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開誠佈公 白彤彤為難地皺起臉，“情況有點複雜，在確認你的立場之前我不能讓你知道更多的細節。”
“你知道我的立場，你還要知道甚麼立場？”法雷爾覺得奇怪，也意識到這場談話三言兩語說不完，他隨手關上身後的房門，解開外套釦子，挑了個裝書的箱子一屁股坐下。
“我今天逃了一場應酬，本來是想來你這吃頓晚飯，順便與阿爾溫夫人聊聊天，但既然碰到了更棘手的事情，當然要優先處理。說吧，你想知道我哪方面的立場？”
阿黃豎起魔法屏障，不讓談話的聲音傳到外面，然後撲在法雷爾身後的箱子上，以免他看到那些散亂的紙張，白彤彤剛才只是匆匆忙忙隨手一放，並沒有好好地放進箱子裡。
“你對於學術研究的立場。”白彤彤走過去，也拖出一個裝書的箱子當凳子坐下，兩人膝蓋對膝蓋。
“詳細一點，具體哪方面的？”
白彤彤猶豫了一會兒，才像是下了好大決心的樣子問道：“你對天文學和地理學有甚麼看法？”
“天文和地理？這範圍好大。不能再縮小一點？”
“比如，太陽和月亮為甚麼東昇西落？為甚麼會有四季變換？天上的星星為甚麼都有固定的出現時間？你對這些是甚麼看法和立場？”
“你是想說我們人類生活的這個世界是圍繞著太陽轉的還是太陽圍繞著我們轉的對吧？”法雷爾一下子明白了白彤彤暗示的意思。
白彤彤好像受到驚嚇一下的睜大眼睛，“你太直接了！你怎麼可以說得這麼直接！”
“我很傷心你知道嗎？你居然懷疑我在學術研究上面的立場，哈丁是我的契約夥伴，你就不想想我會是那種老古板嗎？”
“這又關哈丁甚麼事？”
“冬季的寒潮是從哪來的？夏季的雷雨又是怎麼回事？哈丁知道。他看到過海洋表面生成的巨大龍捲風，一路卷向大陸，所過之處都是人間地獄。如果我本性是個不接受這些自然規律為新知識的古板傢伙的話，哈丁怎麼會挑中我？”
“也對。”白彤彤有點被說服地點點頭，“那你說，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是繞著太陽轉的，還是太陽繞著我們轉的？”
“阿爾溫子爵既然死於謀殺，你還小心翼翼地不讓我看到身後的那堆資料，很顯然，子爵相信我們的這個世界是圍繞著太陽轉的，不然不會招致死亡。”
“我不要聽你的推理，我要你的真實想法，就那一句話，你別又東拉西扯。”
“好。我相信，我們的這個世界圍繞太陽旋轉，太陽才是我們頭頂那片宇宙的中心。”法雷爾注視著白彤彤的眼睛，語速緩慢吐字清晰地說道。
“這還差不多。”白彤彤滿意地點點頭，“可以讓你加入調查嫌疑人的隊伍。”
“其實整個隊伍也就你和兩隻寵物。”法雷爾嘴巴一撇，換白彤彤狠瞪一眼。
“現在的難題是，要不要告訴艾琳她丈夫真正的死因？她一直有協助子爵整理檔案，也許她其實早就心中起疑，但是無力迴天。”
“用窺心術看一眼就知道了，如果她知道我們就跟她挑明瞭說，如果她不知道這事就從此再也不說，這件案子就此壓下。”
“但你都說他是個好人，讓一個關心年輕人成長的好人就這麼冤枉死了，有點不甘心。”
“調查還是要做的，不論艾琳知不知道她丈夫的死因可疑，我們都要去查個清楚，才能知道毒殺子爵的真正原因，藥劑師用的毒藥哪來的這都要追查清楚。靠治安官的常規調查手段，這案子最終就是把藥劑師吊死為止，但用魔法的手段，我們就能知道更多的秘密。”
“我正想等半夜過去一趟。”
“算我一個。如果在藥劑師那裡查到有很多人牽連在內，兩個人分頭行動也能快一點。”
“也好，就這麼說定了。”白彤彤點點頭，讓阿黃撤了魔法。
兩人一起走下閣樓，剛站在二樓走廊，就碰到了艾琳母女三人也要下樓，兩個小姑娘看到法雷爾眼睛都放光。
