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休養生息
次日白彤彤果然一覺睡到日上三竿，下樓去餐廳吃早餐時，塞亞早就帶著芬一起去禮儀學校了，廚娘布魯太太甚至都買了菜回來了。
清早烤出來的新鮮麵包蓬鬆可口，有著真正的麵包香氣，沒有酸味，更沒有木屑的口感，布魯太太帶著對自己廚藝的自信，告訴白彤彤這才是貴族日常吃的上等麵包。
馬屁的恭維了布魯太太幾句，哄得廚娘笑容滿面的回廚房做事，白彤彤一人坐在餐廳，拿著麵包片，慢條斯理的往上面抹自制甜果醬。
這麵包的口感跟她以前在超市烘焙房買的差不了多少，昨晚在蓋爾緹先生家的那頓晚餐她就發現了，擺盤很漂亮，可是烹飪技法，在來自大吃帝國的國民眼裡，真不夠瞧的。
霍普夫人家也是，昨天打完架回來的那一頓，當時是餓瘋了才覺得廚師手藝高超，等晚上再看蓋爾緹先生的廚子，國民烹飪技法單調的缺點再藏不住了。
從欣欣鎮出發，一路過來，旅店吃的多數是水煮的食物，麵包也是帶著各種奇怪味道，能看到原料的雜糧麵包就算好的，還有味道更古怪的，不知道新增了甚麼。
不是不想吃些新的花樣，而是選單上就根本沒有，那時就已經知道平民日常飲食是怎麼回事了，現在又多知道了原來貴族的餐桌也好不到哪去，除了食材種類豐富一些、有甜食和小點心以外，在主食的烹製技術上面，廚子們該不會上的同一所烹飪學校。
白彤彤看著手上啃了一半的麵包，又看看廚娘給自己的盤子裡煎得香噴噴的火腿片和煎蛋，眨了兩下眼睛，大口吞掉剩下的半塊麵包，拿了新的麵包片，動作利落的只用一分鐘時間，做了兩塊火腿煎蛋三明治，這比單純啃果醬麵包片有味道多了。
吃了早飯，白彤彤回臥室更衣，下等女僕黛麗已經把她的房間整理好了，今天橫豎沒別的事，定製的衣服過幾天才拿，她就想自己上街逛逛。
既然決定定居了，柴明頓堡就是新的家鄉了，總得搞清楚城市的東南西北吧。
向管家威夫特先生打聽到附近可逛的商業街，白彤彤就步行著出發了。
詳細瞭解城市的最好方法，還是得靠雙腳。
利科克騎士花園街周邊的住戶常去的三月十六大街，名字聽上去很大氣，其實是個可愛的小街，只有一條正街，前後左右的街道都是民居，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足夠居民日常生活採購消遣所用。
想要看好東西，得去北區，也是城中地勢最高的地方，那裡有一個城主府、一個元帥府、好幾個將軍府，以前是政治軍事中心，現在發展成了政治軍事經濟中心，貴族們喜愛的奢侈玩意兒都集中在那一帶，也是地價最貴的區域。
白彤彤一家店一家店都進去轉了一圈，跟店主聊天，聽了很多狗血八卦，也知道了不少歷史，弄清楚了街名的來歷，跟一場艱苦的城市巷戰有關，激戰的日期就是三月十六日，結局以敵人被擊退告終。
街上的小廣場同時也是個自由集市，賣甚麼的都有，吃喝拉撒睡有關的都買得到，質量和價錢就看各人本事。
白彤彤就在集市上的一個露天攤點買了點像快餐一樣的食物當午飯，站在上風處的角落裡吃，不然空氣裡牲畜糞便的氣味，可讓人沒有食慾。
中午過後，這些小攤子也陸續收攤，接著有專人來打掃街道，很快這個小廣場就恢復了乾淨整潔的原有相貌。
白彤彤看著廣場一點一點被打掃乾淨，她越來越喜歡這個城市，沒別的原因，這潔淨的市容就足以吸引她，不然戰爭時期駐紮的數萬軍民，不用敵人破城，骯髒的生活環境帶來的傳染病就能要了一半人口的性命。
而這柴明頓堡，自軍醫們發現了乾淨與疾病的關係後，就再沒爆發過一起惡性傳染病，少有的幾次也是從外面流入，沒造成失控的惡劣後果。
這些都是白彤彤與店主們聊天時收集到的資訊，他們這些土生土長的市民，對這個不同於其它城市的生活習慣很感到自豪，他們一點都看不上那些不愛洗澡的外地人，尤其是對於一直堅持舊習慣死不改善的外地人，鄙視到泥土裡，指責那些人破壞了本地的優秀傳統。
