面,只是搖了搖頭。
司芹說,她稱不上天使。
所以,她是誤入歧途的黑天使。
容恩怔在原地,一步也跨不出去,司芹的一生,終究以如此決絕的方式償還了。
她全身冰冷,連嘴唇都在抖,男人急忙跑過來,他將容恩壓入自己懷中,不讓那一幕血腥留入她眼底,南夜爵雙手環在她背後,想要帶她離開。
容恩僵著,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南夜爵以為她想留在這,便只是緊緊抱住她。
120開始清理現場。
容恩垂在身側的雙手忽然環住南夜爵的腰,她很用力地收攏,“我們走吧,離開這。”
“好。”男人勾住她纖細的腰,她實在沒有力氣,他便攔腰抱起她後走向停車場。
容恩雙手環著南夜爵的脖子,“對司芹來說,也許,這樣真的是一種解脫。”
他本以為她會鬧,至少會哭,“恩恩,每個人面對的方式不同,活著,有時候確實比死了還難受。”
回到車內,南夜爵開了暖氣,容恩的雙手還是冰涼,他一個個手指給她捂熱,放在唇邊,再細膩地搓揉。
“你說,為甚麼我們就是留不住她呢?”
“是她自己想走了,她說累了。”
容恩也覺得累了,她靠著座椅,沒多久就睡過去,南夜爵在車內坐了很久,他撥開容恩額前的頭髮,傾過身去,輕輕吻了下。
不帶任何情慾,薄唇刻上,便離開。
這場訂婚宴,掀起了滿城風波,司芹就這麼走了,還是沒有搶救過來。
夏子皓不顧家裡的反對,毅然替她處理後事。
容恩希望她能和奶奶葬在一起,下葬的那天,就他們兩個人。
短短几天,夏子皓整整瘦了一圈,毫無精神的樣子,頭髮垂著,眼睛裡面黯淡無光,容恩看著不由心酸,卻也強忍住,只是紅了眼眶。
墓碑上,司芹淡淡地笑著,只有在這時候,才能記住她恬靜的模樣。
她就葬在奶奶的邊上,可以每天每夜都陪著她。
夏子皓坐在墓前,頭靠著司芹的墓碑,“你如願了,這輩子,我都會記著你,你刻在了我的心上,再也拂不去。”
容恩轉過頭去,寒風蕭瑟,道不盡的悲鳴齊聲嗚咽,悽楚無比。
“你知道嗎?其實司芹可以不用死的。”
容恩懵懂,沒有反應過來他話裡面的意思。
“她是被逼死的。”夏子皓幽黑的眼眸直射向容恩,令她頓覺膽戰心驚,“我訂婚的那天,她本來可以不用死的,我已經勸她下來了,但是,是南夜爵逼死她的!你知道,他當時對司芹說了甚麼嗎?”
“從知道是誰害了飛雨之後,南夜爵就沒有對司芹放手過,他一步步,直到將她逼入死地!”
