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7章 雙簧戲
意外發生在了一瞬間,齊言的反應足夠快,一步跨站在了他的身側,隱隱要將他擋在身後。
只不過李學武同服務員距離較近,在沒有進一步發現危險的情況下,他不能過分地行動。
不是他相信這個服務員,而是對領導的身手有信心,一般人還輕易傷害不到他。
被道破身份的大島芳子低著頭站在那全身顫慄著,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沒事,沒想到是故人之女。”
李學武將手裡的杯子遞給了齊言,看向大島芳子微微點頭說道:“如果你有甚麼話想問,或者想說的話,我可以犧牲一點休息的時間,請到這邊坐吧。”
他並沒有徵求對方意見的心思,示意了沙發後便去了裡間,準備洗漱一番,也給對方緩和緊張的時間。
因為去開會之前已經洗過澡,他也只是洗了洗臉,稍稍整理了一天的疲憊,這才回到客廳。
齊言手裡的杯子已經放下,人卻依舊盯著站在那沒動的大島芳子,兩人隱隱有些對峙的意思。
“如果你想動手的話,趁現在,”李學武掃了她一眼,道:“也省得我浪費時間。”
這種語態上的輕視瞬間轉移了大島芳子的注意力,她抬起頭看向走到沙發旁坐下的李學武,目光裡盡是探究和思考。
“你說故人……是……”
“你問他的日本名字,還是中國名字?”李學武神情淡淡地說道:“都這個時間了,明天我還有早起。”
“如果給你透露訊息的那個人沒說謊,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也應該知道我剛剛講的那個人是誰。”
“……”大島芳子短暫的沉默過後看向他問道:“我父親……他……”
或許是懾於李學武現在的氣場,她努力剋制著內心的緊張與恐懼,問道:“他還活著嗎?”
“給你訊息的那個人沒說嗎?”
李學武當然不會放過任何一次反偵查的機會,輕笑道:“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你父親在內地從事甚麼職業。”
“既然你能找到我,並且苦心孤詣地混進酒店接近我,那一定是有話要說的。”
他端起大島芳子倒的那杯水放在嘴邊“喝”了一口,眼睛的餘光卻是在觀察著對方的神色。
大島芳子確實是在看著他,不過並不能確定她在剛剛的熱水裡做了甚麼手腳。
“以前……我都不知道他還活著。”
在李學武的示意下,她挪著步子走到沙發前,坐在了李學武的對面。
李學武微微頷首,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好像並不在意。
“你去過中國嗎?”見大島芳子沉默了下來,他主動找了個話題,問道:“你今年多大?做甚麼工作?”
“我是在中國出生的。”大島芳子看了看他,道:“在魔都,回日本那年我只有三歲。”
“那你今年得有二十九?三十了?”李學武再一次打量了她,與自己的猜測做了對比。
“我是49年同我母親回的日本。”
大島芳子似乎潛意識地抗拒李學武抬高了她的年齡,看了他一眼過後忍不住強調道:“二十五歲。”
“哦——”李學武從她的這一句回答中已經知道她和她母親是在怎樣的背景下回的日本了。
因為在那個年代,不用時間段,也分南北,遣散回日本的這些人情況都不一樣。
“看來你的童年經歷了不少困難,”他進一步地試探道:“你的母親還健在?”
“嗯,她在大阪,”大島宮一垂下頭,低聲解釋道:“她帶著我和哥哥們回來以後就嫁給了一名大阪商人。”
要問那個年代全日本男人存活率最高的地區就當屬大阪了,那是個風氣很古怪的地區。
就這麼說吧,站在中國人的角度看,那是一夥還算有點良知的東西,但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之所以在戰場上出工不出力,並不是出於善良和正義,而是純粹的怕死和怕累。
這群傢伙秉持著家鄉是條狗都能經商的本色,在戰場上都能搞生意人那一套邏輯,堪稱世界級的奇葩。
他們甚至敢跟敵人做兵器的生意,主動談判劃分界限,甚至是不要臉的臨陣脫逃等等。
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恰恰這顆老鼠屎還特別的能苟活,以致於成了活著回到本土最多的地域群體。
中國有句老話,叫好死不如賴活著,真正地詮釋了這些人的揍性。
活著真的比甚麼都重要,甚至包括擁有財富和戰友的遺孀,他們更是成為了那一代日本恢復建設和經濟的中間力量。
李學武掌握的資料足夠多,只從她的隻言片語中便能重塑她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
“所以,你是來為你父親復仇的?”