“鮑德里克先生原來在這裡，剛剛還聽說您來了卻一直沒見到您。”姐姐菲比一臉嬌羞地笑道，妹妹柏妮絲乾脆就不敢正眼看法雷爾。
“噢，我剛剛在閣樓上轉了一圈，我正和男爵小姐商量，子爵留下的那些書一直這麼放著挺可惜的，以後應該找個機會擺出來，書籍還是放在書櫃裡才比較好。”法雷爾說謊不打草稿，露出他最拿手的溫柔笑容，低頭親吻艾琳的手指。
“如果他的書能重新讓更多人閱讀的話，我想他也會很高興的。”艾琳很感慨，“那些書除了祖上傳下來的，還有他自己買的，數量真不少，如果從此以後的命運只能是封存在閣樓裡也的確是太可惜了。”
“放心吧，艾琳，等我的男爵莊園蓋起來，我會專門留出一間圖書室，不會讓那些寶貴的書籍在閣樓裡慢慢爛掉的。”
“謝謝，彤彤。”
“我們不要站在這裡說話了，一起去餐廳享用下午茶吧？好不容易給我自己賺了半個下午的假期，我可要好好享受一下。”法雷爾屈起胳臂讓艾琳挽上他，五個人有說有笑地下樓去。
法雷爾在這邊一直呆到了晚飯，他在下午茶之後特意參觀了工場和實驗室，這還是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在白彤彤的地盤仔細參觀，順便出手拯救了一下白彤彤陷入困境的魔法陣設計，並且終於看到了打字機的內部構造，不同作用的數個實物魔法陣搭架子一樣摞起來，而且還是用模具統一製作的。
“萊索斯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在實驗室裡，白彤彤一邊收拾著實驗臺一邊問站在旁邊的法雷爾。
“正在進行中，說是有不少貴族都盯著那塊地方，誰都想分一杯羹，你非要獨佔，這事不容易。”
“不讓我獨佔他們也用不了那個礦產，把礦石變成高品質成品的過程中，會產生大量有毒廢物和毒氣，如果他們國內願意承受這個代價的話，並且能達到我要的純度，我也可以直接購買成品。”
“有毒廢物和毒氣？”
“對呀。我用魔法的處理手段才能將廢物無害化處理，但要是常規冶煉手法，就等著萊索斯國變樣吧。”
“你上次就該把這一條警告告訴我。”
“等他們的使者拿來代價清單時你再轉告他也來得及。如果他們的陛下允許，我願意再去取塊樣品，親自做兩套試驗給所有人看，讓他們知道我不是信口開河故意嚇唬他們。”
“這句話我也會如實轉告。但是，如果你如願拿到託託鎮，礦石你打算在哪裡加工呢？帶回來？把廢物和廢氣留在我們國內？”
“所以，這才是拿到礦山後的難題，工場建在哪裡？我只有索爾特村這一塊小領地，又不能建在維斯馬那麼遠的地方，監管不利，人們也都是文盲幹不了這技術活，說給他們聽都聽不懂。”
“的確，會產生廢物和廢氣的東西，工場不能建在人口稠密的地方，福堡鎮沒有合適的土地讓你建工場，想要土地只能往別的地方拓展。考慮過兩邊鄰居們的地界嗎？”
“其實我倒是看中了波爾沃的一塊地，就跟公會的邊界相鄰，一大塊無人荒地，地勢又平坦，又靠近水源，非常適合建大型工場區。”
“廢物和廢氣怎麼辦？”
“當然是封閉處理，然後在其它環節消耗掉，會另外誕生出別的副產品。”
“聽上去很複雜。”
“很花錢才是真的。不讓一塊廢物、一滴廢水和一縷廢氣排放出來，這個標準就意味著錢，大量的錢。”
“那不是等於即使你的工場建起來了也要虧損很久才能收回成本？賺錢遙遙無期？”
“是啊，如果託託鎮的礦產儲量太少的話，那我真的是會虧得連內褲都沒有了。”
“好可憐哦。”法雷爾一臉同情的樣子。
“對呀對呀，看我多可憐，光花錢吃力不討好。”
“信你才怪！”法雷爾猛地翻臉，飛白彤彤一個白眼，“你已經發現了一座礦山，如果那座山的儲量都不夠的話，你根本不會想到自己自建工場，直接把冶煉方法扔給萊索斯國，然後你買現成的成品才更省事。”