容恩雙目圓睜,硬是握著拳頭,“我不信。”
“我沒有逼著你相信。”夏子皓起身,蹲在司芹的墓前,他背向容恩,修長的手指落在女子輕挽的嘴角上,“我去找她的那晚,南夜爵也去過,他離開的時候,正好我到達。”男人頹廢的目光同司芹正對,眼裡有異樣閃過,對不起,我不得不說謊。
“後來,她將所有的真相都告訴我,包括,她的真名,以及她和飛雨的恩怨,我很氣憤,還失手打到她的臉……”男人弓著腰,眼角閃過懊惱,他的悲慟騙不了人,他雙手抓著墓碑,腦袋輕抵在司芹的照片上,“當時,我就想帶她離開,可是她不肯,她說,南夜爵已經在開始收網,他警告過司芹,讓她別再接觸夏家的任何人,並讓我們之間從此了斷。”
怪不得,司芹那晚會傷心,她說,夏子皓說要娶她……
容恩眼睛刺痛,整個腦門嗡嗡作響,她以為南夜爵知道了裡面的真相後,會對司芹放手,卻沒有想到他暗地裡還是有所行動。
他還說,是司芹自己累了,自己想走了。
“訂婚宴那天,她穿著婚紗坐在十樓的陽臺上,她問我,她美嗎?”夏子皓手指在司芹的臉上摩挲,除了這張照片,他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了,“我告訴她,我們離開這個地方,我們結婚,再也不回來……”
“當時,南夜爵就在她身後,司芹本來已經答應了,她說,只要我不嫌棄她,她就放下所有跟我走,我們重新開始。”男人嗓音黯下去,像是有甚麼卡在喉嚨口,“但是……”男人話語陡地拔高,猶如迎風的海浪那般起伏,“我清楚在電話中聽到南夜爵的聲音,他說,只有她跳下去,才能結束一切,他答應過飛雨會嚴懲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司芹若是不死,他就讓那些傷害再次上演一遍,總之,他會拆散我們,並讓她終生沒有好日子過。”
容恩仰著頭,彷彿看見司芹鬆開手的時候,那翩然而下的決絕身影。
“你不覺得,她的死和你也有很大關係嗎?”夏子皓扭過頭來,通紅的眼睛睨著她。
容恩被那樣的視線盯著,全身好像被打出很多個洞來。
“南夜爵這麼做,就是能讓他自己心安理得,他以為這樣償還了對飛雨的愧疚,他就能毫無負擔的和你在一起,他逼死司芹,換來自己的救贖,究根到底,同樣也是為了你!”
容恩在他地逼視下,退了很大一步,後面就是幾十級的石階,她差點跌落下去。
對司芹,她本來就是心存愧疚的,那天在欲誘,夏飛雨若不是因為自己而羞辱司芹,所有的人都不會有今天。
墓區內的松柏,四季常青,容恩順著石階一級級走下去,很多事,追根溯源,都是相互間脫不了干係的,司芹,是個悲劇,而他們,都是那些在幕後推動的手,誰也別想明哲保身。
夏子皓回過頭的時候,容恩已經走遠了,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蕭瑟的墓區內,只看得見那頭烏黑的長髮,迎風輕和。
他呆呆坐在司芹的墓前,手背上,一個個傷口來不及結痂,又溢位血來。
“芹,對不起。”他撫著司芹的照片,“我是不是讓你走得不安了?你和妹妹都是我愛的人,這是我能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她愛南夜爵,可我看得出來,南夜爵並不愛她。飛雨有錯,他也有錯,他才是促成這件事的真兇,我們得不到的愛情,他也不配……”
墓碑上,選的是一張司芹的生活照,這是她最安靜時的樣子,眉目含情,笑容純淨,她想讓容恩幸福,可是現在,她看不見也聽不見,她關心的人,難道要開始新的自相殘殺嗎?
回到御景苑,王玲正在準備晚飯,空蕩蕩的客廳內因為有了這抹忙碌而顯得沒有那麼冷清,外面在下著雪,窗戶上面結起冰霜,容恩也習慣了在冬天開暖氣,她穿著毛絨絨的兔頭拖鞋,靠在沙發上沒多久便沉睡過去。
南夜爵回來的很準時,王玲見容恩睡著,沒有叫醒她,拿過男人的外套掛起來,南夜爵穿著純黑色的襯衣,得體大方,包裹著健碩的身材。
他小聲來到容恩身邊,居高臨下睨著她,“睡多久了?”
“估計有半個小時了。”王玲答道。
南夜爵抿起薄唇,臉色有些陰暗,“睡了這麼久,你不知道拿條毯子給她蓋起來麼?生病了怎麼辦?”
王玲方才也是忙糊塗了,她垂下頭,“對不起,先生。”
南夜爵揮下手,他向來對她不算嚴苛,王玲拿出疊好的毯子過來,男人接過手後將她蓋在容恩身上,剛要抱她起來,她就揉了揉眼睛,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