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欣喜來客
次日大清早，白彤彤與風系法師們吃過早飯一起到外面做準備工作，這次她特意記得戴一頂繫帶無簷軟帽，魔法師們嫻熟地互相配合，將球囊鋪平灌風，踆烏往裡面注入熱空氣，看著球囊慢悠悠地直立起來，拉緊吊籃的繩索。
眾人站上吊籃，一切準備就緒，踆烏釋放出更多熱浪，熱氣球在僕人們的注視下升上天空。
有心照顧第一次飛這麼高的風系法師們，白彤彤沒讓踆烏釋放火球，僅僅就是讓它維持著不間斷的熱流，保持在一個相對較低的高度，心裡惋惜沒有高度計，不然這是多好的實驗觀測機會。
魔法師們興奮得歡呼，在天空中看日出新鮮又新奇，就是不太浪漫。飛了一段路程後，新鮮勁兒過去，尋刺激的法師們紛紛想再飛得高一點看看更遠的天際。
白彤彤絕對滿足，踆烏釋放出火球，熱氣球提升高度，飛得高看得遠，遠處出現了索列爾城的城牆，法師們立刻咋呼著操縱著風推著氣球向城市飛去，並在城市上空懸停了一會兒，把整個城市都喚醒了，街上有不少穿著睡衣抬頭看天的市民。
居高臨下看夠了城市全貌，魔法師們撤去魔法讓熱氣球隨風飄飛，白彤彤甚麼事都不管，就讓法師們自己玩。
熱氣球剛飛出城市邊界沒多遠，大概是興奮過度，法師裡有人突然內急，趕緊掉頭，直接降落在了魔法師公會的院子裡，一落地所有法師都下去了，只有白彤彤一人守在吊籃裡，頭頂的球囊鼓鼓的，踆烏精準地控制在起飛與停止的臨界點上。
這麼早的時間，公會里接待員比法師多，他們都跑出來圍觀，住在公會附近的百姓也趕來欣賞，昨天下午這個龐然大物可是引起了城裡好一番討論。
眼看著圍攏過來的百姓越來越多，白彤彤對他們提出來的各種問題有點應接不暇，去解手的法師們這才姍姍回來，登上吊籃，滿面笑容地向大家揮手緩緩升空。
應法師們的要求，這次踆烏放出火球，按照地面物體的參照，最終保持在了與昨天差不多的飛行高度上，歡呼著嗷嗷叫的法師們沒高興太久就被大風嗆得一個個都在咳嗽，還有人正好被一股風正面吹在臉上，差點被風憋死，而他們梳得整齊的髮型早就亂七八糟。
都是風系法師，昨天法雷爾就從容多了，狼狽的反而是白彤彤，再看今天，白彤彤一身整齊，魔法師們則都被風弄得暈頭轉向，明明一個簡單的小魔法就能讓吊籃周圍的氣流恢復正常，卻都忘了用。
熱氣球最終飄出了索列爾城的行政地域，飛到了相鄰的另一個主城的城內並降落了下來，這時的時間已經是上午過半了，太陽完全出來，不適宜再飛，於是法師們幫著在這裡將球囊整理好，接待員們帶著物品踏入傳送陣送回福堡鎮，白彤彤則在公會休息了一會兒，吃點東西與同行們聊聊天才回去。
經過這兩次飛行之後，白彤彤的熱氣球在全國上下都出了名，遠在北方城市的民眾都在短短几天就聽說了這事，引發了一場熱議，很多人都好奇天空中到底能看到甚麼。
天空中能看到弧形的地平線。
白彤彤抓住機會丟擲了這個大發現，並且歡迎勇敢的體驗者來親眼驗證。
她這訊息一出，果然吸引了不少人報名參加，有魔法師，也有有錢人，甚至是尋刺激的富家少爺，但除了魔法師以外，平民乘客的體驗簡直就是噩夢，哪裡顧得上眺望天際的地平線欣賞日出或者日落的壯美風光，只恨吊籃空間太小不夠蜷縮起身子。
在經歷了幾次很不爽的飛行之後，不想再折磨自己的白彤彤果斷停掉了熱氣球的開放體驗活動，只接受魔法師、學者和探險家的預約。
就像法雷爾判斷的那樣，大部分的普通民眾根本意識不到弧形的地平線到底意味著甚麼，就連擁有知識的魔法師們腦子也沒轉過彎來。
但是，這個國家還是有聰明人的。
四月初的一天，上午的工作時間剛剛開始，白彤彤的公會里來了一位陌生男士，普通中產階層的打扮，從傳送陣一頭栽出來摔在地上，手上的公文包也被甩得老遠。
這一看就是初次體驗傳送陣的普通人，接待員們忙不迭地扶他起來，送去小休息室讓他能夠清靜地好好休息，那裡有貴婦榻可以舒服地躺著，並叫來女僕照顧他。
白彤彤那時候已經在辦公室，總公會寄來了有關交流會的會議資料，在己方出發人員的名單上，除了她認得和不認得的一群魔法師及王室衛隊之外，她在隨行人員中還看到了法雷爾的名字。