白彤彤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芬，總算明白了女僕們為甚麼都不願和她親近的主要原因。好像她除了剛到的那一天被塞亞斥責著去洗了一次澡以外，就沒見她再洗過，她的丈夫勞利倒是輕鬆的接受了新的生活習慣，天天洗澡，夫妻倆沒少為了宗教信仰而吵架，妻子指責丈夫信仰不堅定，丈夫指責妻子自私自利不顧主人。
僕人們都是土生土長本地人，就算祖上是隨軍工匠或者別的原因外遷來的，本人總是本地生本地長、受著本地風俗習慣長大的，芬要是不改了這毛病，以後的日子有她的白眼受的。
白彤彤原本是不打算管芬洗不洗澡這種破閒事的，可她是塞亞的貼身女僕，這就麻煩大了。
塞亞住的房子和僕人都是未婚夫提供的，她全部大方的與自己分享，連食宿費都不要自己出，如果自己看到了潛在的麻煩而置之不理的話，於情於理都有些說不過去。
白彤彤琢磨著，走進了一家書店，這裡兼賣筆墨紙張，附近居民都是有條件讓孩子上私立學校的好人家，所以書店的生意還可以，就是東西不便宜。
將物品放進戒指裡，走出書店後，白彤彤還在想，她要是會古法造紙術就好了，開個造紙作坊，再來個活字印刷，一定能發大財。
回到利科克騎士花園街323號那紅色尖頂的可愛小房子，勞利從門房跑出來開啟鐵門。他在，就說明塞亞回來了，兩人互致了午安，白彤彤走進宅子。
禮儀學校的課只上半天，下午和晚上是姑娘們的社交時間，她們要出席各種茶話會、讀書會、詩會、姐妹聚會，晚上還可能有各種晚宴和舞會的邀請。
塞亞已經歇過午覺，正在起居室閱讀老師給她的課本，白彤彤先去看看她，問問第一天上課的感想。
塞亞很興奮的告訴白彤彤，她的老師皮珀太太原來有著德高望重的身份，是貴族家庭爭相邀請的禮儀老師，年紀大了一些之後就開了這禮儀學校，自己擔任校長，皮珀禮儀學校在城裡頗有盛名。
這第一次見面，皮珀太太就不客氣的指出塞亞不過是個空有貴族頭銜的鄉下野丫頭，光是站姿就不合格，更別說其它的談吐舉止，只能呆在初級班與一幫小孩子一起，在別的老師的教導下從頭學起。
“彤彤，你不知道，初級班的那些小姑娘，最大的都沒有十歲，跟她們一起貼牆練站姿，老師還不停的糾正這裡糾正那裡，好尷尬。”塞亞調皮的吐了吐舌頭，看得出，她今天上午被老師罵夠嗆。
“高標準，嚴要求，這才是好老師。”白彤彤哈哈一笑。
“可是老師的嘴巴，我覺得有違淑女教育。”
“塞亞，我親愛的姑娘，別忘了幾天後，你要去試穿定製的衣服鞋帽，你是希望裁縫敷衍的恭維你‘尊敬的***小姐，您真是太美麗了’，還是希望他們發自內心的稱讚你‘我的小姐，和上次見面相比，您今天簡直判若兩人端莊大方’？”白彤彤挑眉笑道。
塞亞雙手捧著自己突然變得發紅發燙的臉蛋，“我當然希望是後一種情況。”
“那不就行了，好好跟著老師學吧，老師罵得狠，不就為了手下的姑娘們走在外面，能被陌生人真心讚美。”白彤彤拍拍塞亞的椅子扶手。
“噢，彤彤，有你在我身邊真好。”塞亞握住白彤彤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頰，“我不能想像，等我結婚後與你分開的場景。”
“那個時候你已經不需要我的時刻提醒了，禮儀學校會教會你所有需要知道的知識，說不定一個月後，我就給不了你甚麼建議了。”
“彤彤，別把我想得太聰明，我今天問過了，從初級班到高階班，最好的學生都要一年時間呢，我才只有幾個月，只是為了在婚禮現場不要出醜而已。”
“所以你要擴大社交圈呀，學校裡的那些姑娘不是現成的朋友人選麼，找一找同屬於霍普夫人社交圈的，跟她們好好相處，你會大有裨益。”
塞亞眉開眼笑，“彤彤，你說的跟巴爾博說的一樣，他已經給我列了一張名單，我正打算等新衣服做好後，哪天邀請她們來家裡坐坐。”
“非常好，既然我和蓋爾緹先生步調一致，塞亞，你以後再叫苦連天，就別指望能從我倆身上得到想要的安慰，甚至可能會比可怕的禮儀老師更加欺負你。”
“沒關係，芬會安慰我。”