李學武淡淡地問道:“你還記得他長甚麼樣子嗎?或者說他有甚麼渠道能聯絡到你們。”
大島芳子抬起頭看了看他,道:“是我母親寫信告訴我的,說我父親的撫卹金斷了。”
看得出來,她已經發覺李學武在審視她的過去,甚至是在言語中故意設定陷阱。
不過這份主動和坦然,也讓屋裡的氣氛不至於太過緊張,只是齊言依舊在盯著她。
“她一直知道你父親還活著,對吧?”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他們之間一直有聯絡?”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個大阪商人是我的繼父。”
大島芳子微微搖頭,解釋道:“而我的母親每個月都能領到一筆撫卹金。”
“以前我從沒注意到這筆錢是誰發給她的,也沒想過為甚麼只有我們家能獲得這份保障。”
那個年代,已經戰敗的他們怎麼可能擁有撫卹金這種事,能苟活就已經是榮幸了。
所以這種事提起來就是夠詭異的,自然也就能聯想到這筆錢是從哪來的了。
還得說這個年代那邊還算講信用,一直都在給扈正權,也就是大島宮一的家人發放補助。
對方當然想要極力掩蓋大島宮一存在的事實,那必然會改變這筆錢的性質。
補助當然不能叫補助,只能叫撫卹金。
但李學武已經能夠篤定,大島芳子的母親絕對知道大島宮一當時還活著的事實。
甚至可以說,她帶著孩子們嫁人,都有可能是遮掩身份的一部分。
你要問大島宮一怎麼可能容忍自己在隱蔽戰線奮鬥,自己的愛人給自己戴帽子呢?
這沒甚麼,他甚至都做好了不能回家的準備,只盼著妻子能將孩子們養大,養好。
至於說妻子會如此做,如何選擇,他早有準備。
與其相信妻子守身如玉,倒不如果斷地做出決定,反倒是讓他在國內更好地潛伏。
能接受那種任務,心性必定足夠隱忍,看他能在軋鋼廠潛伏這麼多年就知道了。
要不是李學武“多管閒事”,這麼多年下來還真就不一定能有人發現他。
或許多年以後,他還有機會透過正規的渠道回到家鄉,成為人上人呢。
可惜了,他成了李學武崛起的墊腳石,一舉成名。
想一想,李學武從南方回來進廠工作,只拿下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王進東,怎麼可能青雲直上。
到底還是大島宮一的案子,讓他的名字進入到了某些人的視線,命運的齒輪發生了轉變。
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李學武還要感謝大島宮一用生命獻祭,給了他進步的機會。
當然了,他可不會可憐大島芳子,更不會為她年幼失去父親的困難生活而感到任何的內疚。
因為他沒有資格替那些因為這一場骯髒的戰爭而失去生命的同胞原諒和憐憫他們。
至少大島芳子回來了,還活著不是嗎?
或許是他隱隱表現出來的淡漠態度,讓大島芳子不敢有任何的激進舉動。
“他們沒能履行承諾啊。”
李學武似乎還有點興趣調侃一番對面的那群人,嘴角的笑意似有似無地說道:“人走茶涼那一套算是被他們玩明白了。”
“所以呢,是誰又找到了你,告訴你我的情況?”
他並不想兜圈子了,直白地問道:“是那些喪家之犬還是西田健一那個匹夫?”
大島芳子似乎對他語氣突然的鋒芒畢露有些詫異,稍稍一愣後這才解釋道:“應該是你提到的西田先生了。”
“嗯,我想也應該是他了。”
李學武緩緩點頭說道:“他不老實,也不甘心啊,看來上一次我沒揍疼他。”
大島芳子又是一愣,打量著他,不知道他是說真的,還是在吹牛說大話。
“好了,如果你沒有別的話想說,那今晚的談話就到這裡吧。”李學武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說道:“很高興能見到你,這也算是一種緣分了。”
“他已經死了,對吧?”大島芳子似乎有些執拗地想要確定父親的情況,看著他問道:“是你……”
“對,是我逮捕的他。”
李學武很坦然地點了點頭,道:“他對自己所犯下的罪惡事實供認不諱,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如果你因此怨恨於我,那完全是你的自由,但我能解釋給你的只有這麼多。”
“所以他——”大島芳子見他起身,也跟著站了起來,追問道:“他有提過我和我哥哥們嗎?”
“這對於你來說很重要嗎?”
李學武掃了她一眼,問道:“他在你的人生裡影響很大嗎?”
