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她的狐狸尾巴
這個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個人。
即便長相上挑不出差錯，性子總是能找到端倪。
而最初，顧緲落水發了一場高燒，再醒來，整個人的狀態有所改變，這些是連她身邊傭人都能發現的一點。
只是，沒人放在心上。
因為她於顧家上下而言，已經從昔日那個刁蠻任性的小公主，變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甚至異常礙眼的角色。
她開始變得不那麼重要，就算有人察覺她的改變，也並不會在意。
顧敘起初也是這樣的，直到地下室那一夜。
在那之前，他先前確實和這個假妹妹不熟悉，過往十餘年裡，他們說過的話加起來也不過只是那些出於禮貌的兩聲問候，不痛不癢。
之前這個假妹妹見了他，即便害怕還會諂媚的奉承，殷勤的在他面前示好，也許是本意也許是賀芸的攛掇。
再後來，這個妹妹見了他，只會遠遠地偷看他，眼神有以往的膽怯，但更多的是打量。
好似在看一個陌生人。
餐桌上，她坐在角落位置。他朝她瞥去一眼，問她怎麼不吃。
她似是受驚的小鹿，下意識拿起刀叉，可惜拿反了都沒有察覺到。
過了會兒，她好像才反應過來，偷瞄了一眼周圍，確定沒人注意到，才偷偷換回來。
飯後，她被賀芸支去泡茶，然後給所有人斟茶。
“抱歉，我不怎麼喝茶。”他笑著看著她。
“啊。”她眨眨眼，擠出一抹笑，不是討好的，不是諂媚的，而是敷衍倉促的。“那您……哥哥喝甚麼，我去準備。”
他不答，只是笑眯眯的看著她。
她只好猜，“咖啡嗎？”
良久，他放過她，溫聲道：“幫我倒杯溫水，謝謝。”
她點頭，從桌上拿起水壺。
不遠處，賀芸打碎了一隻茶杯，喚她過去收拾。
她匆匆將水杯遞給他，“哥哥給你。”
然後跑去拿著手帕幫賀芸擦拭上衣。
用的都是左手。
顧敘一早就想過，眼前這個妹妹，是不是並不是先前幾年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那一位。
本身他對先前的假妹妹也沒有甚麼感情，還不如他養的花兒值得他分心。
所以，自始至終他並不在意所謂的前因後果。
譬如，假妹妹去了哪裡？這個妹妹又是誰？
對他來說，這些並不重要。
準確來講，顧家的事，都不重要。
他很忙，沒有那麼多精力去在乎一個陌生人。
只是沒想到，她狐狸尾巴總是晃來晃去，擾得他心煩意亂。
——
唇上傳來刺痛，顧緲驚呼一聲，疼的皺眉。
兩人分開，顧緲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男人，那眼神好似在看一個陌生人，警惕又防備。
溫熱的掌心覆下來，蓋住她的眼睛。
他輕嘆，“不應該這樣看我的。”
“不能總是因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否定我們之間的感情。”
顧緲眨眨眼，眼睫在他掌心上下扇動，不安又彷徨。
好半晌，她開口：“我是顧緲。”
“嗯，我知道。”他配合，很爽快的應下。
“……”顧緲心下卻是一沉，語氣有些飄忽不定，“我真的是。”
耳邊這次是一聲輕笑，“語氣要堅定，我都沒有懷疑你，你也不可以這樣。”
“……”
顧緲躲開他的手，錯愕的抬起頭，思緒翻湧，她的眼神複雜極了。顧敘給她一種，就算她現在說她是他祖宗，他也會笑著應下的感覺。
只要是她說的，只要她想，她可以是顧緲，王緲，李緲等任何人。
他有的是手段幫她圓謊。
同時，他也並不在意她到底是誰。
怎麼會這樣。
顧緲視線飄忽，腦子亂亂的。
“所以是真的嗎？”
她不得不戳穿兩人間的那層窗戶紙，“一開始你就知道？”
“是。”顧敘凝視著她，給了肯定的回答。
“為甚麼？”顧緲皺眉，試圖後退又被他一把拉回懷裡。
她掙脫不開，挫敗的問：“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很多細節。”
顧緲驚訝。唇瓣蠕動，默了默她問：
“為甚麼不拆穿呢？”
他撫摸著她的脊背，安撫著她躁動的情緒，“實話講，起初是不在意。不在意你是誰，也不在意她。”
“後來，是沒有必要。畢竟接觸下來，我喜歡的是你。”
“可你就不好奇嗎？”
“有過疑問，也調查過。”顧敘坦言，“沒有進展，當然也就沒有堅持。”
“我也明白，那是一段於你而言不太愉快的時光。”
“所以我不該剝奪你重新開始的權力。”
“至於我和蔣清時，也許你可以多信任我一些。我和他們沒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伏在她耳邊，壓低聲音，“我比你還要希望，他們能一直被你矇在鼓裡。”
顧緲愣住。
不等她開口，顧敘直起身，又道：“遲斐動作這麼大，越嵩向你通風報信。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難道真的不知情嗎？”
“……”
顧緲腦袋暈乎乎的，直到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沉默了一會兒，將筷子放下，重新用左手拿起來。
賀之淮眉心微動，下意識看向對面的顧敘，後者並不意外，好似一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顧緲夾了塊魚肉放進嘴裡，“其實我喜歡吃魚，一開始不是因為好吃。”
“是覺得便宜。”
“我很喜歡吃肉，但是很貴，蔬菜有時候也貴貴的。”
“下班的時候我就喜歡去逛超市，買那種不是很新鮮的魚，然後一般可以吃兩天。”
顧緲喝了口湯，繼續道：“好久沒用左手拿筷子了，有點不習慣了。”
這樣吃飯很費力氣，但她並不想換回去。
“魚很好吃，謝謝你。”
賀之淮心神一晃。
她說的是……謝謝你。
不是二哥。
“還要說甚麼？哦對了。”顧緲夾菜，“之前跳海，我就是故意的。我才不想死呢。”
“這個世界上，也許該死的人有很多。但不應該是我。”
“本來就準備好再也不回來了。”
“離開你們，我也可以很好的生活。”
“至於為甚麼回來，是因為……魚真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