“我希望她真的只是安慰，而不是把老師臭罵一頓。”
塞亞簡直像看到了先知一樣的眼神望著白彤彤，“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白彤彤翻個白眼，“她真罵老師了？”
“在回來的時候，她說老師的行為完全有違禮儀，我再差也是貴族小姐，老師只是個平民，不能用那種口氣與我說話。”
白彤彤抿了抿嘴，提了個她覺得有些越權的建議，“要不，你明天開始，帶黛麗去學校吧。”
“芬真的很不稱職，是嗎？”塞亞看了看起居室敞開的房門，外面沒人走動，但她仍怕有人偷聽，伏在椅子扶手上，壓低嗓音。
“她只會拖你後腿，家裡的女僕都不跟她親近，嫌棄她不肯洗澡，她們對勞利都更要和顏悅色。我今天在街上都打聽了，本地人很討厭不遵守習俗破壞傳統的外地人。芬不但給自己找麻煩，還在害你，這樣的女僕，只會給你臉上抹黑，你會變成圈子裡眾人恥笑的物件。”畢竟是背後說人，白彤彤也不由得放低聲音。
“但是，彤彤，芬是我母親給我作伴的，是我在這裡唯一能說悄悄話的人，她是我最好的心腹。”
“心腹也可能是大患，好的心腹應該為主人排憂解難，而不是增加更多麻煩。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勞利和芬為了洗不洗澡的信仰問題沒少吵架。”
“這個我當然知道，我也很煩惱怎樣讓芬改變這一點點信仰。連我和勞利都改了，巴爾博也改了，為甚麼她不能改。”
“堅定的信仰賦予她對抗魔鬼的勇氣。”白彤彤覺得這很荒謬，為了信仰，可以無視正確的衛生習慣。
“但在這裡，愛乾淨最初是軍規，是真正的生存需要，並不因為現在是和平時期就可以不在乎了。”塞亞有些無力的低下頭。
“說到這個，你倒是可以從這方面勸說芬，本地貴族都是靠軍功獲得現在地位的，他們是軍規的最堅定執行者，他們其實看不起文臣貴族和花錢買來的勳爵階級，而你作為日後的蓋爾緹太太，肯定是丈夫在哪你在哪。如果芬死活不改，你就把黛麗提為貼身女僕，讓芬去做普通女僕。”白彤彤拍拍塞亞的手，“為了你自己好，早做決定吧。”
“把芬撤職？她會不會對我心生怨恨？而且她背後有我母親的支援，不是嗎？”
“你把黛麗提上來，她會代替芬對你死心踏地，而你母親並不在這裡不是嗎？再過幾個月你就是蓋爾緹太太了，你從現在起要學會獨當一面，我敢保證皮珀太太和其他老師，並不願意看到芬出現在她們的地盤上。”
“是的，我的老師今天下課後還問起過我的女僕是不是我從家裡帶出來的，問我還有沒有別的女僕。天吶，當時並沒多想，因為練站姿很累，我甚至都沒多少力氣跟老師說話。”
“看，老師的暗示都這麼明顯了，就算你暫時不想撤芬的職，但起碼，明天開始，你帶黛麗出門。”
塞亞緊抿著嘴唇沉默著，白彤彤坐在旁邊耐心的等著。
過了一會兒，塞亞伸手去拿小桌上的喚人鈴，搖了搖，輕脆的鈴聲還帶著餘音，芬就走進了房間，速度快得好像她一直就在附近。
塞亞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看著芬的眼睛，鎮定的讓她去把黛麗找來，有事情要吩咐她們倆。
白彤彤覺得芬在轉身出去時好像瞪了自己一眼，但她一點也不在乎，反而坐起來給自己倒了杯喝的，剛才說了那麼多，她也怪渴的。
黛麗和芬很快就一同走進來，塞亞當即下達了新的人事安排，從明天起黛麗負責陪同自己出門，然後就打發她出去了。
黛麗掩面狂喜，同手同腳的離開了起居室，向廚娘管家分享這個好訊息。
芬的雙眼冒出熊熊怒火，雙拳緊握，深受恥辱的樣子。
身為太太指派給小姐的貼身女僕，就這麼失去了跟出門的資格，她難以接受也在情理當中。
但是為了塞亞的形象和名譽，以及她未婚夫的形象和名譽，芬還是留在家裡不要出去丟人現眼的好。
跟一個堅信洗澡會召來魔鬼的堅定信徒是無法做有效溝通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