又一次試探,完全不信任她,甚至她現在說的每一句話,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斷。
“那畢竟是我的父親。”
大島芳子雙手捂著臉,無力地跌坐在了沙發上,嗚咽著說道:“我真希望他能回來,早點回來。”
“他本來有機會早點回來的,”李學武淡漠地說道:“是他放棄了這個機會,助紂為虐。”
“嗚——”大島芳子哭了起來,齊言微微皺眉,看向他,想要請示是否叫人過來。
李學武微微搖頭,看了穿著服務員制服的姑娘,從剛剛的觀察中他能判斷,大島芳子現在的生活很好。
不僅僅是精神狀態,甚至都能從細節之處,她的手指甲以及甲溝的位置,都不存在體力勞動的痕跡。
經常幹體力活的人只要伸出自己的手看一看,就會發現手上的老繭和處處傷口,那是長年累月的辛苦。
反而是從事腦力勞動,或者是服務行業,雙手不經風霜,這才能保持乾淨整潔的狀態。
再直接一點,日本的這個年代雖然已經非常的發達,但世界哪裡都有窮人。
只要看一看大島芳子的臉上有沒有菜色就知道她過得好不好了。
如果連吃飯都是個問題,那倒是能證明她正處於苦難之中。
李學武是在意她過得好呢還是不好呢?
都不是,他只在意對方的狀態,是否對自己構成威脅,或者說透過這一點能探究到她背後的那個人。
西田健一,真是賊心不死。
“他對家人只有隻言片語。”
李學武是等她哭了好一會,情緒稍稍穩定之後這才開口講道:“我只知道你的存在。”
“他有向您提起過我嗎?”
大島芳子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問道:“他……他說了甚麼?”
“他提到了你的小名,是在他供述過去犯罪經歷的時候,”李學武看著她講道:“我記得的就這麼多。”
“我母親從來不跟我說這些,”大島芳子哭著解釋道:“即便我問再多次。”
“你很懷念你的父親,是因為你的繼父不好嗎?”
李學武就像個惡魔,更像是掌握人心的怪獸,只一句話便讓大島芳子的淚眼再次決堤。
“你希望他能回來,保護你,對吧?”
“嗚嗚——”大島芳子哭著點了點頭,雖然回憶起了糟糕的往事,但依舊願意宣之於口。
李學武當然不會步步緊逼,能講到這就已經足夠了,他的目的並不是窺伺人家的過去和隱私。
“所以西田健一給了你更好的生活?”
他話鋒一轉,挑了挑眉毛問道:“是在最近幾年才找到你的嗎?”
“是去年的年初,”大島芳子低頭抽泣著解釋道:“他提到了我父親的情況。”
李學武聽見了想要的答案,目光一凝,已經能夠判斷西田健一越線了。
為甚麼要找到大島芳子,又為甚麼要透露他的行蹤給這個姑娘,或者說他是怎麼找到她的。
看來西田健一還是個兩面派,就是不知道三禾株式會社被滲透了多少。
其實想想也就明白了,能在內地開展商業活動的企業寥寥無幾,三禾株式會社不被盯上才奇怪了。
聖塔雅集團當然不可能鳥那些人,在絕對的利益面前,香塔爾能把那些人吊起來餵魚。
不要低估了這個法國女人的狠厲,將錢看得過重,必然會在某些方面找補回來。
凱瑟琳雖然常年居住在日本,但義大利姑娘有更好的選擇,也不會給人家當狗。
只有賊心不死的小鬼咂才會包藏禍心,李學武防的就是這一手。
“你現在為他工作?”李學武進一步試探道:“或者說他讓你來,有甚麼別的目的嗎?”
“李……”大島芳子抬起頭,看著他問道:“李先生,我能問問您到底是甚麼身份嗎?”
“那不如你先說?”李學武重新坐了下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講道:“至少也讓我知道你的工作吧?”
“我是東京讀賣新聞的記者。”大島芳子提及自己的職業,這才恢復了自信,敢於直視他的眼睛。
“很好的職業,不是嗎?”
李學武笑了笑,看著她說道:“前程似錦,西田健一能幫到你甚麼?他在東京很有影響力嗎?”
大島芳子垂下頭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問題,頓了頓,這才解釋道:“我知道他的意圖。”
李學武眼皮微微一跳,示意了齊言倒杯熱水過來,這是個聰明的姑娘,他倒是可以用一用了。
齊言盯了一眼大島芳子,這才去了茶櫃方向。
李學武倒是不虞他的杯子裡有毒了,這麼會時間她都沒有表現出急躁的情緒,應該是有別的目的。
聰明,有所意圖,那就好辦了,他就怕沒有任何目的,只一心為爹報仇的傻瓜。
聰明人才好溝通,而聰明人也好利用。
“謝謝,”大島芳子接了齊言端來的熱水喝了一口,嗆得咳嗽了兩聲,這才微微微微躬身致歉。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她的歉意是對李學武的,也是對齊言的,大島芳子知道齊言在防備著她。
齊言並不為之所動,在李學武的示意下找了個靠近門口的位置坐了。
對大島芳子的防備,李學武可謂是準備充分,甚至連房間的門都沒有關閉,完全敞開著。
這個時間任何人經過都能聽到房間裡的談話,甚至是看見門口的齊言。
防著大島芳子,也防著隔牆有耳。
——
“您好,很榮幸見到您。”
標準的日式禮儀和問候,然後才是西式的握手禮,日本人把這一套職場關係搞得非常複雜。
如果應對不好,你只能乾站在那,表現出失禮的一面。
你要是跟著他一起鞠躬,那就是你輸了,因為你本就不用恪守他們的鞠躬禮儀。
李學武是怎麼做的呢?