陛下的首席書記官在交流團中只是個隨行人員的身份，白彤彤總覺得這怪怪的，畢竟首席書記官的反面意思是首席情報官，雷布雅尼克人真的不介意這樣的傢伙跑他們國家去？就算要派人過去也派個身份不顯眼的嘛。
想想現在不是問法雷爾詳情的好時間，白彤彤決定留到午休再說，她繼續研究那厚厚一沓的資料，報到日期、出發時間、每一天的活動細節都清清楚楚地列成了一張表。
桌上的對講機這時傳出伯羅的聲音，“白小姐，樓下有位巴夫利先生想見您，沒有預約，外地來的，說是對地平線的形狀很感興趣。”
白彤彤的注意力立刻就從手中的資料中拔了出來，地平線的形狀這幾個詞在她耳朵裡聽來猶如對上的暗號。
“請他進來。”白彤彤保持著淡定的聲音，沒有加上多餘的詞彙，以免讓伯羅聽出來她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伯羅開啟門，領進來一位面色蒼白的男人，四十歲左右的年紀，看上去剛剛從傳送的不適中緩過來，提公文包的手青筋凸顯，喉結上下滑動似乎在抵抗著反胃的衝動，身體狀況遠沒有恢復到正常水準，卻不知為何這麼急於要見白彤彤。
“巴夫利先生？請坐。”白彤彤離開辦公桌，請客人到沙發前就坐，伯羅退下，直接呼叫廚房送茶水上來。
“謝謝，白小姐，請叫我扎克，扎克?巴夫利，住在塞特鎮。”
白彤彤微微蹙眉，這個地名完全沒有聽過的印象。
“塞特鎮只是個無名小鎮，其實都不在國家幹道的沿線，出了鎮子在外面都沒幾人聽說過，不值一提。”扎克抱著他的公文包，好像裡面裝了甚麼稀世珍寶，緊張得目光都不敢與白彤彤對視，“雖然鎮子不起眼，但我們尊敬的陛下沒有忘記他的子民，我是鎮上的收稅官，除了在收稅的那幾天會比較忙之外，平時都比較閒，沒事就喜歡看書，有幾個經常聯絡的筆友。”
伯羅端著茶盤走進來，扎克停下來，謹慎地看著他倒好茶水，再目送他關門離去，他才衝白彤彤抱歉地笑笑。
“抱歉，白小姐，第一次見到大人物，讓我有點緊張。”
“沒關係，你可能還處在傳送帶來的不適中，喝點熱茶會舒服一點，我們有時間，你慢慢說。”白彤彤把茶杯推向扎克。
扎克嚥了咽口水，表情略有放鬆一點，沒有那麼侷促了，但仍然沒放下包，仍舊是抱著公文包伸手拿茶，小心地輕輕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我和這幾個筆友組了一個讀書會，雖然從來沒見過面，但我們透過信件聯絡感情，感覺比天天見面的朋友都要親密。”扎克又開始緊張，雙手下意識地撫摸著公文包的皮面，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一開始我們只是用筆名互相稱呼，後來隨著感情的深入，我們聊的更多，陸陸續續知道了彼此的真名和身份。”
白彤彤不禁坐直了身體，耐心地等著扎克繼續往下說。
“阿爾溫子爵是我們的筆友之一。”緊緊抱著公文包的扎克終於說出了真正的來意。
“阿爾溫子爵？你確定是他？畢竟你們從來沒有見過面。”
“當然，就是去年去世的那個阿爾文子爵，我們不會弄錯的，白小姐，請相信我，我們都悄悄調查過了，子爵的遺孀和孩子們都在您這裡。”
“你們調查得很詳細嘛。”
“畢竟夫人和孩子的去向並沒有刻意隱瞞任何人，白小姐，無影貓在子爵生命裡的最後幾天一直陪伴在夫人和孩子們的身邊，讓下一代的子爵一家人很不爽快，這事我們都知道。當時弟弟一家人面對即將到手的子爵爵位，有點過於得意忘形了，而現在他們已經更換了一大批經驗豐富的老僕人，只要白小姐用心打聽的話，一定能聽到圈子裡對這新子爵的看法。”
“好吧，既然阿爾溫子爵是你們讀書會的筆友，那麼想必就是為了他而來嘍？”
“是的，白小姐，按照我們通訊所聊的內容，我們知道如果洩露出去讓外人知道會發生甚麼，所以我們對子爵的去世感到很痛心，雖然沒有證據，但我們不相信子爵是真的病逝。”扎克終於開啟了他的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沓綁著的書信，推到白彤彤的茶杯邊上。
“這是甚麼？”