“哎呀呀，你心裡知道就好了，不要說出來嘛。”白彤彤厚著臉皮，一臉無賴笑。
法雷爾忍住下一個白眼，“既然會有廢物的問題，應該能說服萊索斯的老國王把礦產賣給你，他最怕死了。”
“老國王一人答應就行了？別的貴族不擺平沒關係？”
“說服了老國王，其他貴族就好辦了，可能王儲麻煩點，王妃孃家是個很有權勢的家族，祖上一共出過四位大臣三位元帥。”
“看來你也隱瞞了不少情報。”
“你又沒問。”法雷爾一臉無辜。
“對，我沒問，怪我。”白彤彤差點把手上的抹布扔向法雷爾，“王妃有甚麼弱點？或者說，誰對王妃有影響力能讓她不吭聲？”
法雷爾掏出一個棕色皮面的本子一頁頁翻，白彤彤湊過去想偷看一眼他還很謹慎地不給她看。
“小氣。”白彤彤甩著抹布轉身擦拭桌子。
“啊，有了。”法雷爾從他的情報中抬起頭來，“對王妃有影響力的長輩已經去世了，不過她本人的弱點很大眾。”
“吃穿用？”
“貴婦的最愛，各類珍貴寶石。”
“還真是很大眾的愛好。哪一類寶石？”
“她想要一件用各色寶石點綴的掛滿蝴蝶結的長裙。”
“你這情報哪來的？！這麼私人的願望你居然都知道！”
“萊索斯國又不產寶石，王妃的寶石都是寶石商人從周邊國家進口的，我當然能掌握到情報。”
“這新年都快到了，她的裙子也該差不多做好了，這情報晚了。”
“讓你找寶石又不是要你給她做裙子，你給她弄一盒子各類寶石，她一定閉嘴。”
“離我國最近的寶石產地在哪？”
“紐蘭。”
“咦？他們產寶石？我怎麼不知道？”
“你平時都在幹甚麼？紐蘭的沃倫斯丘陵出產的寶石，和埃倫谷地的品質齊名。”
“這樣啊，那要抓緊時間去一趟了。”
“另外你還可以去馬齊奧的沿海城市找點珍珠，萊索斯是個內陸國家，珍珠對他們來說更為珍貴。”
“嗯，知道了，這些我來準備，錢不是問題，你轉告使者讓他好好努力，事成之後一定有他的小費。”
“那我的小費呢？”
“你又不缺錢。”
“這可以折算好幾個人情呢。”
“我還是付你辛苦費吧。”白彤彤瞬間氣勢就矮了下去，寧可欠人錢也不能欠人情。
“我覺得你還是欠我人情比較好。”法雷爾收起本子，吹著口哨雙手插兜，大搖大擺離開了實驗室。
晚飯後，法雷爾溜進白彤彤的辦公室，佔了她的桌子處理工作，白彤彤只能抱著打字機坐到沙發那邊，照著伯羅寫的草稿噼裡啪啦敲檔案，為馬齊奧的國家會議做點準備。
時間越來越晚，艾琳端著一個大茶盤來給白彤彤道晚安時他倆還在辦公室忙著，準備等到半夜再出發。
“艾琳，貝納德怎麼能讓你來送茶，快放下，茶盤很重。”白彤彤趕忙起身，把牆角的茶車推過來，讓艾琳把茶盤放在小推車上。
“沒關係，是我硬要送上來的，請別責怪貝納德。”艾琳看看白彤彤，又看看法雷爾，將耳邊的一縷頭髮掖到耳後，“我想鮑德里克先生現在還呆在這裡，恐怕不僅僅是來享用美食的。”
白彤彤與法雷爾對視一眼，法雷爾起身走向門口將門關上，然後來到沙發前坐下，白彤彤抬手輕揮，就將門窗封上變為密室。
“艾琳。”白彤彤握著阿爾溫夫人的手在長沙發上肩挨肩地坐著。
“我們開誠佈公地說吧，我知道我丈夫以前在研究甚麼，畢竟他的大部分檔案都是我負責整理的，他喜愛天文和地理。”艾琳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著，使勁剋制和壓抑著洶湧噴發的情感。
“那麼，子爵的死因？”
“是的，我懷疑他，不，現在看到你們倆坐在一起，我已經可以確定，他是被謀殺的，對嗎？”端莊的女士神情悲慼，眼眶泛紅，眼淚打轉。
白彤彤和法雷爾都只能給予一聲嘆息。
艾琳最終痛哭失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