“西川先生,您好。”
他微微側了一步,用手輕輕託了一下對方的胳膊,轉被動為主動。
這個時候如果對方不起身握手,那就是對方反應慢了,失禮了。
真是厲害的年輕人啊!
西川一郎直起身,微微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主動伸出了右手。
“我們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紅鋼集團的大名如雷貫耳,我可是早就聽說過了。”
他微笑著講道:“沒想到這一次能在日本與貴公司見面,真是榮幸。”
“恰恰相反,我可是在收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就在期待與您的會面了。”
李學武笑起來更像一隻狡猾的狐狸,在氣勢和語言攻勢上絲毫不比對方弱勢,反而因為更年輕,頗有一種拳打老師傅的剽悍。
西川一郎,新日本製鐵的副社長,年齡大概在50多歲,看起來頭髮花白,但精氣神十足。
昨晚的會議上,李學武就提到過新日鐵這家企業,全球第二大鋼鐵廠。
在去年,也就是70年由八幡、富士制鐵合併而來。
主營粗鋼、鋼板、特殊鋼、造船、汽車用鋼材。
如果不考慮年產能3000萬噸的實力,這家企業就相當於紅鋼集團的冶金廠和軋鋼廠的集合體。
與紅鋼集團在國內工業發展的蠻荒時代野蠻生長不同,日本的現代企業多數是有傳承的。
比如說八幡、富士制鐵等等企業,早在明治維新時期就已經奠定了現代工業基礎。
李學武關注到新日鐵,並且在正式訪問的第二天便代表紅鋼集團與對方會面,不僅僅是雙方主營業務上的重迭,還有澳鐵股份的原因。
國際上更多地認為是三井物產、、三菱商事、伊藤忠商事掌控了澳鐵股份,其實並不是這樣的。
不可否認的是這三家企業作為主力,確實是股份佔比最高的,但卻也有如新日鐵、住友金屬這樣的冶金企業參與其中。
僅李學武所瞭解到的情況,羅布河鐵礦三井物產的持股33%,與新日鐵(14%)、力拓(53%)合資,獲獨家包銷權。
東方時代銀行主導的澳鐵集團同樣走了日企已經摸索成熟的套路,不追求絕對的控股。
在耍賴皮這件事上,澳洲人是有傳統的,連日本人都信不過他們,就更別提婁姐的圈子了。
日企的控制模式就是不追求絕對控股,多數只佔 5%到33%,但他們要拿到包銷權、定價參與權、品質標準權。
為了長久地控制鐵礦資源,日企選擇了用長期協議的模式,達成10-20年的鎖量鎖價。
可以說未來十年,日系鋼廠90%的澳礦都靠此來保障。
第三步,日企搞了個商社加鋼廠聯盟,也就是說,三井和三菱牽頭,新日鐵和住友出資,風險共擔、利益共享。
這樣就形成了以三井物產牽頭、三菱和伊藤忠配合、新日鐵和住友落地,以“參股+長期協議”掌握澳鐵礦供應鏈,為其鋼鐵工業提供穩定原料,也奠定日後定價話語權基礎。
能讓西川一郎重視,完全是紅鋼集團出現在了澳鐵集團的股東名單裡,雖然股份不多,但很顯眼。
至少已經摸清了澳鐵集團套路以後,他已經能夠判斷出,紅鋼集團在澳鐵集團的小圈子所處的位置是與新日鐵一樣的,都是冶金和制鋼的部分。
這種雙向競爭的模式,對方要是看不出紅鋼的根底,那可真就浪費了他們在國際市場上的影響力了。
兩人一見面便亮劍,也說明彼此早就熟悉了對方的套路,倒不如敞開天窗說亮話了。
所以按照程式,結束在記者面前的寒暄過後,雙方會面代表走進會議室,開始了今天的閉門會議。
記者們被隔絕在會議室外,由工作人員引導著前往等候區,大島芳子一身白色套裙工作服,顯得極為幹練。
想想剛剛被記者們用相機頻頻拍照的那個男人,再想想昨晚的經歷,恍如隔世。
明明是她的殺父仇人,現在兩人卻要在都不信任彼此的基礎上上演一出雙簧戲,想想都覺得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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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實在抱歉,突然收到老家親戚(親姑父,70多歲)從牆上掉下來摔傷腰椎(骨折)的訊息,病情很嚴重,需要連夜來瀋陽救治,人已經在路上了,我現在就得去醫院等著,今晚只寫了這麼多,明天我爭取補上。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抱歉!