“這是子爵在不同的時間分別寫給我們幾個筆友的信，大家全部挑出來寄給我託我帶來轉交，信裡提到了他對天文和地理研究的一些看法，再加上最近白小姐釋出公開訊息，宣稱在天空看地平線是一道漂亮的弧形，又結合子爵的夫人和孩子們在您這裡，您又是土系法師。這一切的線索讓我們相信，地平線是您發出的暗號，召集同好者的暗號，所以我被推選出來做這次旅行。”
白彤彤看了一眼那些信封都微微變色的信件，又良久的注視著扎克，可憐的收稅官額頭冒汗，看上去都快要緊張得暈倒了。
最終白彤彤微微笑了一下，消解了兩人間凝固的凝重氣氛。
“是的，扎克，你們猜的沒錯，這就是個召喚的暗號。”
“果然！地平線的形狀代表著我們這個世界的真實形狀！與天上的星星一樣，我們這個世界也是浩瀚宇宙中一顆普通的星球，繞著太陽旋轉，沒有甚麼特別的。”
“咳咳，特別還是很特別的，我們這個星球有生命，有文明，而大部分的星星都不具備生命誕生的基本條件。在我們所能觀測到的宇宙中，我們的世界稱得上是獨一無二的，但在更廣大的宇宙概念裡，基於數學上的機率問題，一定還存在著其它的生命星球。”
“噢！白小姐，想不到您的研究竟然達到了這麼深的深度！我可以把您剛才的這番話轉述給我的筆友嗎？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
“當然，我也很高興可以與人討論和分享這些話題，一個人憋在心裡找不到同好實在太痛苦了。如果不介意的話，能把你們筆友的姓名和聯絡方式給我一份嗎？”
“這是我們的榮幸，白小姐！我現在就寫給您。”
白彤彤起身到辦公桌前拿來紙筆，扎克對水筆愛不釋手，可他也知道他不能帶著這個回塞特鎮，那會洩露他的這趟秘密旅行，只能依依不捨地放下。
“塞特鎮是哪個主城的行政地區？”
“糧倉平原上的拉馬城，白小姐。”
白彤彤順手在紙上記下這條資訊。
“我知道了，謝謝你專程前來。”
“不客氣，白小姐，我們也是想做點實事，就當是紀念阿爾溫子爵呢，他是個好人，真正的好人，不是沽名釣譽的那種，他自己並不擅長經營，每年就靠領地那點農業收入，但他還是擠出錢來資助我們幾名筆友的研究而不求回報，如果不是他的幫助，其實我們也沒這麼快分享到這些新知識。”
“是的，我知道子爵有著金子般可貴的心靈，很遺憾他先一步離我們大家而去，我們紀念他的唯一方式就是繼承他的精神，讓正確的新知識取代錯誤的舊知識，成為每個人都掌握的新常識。”
“這事不容易，白小姐，顛覆性的新知識會引起民眾的激烈反應，但我們願意幫忙。”
“你們現在唯一能幫忙的就是藏好家裡的研究筆記，你們都是無足輕重的小螞蟻，弄死你們簡直易如反掌，而我則將失去可以聊天的朋友，沒必要這麼犧牲，我親愛的扎克。”
“噢，白小姐，您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一切聽您的。”
“就照我剛才說的做，保護好你們自己，你們可以與鄰居們討論地平線是弧形的，但不要說出我們的世界是個球，千萬不要說，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就想想子爵。”
“子爵……”扎克雙眼低垂目光呆滯喃喃自語，“所以說，子爵真的不是疾病過世。”
“以你對你當地教會的瞭解，他們會和平的接受這顛覆性的新知識嗎？”
“不會的，他們絕對不會，一定會有激烈反應，這和經書上宣傳的世界觀完全對立，憑這一條他們就會把釋出這觀點和認可這觀點的人都綁上火刑臺。”
“所以，我不能讓你們冒險，不值得這樣的犧牲，你們要繼續低調的生活，藏好書籍和筆記，終究有一天會有光明正大擺在家中書架的時候。”
“謝謝您，白小姐，我們一定遵照您的吩咐。那我不打擾您工作了。”
“不要緊，我很高興有同好遠道而來，如果你不著急趕回去的話，不妨在我的公會里多休息一下，吃個午飯再走，我這公會的美食是全國聞名的喲。”
“那我就不客氣了，白小姐，很高興今天能見到您。”扎克提起他的公文包禮貌地告辭，回樓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