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再吵，我就跳下去
電話接通，蔣清時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的傳出來。
手機開了公放，浴室裡隱隱還能聽到一絲細微的回聲。
浴缸裡，火苗還在不斷升高。顧緲屈膝坐在浴缸邊緣，手裡是被撕成單頁的厚厚一沓的日記內容。
說實話，她該把之前沒有來得及看過的內容看完的。
可惜，她沒有這個耐心了。
“還沒有休息？”
蔣清時詢問道。
“沒有啊。”顧緲順手往火堆裡丟了一頁紙，火舌將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吞噬乾淨，留下一地殘骸隨著火苗舞動。
確定燃燒乾淨，她才收回視線，不緊不慢的壓著火焰又丟進去一張，“睡不著。”
“你在忙嗎？”
“沒有。”蔣清時已經從輪椅上起來，在沙發上坐下。
承安和洞么站在一旁，正大光明的偷聽他講電話。
“哦。”
顧緲情緒不高。
蔣清時斟酌著想要找一個話題。
卻聽到她從那邊傳來吸氣聲。
“怎麼了？”眉心下壓，蔣清時坐直身體。
顧緲抖了抖手，反應過來開啟旁邊的水龍頭沖洗著手指，語氣隨意的對旁邊手機裡的人說：“沒事，燙了一下。”
“你別亂動，我讓洞拐過去。”
回應他的是漫長的水流聲。
蔣清時用眼神示意，洞么已經在給洞拐發訊息。
蔣清時的聲音再次響起，顧緲依舊沒理會他。
過了會兒，水流聲停了。
顧緲單手扯過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聽到有人叫她才想起甚麼似的，看向放在櫃子上的手機，嘆了口氣。
“我沒事。”
“你在做飯？”
“不是啊。”顧緲看了眼快要熄滅的火苗，連忙喂進去兩張紙。火焰跳動著，再次竄上來。
“你在做甚麼？”
她那邊環境音很空。
“我在……”顧緲猶豫了一下，道：“毀屍滅跡。”
蔣清時眉心微動。
電話裡繼而傳來一聲輕笑，“有人知道的太多了。”
霎時間，電話那邊只剩下了清淺的呼吸聲。
顧緲等了等，眼前的火苗燒的她眼眶又熱又疼，她用力眨了下眼睛，下一秒把手裡剩下的十幾張紙一股腦的丟進火裡。
她拿起旁邊的電話，“讓洞拐他們回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他們。”
蔣清時語氣平靜的問：“只是不想看到他們嗎。”
顧緲沒做聲。
指尖用力碾過佛珠上的梵文，明明在分開前，這上面的紋路還曾細細吻過她的脈絡。
幾天前的親密無間，好像只是一場虛幻綺麗的夢境。
呼吸微微起伏，蔣清時試圖粉飾太平。
但顧不想給他這個機會，直接拆穿他：“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調查甚麼。”
“調查我的過去，調查我的生活，你想看到甚麼結果，又或者是想知道甚麼，其實都可以直接問我。”
“沒準我心情不錯，都會告訴你。”
“哦差點忘了，蔣先生手眼通天，查我這種小角色，也不過需要一盞茶的功夫。”
顧緲嘆了口氣，她向後靠，碰到了水龍頭開關。
水流順著她的脊背一路向下，打溼了她身上的白色毛衣。
身體變得沉重，拖著她下墜。
顧緲也沒有掙扎，浴缸裡的火苗已經熄滅了，她陷進浴缸一角，任由冷水沖刷著自己和浴缸裡那團燃燒過的痕跡。
那一團黑色，宛如支離破碎的她，隨著水流被捲進了陰暗的下水道。也是，那裡才是她的歸宿。
不知道想到了甚麼，顧緲緩緩合上眼，“其實，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還要厭倦這樣的生活，我很累了。”
“如果你總是這樣自以為是，那麼，我真的要叫停這個遊戲了。”
“時間不早了，晚安。”
電話被掐斷，咣噹一聲，手機脫手墜入水裡。
顧緲安詳的躺在浴缸裡，雙腿懸空搭在邊緣，任由上半身浸泡在冷水中。
她像是睡著了一般，唇邊還掛著一抹淡笑。
水中的手機突然亮起，是蔣清時的回電。
一個接一個。
直到手機徹底黑屏，世界終於安靜了。
意識開始模糊，呼吸慢慢均勻。
一場噩夢即將開場。
顧緲已經做好了坦然應對的準備，浴室的門就是在這個時候被人從外暴力撞開的。
砰的一聲巨響，顧緲猛地睜開眼睛，頭微微晃動時被水澆了個正著。
她被嗆了一下，狼狽的咳嗽著。
下一秒，一雙大掌將她從水裡撈起來。
顧緲想抬手抹掉臉上的水，看一看進來的到底是誰。
她又沒鎖門，洞拐不會敲門嗎？
抬到半空的手被人按下去，那人取了掛在一旁的浴袍將她裹緊打橫抱起。
頭捱到對方懷裡，緊緊貼在左心房的位置，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腔內，顧緲一愣，下意識覺得不可能。
反應過來，她費力的睜開眼，還沒有看清男人的臉，她啞著嗓子不確定的叫了一聲：“哥？”
那人沒有回她。
顧緲難得懷疑自己的判斷力。好在，她已經睜開了眼睛。
眼睫上的水珠滾落，她不適應的皺著眉，“眼睛，有水，睜不開了。”
她想要抬手擦一下。
那人腳步微頓，將她往上掂了掂，竟然騰出一隻手來。微微溼潤的指腹擦過她的眼角。
顧緲笑著再次睜開眼睛，對上男人那雙熟悉的眼眸。
因為有英國人的基因，他的瞳孔顏色和他們不同，像是一顆寶石。
顧敘眉心下壓，鏡片下那雙黑眸陰沉沉的看著她。
他沒有說話，只是一個眼神就讓她害怕。
但這個時候，她並不像往常那般畏懼的縮在他懷裡，道歉或是撒嬌。
她的笑容在白熾燈下刺眼極了，“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我剛剛在洗澡，就算是哥哥也要先敲門。”
回答她的依舊是沉默。
她被放到了床上。
溼漉漉的毛衣瞬間打溼了被子。
她不管不顧的躺上去，望著頭頂的燈，視線變得模糊。
“來出差嗎？”
“怎麼沒有提前給我打個電話呢？”
“我的手機呢……啊掉在水裡了。”
腳步聲響起，漸行漸遠。
顧緲沒去看，腦子裡亂糟糟的，系統還在發出不斷髮出警報，擾亂她的思緒。
“閉嘴。”
她合上眼。
“再吵，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耳邊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